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虎口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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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雪在黎明前停歇了,城墙上新覆的积雪映着天边一抹微光。沈砚之立在瓮城的垛口旁,手指拂过冰凉的青砖,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硝烟气味。
“将军,俘虏都清点完了。”程振邦的脚步声从阶梯传来,军靴踏碎积雪的脆响在清晨格外清晰,“关城守军四百七十二人,缴获德国造毛瑟枪三百余支,克虏伯炮四门。咱们自己的人折了三十七个,伤了八十一个。”
沈砚之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关外莽莽雪原。那里曾是清廷龙兴之地,此刻却静得可怕。
“阵亡的弟兄,名字都记下了?”
“都记了。按您的吩咐,每人家里发二十两抚恤银,等开春了再派人送粮。”
“不够。”沈砚之转过身,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二十两买不回一条命。等局势稍定,咱们在城里立块碑,把名字都刻上。死了的人,不能白死。”
程振邦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份电报:“这是夜里刚到的,武昌来的。”
电报纸是洋行用的那种硬质纸,上面用钢笔抄录着电码译文。沈砚之接过来,借着天光细看。电报不长,却是武昌革命军总指挥部发来的正式公文——承认山海关起义为北方光复首义,委任沈砚之为“关外革命军第一路司令”,程振邦为副司令,着令“扼守雄关,牵制清军,策应南方大局”。
“总算有个名分了。”程振邦苦笑道,“虽然这名分现在连一张擦枪布都不如。”
沈砚之将电报仔细折好,塞进军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武昌承认咱们是革命军,不是土匪。有了这个,招募乡勇、筹集粮饷,就有了大义名分。”
“可接下来怎么办?”程振邦压低声音,“探子回报,滦州那边的清军已经开始动了。毅军马队五百,辅以步队一千五,最迟后天就能到关前。咱们满打满算才两千多人,枪械不足,弹药更缺。这关……守得住么?”
沈砚之没有立即回答。他走下城墙,穿过瓮城的门洞。门洞里血迹还没清洗干净,暗红色的冰在青石缝里凝结。昨夜就是在这里,他亲手砍倒了第一个冲进关的清军守备。
“振邦,你还记得我爹是怎么死的么?”
程振邦神色一凛:“光绪三十四年,老将军在奉天练兵,因主张新政被构陷‘图谋不轨’,赐毒酒自尽。”
“不对。”沈砚之在城门洞的阴影里停下脚步,“我爹不是被毒死的。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知道袁世凯早就和日本人勾连,知道北洋新军里有多少吃里扒外的军官,知道这大清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所以他们必须让他死,还要死得‘体面’。”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着雪光一样的冷:“我爹临死前托人带信给我,就八个字:‘守住国门,看住豺狼’。国门是山海关,豺狼……可不止关外那些。”
程振邦深吸一口气:“您是说——”
“袁世凯现在坐镇北京,手里攥着北洋六镇。武昌起义,他按兵不动,是在等,等南方革命党和朝廷两败俱伤,他好出来收拾残局。”沈砚之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咱们在山海关起义,打乱了他的算盘。北方有了革命军,他就不能安安稳稳当他的内阁总理大臣了。所以滦州来的清军,与其说是朝廷的兵,不如说是袁世凯的刀。”
“那咱们更守不住啊!”
“为什么要守?”沈砚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咱们起义是为了什么?为了占一座关城当山大王?不,是为了搅动北方的死水,让全天下都知道,大清气数尽了,革命的火不光南方有,北方也有!”
他大步走出门洞,晨曦正从东方的山海之间涌出,照亮了关城上猎猎飘扬的红色义旗。那是昨夜起义前,沈砚之让城中妇女赶制的——没有黄星,没有任何标记,就是一面纯粹的红旗。
“传令:一,今日午时在关城南门校场召开军民大会,我要讲话;二,打开清军粮仓,除留足军需,余粮按户分给百姓,特别是那些阵亡弟兄的家眷,双份;三,派人去联络关内外的绿林、民团,凡是愿意打清妖的,咱们都欢迎,来了就发枪发粮;四……”
沈砚之顿了顿,看向程振邦:“挑二十个机灵的弟兄,要会骑马会使枪,更要会说人话。你亲自带着,换上清军的衣服,现在就出关。”
“出关?去哪?”
“奉天,锦州, wherever 有清军驻扎的地方。”沈砚之的眼睛亮得吓人,“去散播消息,就说山海关义军不下万人,都是日本军校毕业的新式军队,枪炮精良。再说……袁世凯已经和南方革命党秘密议和,准备逼宫让清帝退位,他好当大总统。”
程振邦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谣言也太……”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袁世凯不是想坐山观虎斗么?我偏要把他拖下水。”沈砚之拍了拍程振邦的肩膀,“记住,你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点火的。关外清军越乱,关内压力就越小。咱们需要时间——时间整训部队,时间等南方援军,时间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那万一滦州的清军真打过来……”
“打过来就打。”沈砚之看向关城内陆续醒来的街巷,炊烟正从百姓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咱们有城可守,有百姓支持,有两千多条不怕死的汉子。守一天,北方的天就亮一分;守十天,全中国都会知道,山海关红旗不倒。”
程振邦胸中一股热流涌起,他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挑人!”
“等等。”沈砚之叫住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刀——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刀鞘已经磨损,刀柄缠的牛皮绳都换了三次,“这个你带上。万一……万一事不可为,别硬拼,带着弟兄们回来。山海关可以丢,但这些火种不能灭。”
程振邦双手接过刀,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沈砚之独自站在晨光里。关城开始苏醒了,义军的号角声在城墙各处响起,那是晨练的号令。街上有胆大的百姓推开房门,探头探脑地朝外看,看见巡逻的义军士兵,又赶紧缩回去。但已经有老者颤巍巍地端出热水,递给守夜的哨兵。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不是悲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老将军说:“砚之,这世道要变了。可变的代价,是血,很多很多的血。你怕么?”
那年他十八岁,跪在病榻前,咬着牙说:“不怕。”
“好。”父亲枯瘦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就替爹看着,看这破烂江山,到底能变成什么模样。”
脚步声打断了回忆。一个年轻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司令!南、南门来了好多人,说是昌黎、抚宁的民团,领头的是个秀才,说要见您!”
沈砚之精神一振:“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少说五六百!都带着家伙,土枪大刀都有!”
“走!”沈砚之整了整军装——这身衣服还是父亲的旧军服,改小了些,穿在他身上仍略显宽大。但当他大步走向南门时,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南门外果然聚满了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猎户用的土铳,锈迹斑斑的大刀,甚至还有锄头、铁锨。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齐刷刷看向从城门里走出的沈砚之。
人群前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三十来岁模样,戴一副圆框眼镜,文弱书生气,腰板却挺得笔直。见沈砚之出来,他上前三步,拱手作揖:
“昌黎县生员赵启明,率昌黎、抚宁两县乡勇五百七十三人,前来投效义军,共举大义!”
他的声音清朗,在晨风中传得很远。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高喊:“打清妖!分田地!”
沈砚之快步上前,双手扶住赵启明的手臂:“先生请起!义军初立,正需志士相助。诸位深明大义,不畏险远,沈某代天下百姓,谢过诸位!”
他转身面向人群,提高声音:“我是沈砚之,山海关起义的主事人。诸位今日来投,是信我沈砚之这个人,更是信‘革命’这两个字!我在这里向天起誓,也向诸位起誓:义军不为封侯拜相,不为升官发财,只为四万万人能活得像个‘人’,只为子孙后代不再跪着生!”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声。那些面黄肌瘦的汉子挥舞着简陋的武器,眼眶通红。有人哭了出来——那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赵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再戴上时眼神已然不同:“沈司令,我等虽为乡野粗人,亦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清廷无道,民不聊生,今日愿随司令鞍前马后,虽死无憾!只是……”
“先生但说无妨。”
“只是我等仓促而来,粮草匮乏,兵器简陋。听闻关内清军不日即至,这仗……该怎么打?”
沈砚之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中有农民,有猎户,有小贩,有穷书生。他们不懂什么三民主义,不懂什么共和宪政,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只是不想再跪着了。
这就够了。
“赵先生,诸位兄弟。”沈砚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咱们确实缺粮缺枪。但我有的是这座天下第一关,有的是两千多个和诸位一样不怕死的兄弟,更有一件清军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人心。”
“从今天起,诸位就是我关外革命军第二营。赵先生,我委任你为营长。粮,咱们同吃一锅饭;枪,咱们轮流使;仗,咱们一起打。清军要来,就让他们来。咱们让全天下看看,当老百姓不想再当奴才的时候,这江山,到底是谁的江山!”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惊起了关城上栖息的寒鸦。黑压压的鸟群掠过晨曦初现的天空,向南飞去。
沈砚之抬头望向那些飞鸟,忽然想起父亲曾教他的一句诗: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是啊,个人生死荣辱,在这滚滚洪流中又算得了什么。重要的是,这洪流已经启动,再也无法阻挡。
他转身入关时,太阳恰好完全跃出山海。金色的光芒洒在巍峨的关城上,将那面红旗映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而关外,程振邦率领的二十骑已消失在雪原尽头。他们马鞍上除了刀枪,还驮着更重要的东西——
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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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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