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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8章烽火连三月


程振邦一行二十骑是在午时出关的。

关外风雪正紧,白毛风卷着雪粒子抽在脸上,刀割似的疼。二十个人都换了清军冬装——羊皮袄子外罩号褂,脑袋上扣着暖耳棉帽,马鞍上挂着制式马枪,腰里别着腰刀。从远处看,与巡关的八旗马队别无二致。

“都记清楚了?”程振邦勒住马,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兄。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的——不只要胆大心细,更得是关外本地人,熟悉地形,通晓各地方言,有些人甚至和驻防的清军有故旧。

“清楚了!”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瓮声应道,“俺们这队去锦州,就说山海关的义军都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枪炮比北洋军还厉害!”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接话:“咱们这队去奉天,专在茶馆、戏园子说,袁世凯和南边的孙文早谈妥了,就等着逼宣统退位,他好当总统!”

“不光说,还得做。”程振邦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那精瘦汉子,“里头是二十块鹰洋,到奉天后,找几个说书先生、茶馆伙计,让他们帮着传。记住,别自己抛头露面。”

“明白!”

“分头走。五天后,无论成不成,都在宁远卫东头的悦来客栈碰头。”程振邦看了看天色,铅灰的云层低垂,又一场雪要来了,“记住司令的话:咱们是去点火,不是拼命。事不可为,保命要紧。”

二十人齐声应诺,随即分成四队,散入茫茫雪原。

程振邦带着最后四人,走的是去山海关以北绥中县的路。绥中驻着一营淮军,营官姓吴,是程振邦已故父亲的老部下。这是步险棋,但若走通了,或许能有意外之喜。

马队在雪地里疾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屯堡的轮廓。那是清军设在关外的哨卡,七八间营房,一圈土围墙,墙头插着面黄龙旗,在风雪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吁——”程振邦勒马,示意身后人停下,“前头是鹰嘴屯卡子,守卡的是淮军老弱,领头的王把总我认识,好酒。咱们过去讨碗热水,顺便探探口风。”

四人整顿装束,大摇大摆朝卡子走去。离着还有百十步,墙头就传来拉枪栓的动静,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喊:“站、站住!哪部分的?”

程振邦操着一口安徽腔——他母亲是安徽人,小时候在淮军大营里混,学了一嘴地道的淮腔:“瞎了你的狗眼!爷们是滦州张统领麾下探马,有紧急军情路过,快开门!”

墙头上冒出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冻得鼻涕都结了冰溜子。他眯眼瞅了瞅,看清程振邦身上的号褂确是淮军式样,这才朝下头喊:“开门!”

木栅门吱呀呀打开。程振邦五人骑马进卡,马蹄踏在夯实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卡子里就七八个兵,都缩在营房里烤火,只有一个年轻哨兵端着枪,怯生生看着他们。

“王把总呢?”程振邦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在、在屋里……”老兵指了指正中那间营房。

程振邦把缰绳扔给手下,自己掀开厚厚的棉门帘钻进去。屋里一股子劣质烧酒和脚臭味,炭火盆烧得正旺,一个胖子歪在炕上,抱着酒葫芦打鼾,正是王把总。

“王老哥!”程振邦提高嗓门。

胖子一激灵睁开眼,迷迷瞪瞪看了半天,忽然一骨碌坐起来:“程、程贤弟?!你不是在山海关……”

“调防了。”程振邦面不改色,摘下棉帽在火盆边烤手,“如今在滦州张统领手下当差。这不,有紧急军情要往绥中送,路过老哥这儿,讨碗热水喝。”

王把总狐疑地打量他,又探头看了看窗外那四个骑手,这才稍稍放松:“哎呀,你说这事儿闹的……山海关丢了,听说是一帮乱民干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程振邦在炕沿坐下,接过王把总递来的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口——劣质高粱烧,辣得喉咙疼,“足足上万乱民,枪炮精良,听说领头的还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用兵如神。一夜之间,关城就易主了。”

“我的亲娘……”王把总脸都白了,“那、那滦州那边……”

“张统领已经发兵了,步队两千,马队五百,最迟后日就能到关前。”程振邦压低声音,“可老哥,我跟你说句体己话——这仗,悬。”

“怎、怎么说?”

程振邦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当那山海关的乱民真是普通乱民?我听说,南边革命党早跟他们联络上了,枪炮都是东洋人暗地里资助的。不光这个,朝廷里头……也有人。”

“谁?”

程振邦手指往上指了指,不说话。

王把总倒吸一口凉气,酒都醒了:“袁、袁宫保?!不、不能吧?袁宫保可是朝廷的栋梁……”

“栋梁?”程振邦嗤笑,“老哥,你在这卡子上消息不灵通。我可听说了,袁宫保早就跟南边暗通款曲,就等着朝廷和革命党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当那……那什么总统。你想想,要不是上头有人默许,山海关能说丢就丢?那可是天下第一关!”

王把总愣在炕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他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这世道太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要是连袁世凯都靠不住,他们这些底下当兵的,还替谁卖命?

“贤弟,那、那老哥我……”

“赶紧收拾细软,找个由头回家吧。”程振邦拍拍他肩膀,“这卡子离山海关不过三十里,真要打起来,炮弹可没长眼。再说,万一乱民打过来,你这几个人几条枪,够干啥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马嘶人喊。程振邦神色一凛,掀帘出去,只见卡子外又来了一队人马,约莫十来人,都穿着巡防营的号衣,领头的是个千总打扮的汉子,正跟程振邦的手下对峙。

“怎么回事?”程振邦上前,手按在刀柄上。

那千总上下打量他,眼神凌厉:“你们是哪部分的?腰牌拿来瞧瞧!”

程振邦心中一紧——他们这身衣服是从俘虏身上扒的,哪来的腰牌?但他面色不变,反而冷笑:“你又是哪部分的?腰牌呢?”

“放肆!”千总身后一个亲兵喝道,“这是绥中巡防营刘千总!奉吴统领之命巡查各卡!还不下马行礼!”

程振邦脑子飞转。绥中巡防营,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这刘千总若是吴统领的人,那说不定……

他忽然换了副笑脸,拱手道:“原来是刘千总,失敬失敬。卑职是滦州张统领麾下哨官程三,奉命往绥中送军情文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临行前沈砚之准备的,信封上盖着伪造的滦州镇守使关防,里头其实就一张白纸。

刘千总接过信,就着雪光看了看火漆印,脸色稍缓:“既是送文书的,为何在此逗留?”

“马乏了,讨碗热水喝。”程振邦陪笑,“刘千总这是要回绥中?正好同路,卑职这文书要紧,还望千总行个方便,让卑职随行,也好有个照应。”

刘千总沉吟片刻,将信递还:“也好。正好我也要回营复命,你们跟着吧。王把总!”

王把总连滚爬爬出来:“卑、卑职在!”

“你这卡子,加双岗,眼睛放亮点!山海关出了乱子,这方圆百里都不太平。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嗻!嗻!”

程振邦翻身上马,朝王把总使了个眼色,随即一抖缰绳,带着四人跟上刘千总的队伍。

风雪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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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山海关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南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除了义军士兵,更多的是关城百姓——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孩子,都挤在雪地里,仰头看着木搭的台子。

台子上,沈砚之正在讲话。

他没有穿军装,就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头上也没戴帽子,任凭雪花落在发间。可当他往台上一站,数千人的场子竟鸦雀无声。

“……父老乡亲们!我沈砚之,关外铁岭人,祖上三代从军。我爹沈继尧,光绪年间在奉天练兵,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被奸人构陷,一杯毒酒送了性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爹临死前跟我说:砚之,这大清,从根子上烂了。他们在关内修园子,一花一石够咱百姓吃十年;他们在关外卖国,中东铁路、南满铁路,一条条都架在咱们的脊梁骨上!他们让洋人的兵舰在咱们的海上横冲直撞,让洋人的工厂吸咱们的血汗——可咱们呢?咱们连站着活,都不配!”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去年,山东闹饥荒,易子而食,朝廷拨的赈灾银,十成有九成进了贪官的腰包!今年,长江发大水,淹了六省,灾民百万,可紫禁城里照样歌舞升平!他们眼里,没有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只有他们爱新觉罗一家的江山!”

沈砚之的声音陡然提高:“可是今天,我要告诉诸位——这江山,不是他爱新觉罗一家的!是咱们四万万人,祖祖辈辈用血汗浇出来的!他们坐不稳,就换人来坐!他们不让咱们活,咱们就自己挣一条活路!”

他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三天前,就在这座关城,我带着三千弟兄,砍倒了黄龙旗!从那天起,山海关不姓清了,它姓‘汉’,姓‘民’,姓每一个不愿再做奴才的中国人!”

“不愿做奴才!”台下不知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千百个声音如山洪暴发:

“不愿做奴才!”

“革命!”

“革命!!”

沈砚之抬手,声浪渐息。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转为平实:“可是乡亲们,光喊口号没用。清廷不会坐视山海关丢了,滦州的兵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两天,他们就会兵临城下。到时候,炮弹不长眼,刀枪不认人。”

台下安静下来,人们脸上露出恐惧。

“怕吗?我怕。”沈砚之坦然道,“我怕守不住关,怕对不起死去的弟兄,怕让诸位乡亲跟着遭殃。可再怕,这关也得守!为什么?因为咱们退了,清军进来,第一个杀的是我义军,第二个就是曾给义军送过饭、递过水的乡亲!他们会说,山海关的人都是‘乱党’,都该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所以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愿意跟我沈砚之守关的,我发枪发粮,咱们同生共死!不愿意的,我也不怪,现在就可以出城往南走,我派人护送,绝不为难。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斩钉截铁:“只要留下,就是山海关的人!兵也好,民也好,从今往后,有饭同吃,有难同当!我沈砚之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雪还在下,可场子里的热气却能把雪蒸化。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沈司令,我们跟你!”

“守关!守关!”

“跟清妖拼了!”

人潮涌动,许多百姓竟当场就要报名参军。负责登记的义军士兵忙得满头大汗,墨都冻住了,在砚台里呵着热气化开。

赵启明挤到台前,眼眶通红:“司令,昌黎、抚宁的五百多弟兄,愿为先锋!”

沈砚之扶住他手臂:“赵营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们新来,不熟悉关城防务。这样,你带本部人马,负责城内治安、粮草调配、伤员救治——这也是打仗,而且是更要紧的仗!”

“可是……”

“赵兄。”沈砚之忽然换了称呼,声音诚恳,“你读过书,明事理。咱们现在缺的不光是拿枪的兵,更缺能安民心的‘文胆’。城内两万百姓,要吃饭,要取暖,要治病,要不受欺负——这些事,比守城还难。你愿不愿帮我?”

赵启明浑身一震,郑重抱拳:“启明……万死不辞!”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上台,附在沈砚之耳边低语几句。沈砚之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朝台下拱手:“诸位,沈某军务在身,先走一步。登记的事,自有专人负责。记住——留下,是兄弟;要走,是朋友。无论去留,我沈砚之都记着诸位今日的情分!”

他跳下台子,快步往关城衙署走去。传令兵紧跟在后,低声禀报:“南门来了三个人,说是从天津来的,有要紧事见您。领头的是个女的,姓罗,说是……罗文谦的妹子。”

沈砚之脚步一顿。

罗文谦。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三年前在广州,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总在滔滔不绝讲“革命共和”的留学生。他们在日本同盟会的秘密集会上相识,彻夜长谈。罗文谦说:“砚之,北方太沉闷,需要一把火。你是将门之后,这把火,得你来点。”

后来罗文谦回国,在京津一带活动,再后来就没了音讯。有人说他被捕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洋。

没想到,来的会是他妹妹。

衙署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沈砚之推门进去时,看见三个人——两男一女,都裹着厚厚的大氅,风尘仆仆。女的二十出头年纪,短发,眉眼与罗文谦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清秀些,眼神却锐利如刀。

“沈司令。”女子起身,拱手行礼——竟是男子礼节,“罗文锦,奉家兄之命,特来联络。”

沈砚之还礼,示意他们坐:“罗先生他……”

“三个月前被捕,关在天津镇守使衙门大牢。”罗文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家兄料到有此一劫,事先将京津一带的联络点和人员名单交托于我。他让我转告沈司令:山海关起义,如春雷惊蛰,北方革命由此始。望司令勿以一时成败为念,务必守住此关,以为北方革命之根基。”

沈砚之心中震动:“罗先生高义。只是……”

“沈司令是担心滦州清军?”罗文锦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包裹的地图,在桌上铺开,“这是家兄被捕前,花重金从陆军部抄录的——直隶、奉天驻军防务详图,以及各军主官的背景、派系、好恶。”

地图绘制精细,各镇、协、标的驻防位置、兵力、主官姓名,乃至军械配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沈砚之如获至宝,手指划过滦州的位置:“滦州驻军是北洋第六镇的一个标,标统张勋,毅军出身,是袁世凯的铁杆……”

“张勋此人,骄横跋扈,但贪财好色。”罗文锦接话,“他这回调兵攻打山海关,并非本意,是受袁世凯严令所迫。家兄探得,张勋在滦州有三房姨太太,最近又迷上个戏子,花销甚大,军饷常被他克扣挪用。所部官兵,怨声载道。”

沈砚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攻心为上。”罗文锦从随行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条,少说二十根,“这是家兄留给革命事业的活动经费,共五百两黄金。沈司令可拿出部分,派人秘密潜入滦州,收买张勋部下军官。若能使其按兵不动,甚至阵前倒戈,则山海关之危可解。”

沈砚之看着那些金条,沉默良久。

“沈司令?”罗文锦疑惑。

“罗姑娘,这些金子,是无数爱国志士节衣缩食捐出来的。”沈砚之缓缓道,“用在收买军阀上,我心疼。”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明白。”沈砚之合上木匣,推回给罗文锦,“但这笔钱,我有更好的用法——罗姑娘,你们来时可曾看见,关城里有多少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罗文锦一怔。

“清军围城在即,我最缺的不是金子,是人心。”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百姓们正排队领粮,队伍从粮仓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我要用这笔钱,买粮,买药,买棉衣。让关城两万百姓,在这寒冬里能吃上饱饭,穿上暖衣。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帮我守城——不是为我沈砚之,是为他们自己的饭碗,自己的活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至于张勋那边,我自有办法。他贪财,他部下也贪财,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比如?”

“比如,一条生路。”沈砚之笑了,“罗姑娘,劳烦你修书一封,我派人送去滦州,亲自面呈张勋。”

“写信?写什么?”

沈砚之走回桌边,铺开信纸,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游走,铁画银钩:

“张标统勋鉴:关城一别,倏忽三载。闻兄高升,可喜可贺。今弟据守山海关,非为私利,实乃天下大势所迫。清室气数已尽,袁宫保坐观成败,兄乃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若兄愿按兵三日,弟当奉上白银五万两,以为酬谢;若兄愿阵前起义,共举大义,则革命功成之日,兄当为开国元勋,名标青史。何去何从,望兄三思。若执意来攻,则关城上下两万军民,已抱必死之心。兄纵得关,亦必伤亡惨重,徒为袁氏鹰犬,为天下笑。弟沈砚之顿首。”

罗文锦看完,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收买张勋?可五万两白银,我们哪有……”

“虚张声势罢了。”沈砚之吹干墨迹,将信折好,“张勋贪财,见钱眼开。他见我愿出五万两,必以为我财力雄厚,背后有南方革命党甚至外国势力支持,更会疑神疑鬼,不敢全力来攻。再者,这信若被袁世凯的人截获,那张勋就是有口难辩——私下与‘乱党’通信,还谈价钱,袁宫保多疑,能不起疑心?”

他眼中闪过冷光:“如此,张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若来攻,必畏首畏尾;他若不来,袁世凯那边交代不过去。咱们要的就是他这个‘犹豫’——只要拖上三五天,等关外程振邦他们把水搅浑,等关内百姓人心归附,这仗,就有得打。”

罗文锦怔怔看着沈砚之,忽然深深一揖:“家兄曾说,沈砚之乃当世将才。今日一见,方知此言不虚。”

“将才谈不上,乱世求存罢了。”沈砚之扶起她,正色道,“罗姑娘,你们冒险前来,沈某感激不尽。但关城即将成为战场,你们不宜久留。我派人护送你们南下,去南京,那里有临时政府,相对安全。”

“不。”罗文锦摇头,眼神坚定,“我们留下。家兄在牢中,我救不了他,但至少能做他未竟之事。我会医术,这两位同志懂爆破、会造土雷。沈司令,让我们帮忙。”

沈砚之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的光——那光,和刑场上从容就义的谭嗣同一样,和广州起义时高呼“民主共和”的罗文谦一样,和千千万万前赴后继的革命者一样。

他知道,他拦不住。

“好。”沈砚之重重点头,“那就有劳罗姑娘负责伤兵救治。这两位同志,去军械所,有多少火药,造多少地雷、炸药包。清军若敢来,咱们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哨兵冲进来,脸色煞白:

“司令!不好了!北门、北门方向出现大队骑兵,看旗号是……是关外八旗!至少一千骑,离关不到十里了!”

屋里空气一凝。

沈砚之却笑了。他整了整衣袍,从墙上取下佩刀,系在腰间。

“来得正好。”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四门紧闭,全军上城墙。让百姓都回家,关紧门窗,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出来。”

“是!”

“再传令赵启明:带他营中弟兄,上街巡逻。有趁乱抢劫、奸淫、造谣者,就地正法,格杀勿论。”

“是!”

沈砚之大步走出衙署。雪不知何时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血红色光芒泼洒下来,将整座关城染得如同燃烧。

城墙上,义军的红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闷雷,由远及近。

战争,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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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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