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9章东瀛蛰伏,以待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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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的二月,寒风料峭,上野公园的樱花尚未绽放,枯枝在铅灰色的天空下伸展,如同无数指向苍穹的质问。沈砚之独自坐在一间和式书斋的窗前,面前摊着一份几天前的《朝日新闻》,头版上,赫然是袁世凯身着大元帅服的戎装照,标题称其为“中国之强人”。他端起粗陶茶盏,茶已凉透,苦涩的余韵在舌尖蔓延。
距二次革命失败,他率残部在程振邦的拼死接应下,从烟台乘日本商船东渡,已过去整整四个月了。四个月,足以让一个满腔热血的军人,在异国的清冷公寓里,将失败的苦涩咀嚼上千百遍。
门被轻轻拉开,一股冷风随之卷入。来人是陈英士,这位昔日在上海叱咤风云的革命党人,此刻也敛去了几分锐气,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但目光依旧炯炯。
“砚之,又在看这些?”陈英士瞥了眼桌上的报纸,语气里带着不屑,“一张废纸罢了。”
沈砚之起身,为他斟茶:“英士兄,废纸有时也能蒙蔽人的眼睛。若不看清对手的嘴脸,下一仗如何打法?”
陈英士坐下,接过茶盏暖手,叹道:“中山先生正在召集各方同志,准备将国民党改组为中华革命党,重订章程,严明纪律。今日午后,在神田区的一处寓所开会。先生特意让我来请你。”
沈砚之目光微动。流亡以来,他与孙中山见过数次,也与其他各派系的流亡者多有往来。关于失败的原因,关于未来的路,众说纷纭。有人归咎于宋教仁遇刺后法律解决幻想的破灭,有人痛斥各省都督的犹豫观望、各怀鬼胎,也有人对革命党自身组织松散、号令不一而扼腕叹息。
“先生的主张,我听说了。”沈砚之缓缓道,“党员必须立誓绝对服从先生,并按指模。这一点,很多同志难以接受。”
陈英士点点头,面露无奈:“是。黄可强先生便因此与先生意见相左,已决定赴美游历,暂不参与。李协和、谭石屏诸公也多有异议。党内裂痕,恐怕短期内难以弥合。”
沈砚之沉默。他理解孙中山痛定思痛、欲以铁腕重整队伍的急切心情。北洋军队为何能打?因为袁世凯一人令下,如臂使指。而革命党这边,每次起义都像是一场临时拼凑的豪赌,赢了固然好,输了便一哄而散。他在山海关起兵时,三千乡勇是他父亲一手带出、自己悉心经营多年的子弟兵,能同生死。可一旦汇入革命大潮,各方军队、会党、政客纷至沓来,人心便散了。二次革命,他麾下虽有旧部,但更多是临时集结的各省联军,战事稍有不顺,便有人动摇、后退、乃至倒戈。
“砚之,你在想什么?”陈英士问。
“我在想,先生要的是一个令行禁止的革命党,这没有错。但我们想要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中国?”沈砚之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要穿透这异国的寒冬,“袁世凯想要的,是万世一系的袁家天下,所以他可以不要脸面,不要信义,只要权力。我们呢?我们打倒了满清,换来的却是一个更大的独裁者。英士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这一问,让陈英士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道:“中山先生常说,我们尚未建立起真正的共和。国体虽变,但人心、制度,依旧是旧的那一套。各省的督军,哪个不是拥兵自重的旧军阀、旧官僚?他们当初附和革命,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利益。袁世凯比满清更懂如何笼络这些人。”
“所以,下一次起事,不能寄望于这些人的‘反正’。”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必须有自己的军队,一支真正懂得为何而战、为谁而战的军队。不是靠利益结合,而是靠主义凝聚。”
陈英士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出身关塞、起于行伍的将领,身上有着与纯粹的革命党人不同的气质。他更务实,也更沉郁。
“走吧,先生还在等。”陈英士起身。
神田区的寓所隐蔽在一排普通民居之中。屋内已聚集了十余人,烟雾缭绕。沈砚之看到了廖仲恺、朱执信、邓铿等熟悉的面孔,也有几位生疏的、刚从国内辗转而来的年轻人。气氛有些凝重,显然,关于是否加入中华革命党、是否服从孙中山绝对领导的问题,方才已有过一番争论。
孙中山坐在上首,面容清癯,但双目依然炯炯有神,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见沈砚之进来,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落座。
“砚之来了。”孙中山开口道,“二次革命,你在徐州方向打得最苦,损失也最重。你对今后的事,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沈砚之身上。他站起身,向孙中山及众人抱拳行礼,而后坦然道:“先生,诸位同志。砚之是粗人,只会带兵打仗。二次革命之败,败在我们手里有兵,但心不齐;败在我们以为登高一呼,天下景从,却忘了袁世凯有全国之财力、有洋人之借款、有训练有素的北洋六镇。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讲道义,他只讲利害。下一仗,若无万全准备,断不可轻发。”
这番话,引得几位年轻人面露不忿,觉得他过于保守、怯懦。但孙中山却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革命不能不干。”沈砚之话锋一转,目光坚毅,“袁世凯倒行逆施,解散国会,废除《临时约法》,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必不甘于总统之位,称帝是迟早的事。届时,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时机?”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插话,“等他称帝,生米煮成熟饭,还来得及吗?”
沈砚之看着他,平静地说:“他称帝,便是自绝于天下。届时,不仅我们革命党人要反他,那些被他猜忌、排挤的北洋旧部,那些对共和尚存一丝念想的立宪派,乃至各省心怀不满的实力派,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我们要等的,就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那一刻。在此之前,我们得活着,得积蓄力量,得把散落的火种,藏到全国各地去。”
孙中山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沈砚之,不仅能看到失败的表象,更能洞悉对手的弱点,并预判未来的局势。
“砚之说得对。”孙中山接过话头,“这就是我坚持要改组党的原因。我们不能再用过去那种松散的方式。必须有一个坚强的核心,一套严格的纪律。等到风潮再起时,我们要能一呼百应,而不是各自为战,被敌人各个击破。”
他转向沈砚之:“砚之,你带兵多年,手下还有多少可靠的人?”
沈砚之心中一算:“随我东渡的,有程振邦带出来的两百多弟兄,还有陆续寻来的旧部,总共约四百人。此外,流亡日本、南洋的同志中,有不少愿从军的,我可以试着联络、甄别。”
“好!”孙中山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手绘的中国地图前,“你的根基在北方,在冀辽,在山海关。日后举事,南方是主要方向,但北方也必须有呼应。你熟悉北方民情、地形,日后若有需要,你要承担起在北洋心脏地带点火的重任。”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蜿蜒的长城、那被他亲手攻克又不得不放弃的“天下第一关”上。他仿佛又看到了宣统三年那个雪夜,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先生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砚之这四百人,就是四百颗种子。将来无论撒在哪里,都会生根发芽,长成荆棘,扎进敌人的脚底。山海关,我们打下来过,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打回去。”
会议持续到傍晚。关于入党誓词和按指模的争论依然存在,但最终,孙中山以其威望和坚定,说服了在场的大多数人。沈砚之没有犹豫,他按下了自己的指模。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对领袖个人的服从,更是对一项艰难事业的承诺,是对一盘散沙式革命方式的决裂。
散会后,夜已深。沈砚之与程振邦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那道从徐州突围时留下的刀疤,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愈发深刻。
“大哥,你真信那指模管用?”程振邦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北方汉子的直率,“咱们当兵的,认的是生死兄弟,认的是能带着打胜仗、不糟践百姓的长官。一个指印,能拴住人心?”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程振邦。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而深邃。
“振邦,指模当然拴不住人心。但眼下,我们需要一个旗帜,一个能让天下所有不忿袁世凯的人聚拢过来的旗帜。中山先生,就是这面旗。”他顿了顿,“至于人心,得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去赢回来。咱们手里的四百个兄弟,得让他们明白,咱们不仅要报仇,更要给咱们的子孙,打出一个真正没有皇帝、没有独裁者的天下。这,比指模管用。”
远处,传来一阵日本警笛的尖啸,刺破了夜晚的宁静。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他们是一群失去家园的流亡者,但心中那团火,从未熄灭。他们在蛰伏,在等待,等待那个必将到来的、惊雷炸响的时刻。
回到简陋的寓所,沈砚之点亮油灯,摊开一张皱巴巴的中国地图。他拿起笔,在东北、在华北、在长江流域,缓缓画下一个个圈。那些圈,是未来可能点燃烽火的地方,也是他接下来要秘密派人渗透、联络的目标。窗外,寒风依旧,但他握着笔的手,稳健而有力。
他知道,蛰伏,不是为了苟安,而是为了积蓄起足以撕裂暗夜的力量。护国的烽火,才刚刚在他心中,燃起燎原的星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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