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赵德福的电话打来时，魏奈正在吃包子。

刘胖子亲手买的。

理由是“员工关怀”。

实际是他买多了，怕浪费。

电话一接通，赵德福的声音差点从听筒里蹦出来。

“小魏，你快来！”

魏奈筷子一顿。

“出事了？”

“也算出事！”

“苗坏了？”

“没坏！”

“那你慢点说。”

赵德福急得话都快打架。

“那十株番茄，长得跟别人家孩子偷吃营养餐似的！叶子黑绿黑绿，花也多，俺看着不对劲，又高兴又害怕！”

刘胖子在旁边听见“害怕”两个字，包子都不嚼了。

“老板，番茄成精了？”

王大妈一巴掌拍他胳膊。

“乌鸦嘴。”

魏奈放下筷子。

“走。”

到了赵德福家棚里，魏奈也愣了一下。

十株标记番茄确实明显强了一截。

不是夸张到突破物种那种强。

而是同一棚里放眼一看，能一眼认出来。

叶片厚实，花序整齐，枝条挺拔，果实已经有小拳头大，青皮透亮，一串串挂着，像小灯笼。

赵德福搓着手，表情像孩子考了满分又怕老师说作弊。

“小魏，这……正常不？”

马晓晴已经蹲下检查。

“株高比对照组高百分之二十二左右，叶色SPAD值明显提升，花果数量多了三成。”

刘胖子问：

“说人话。”

马晓晴抬头。

“长得好。”

“这我看出来了。”

顾辰拿着平板记录。

“差异过快，会引发关注。”

魏奈点头。

“所以今天不能再用。”

赵德福连忙说：

“俺不敢用。俺昨晚梦见番茄追着俺喊爹，吓醒了。”

刘胖子沉默两秒。

“老赵，你精神状态挺有创意。”

几个人还没商量完，棚外就传来脚步声。

“老赵！听说你家番茄长疯了？”

“真的假的？我看看！”

“是不是用了唯来那个肥？”

魏奈抬头。

村里人来了。

不多，七八个。

可村里围观从来不是按人数算的。

一个人来，背后就是三十张嘴。

王二叔走在最前面，昨天还说“就看看”，今天眼睛已经像小探照灯。

他一进棚，表情就变了。

“嚯！”

一个字，代表所有。

李婶也来了，她看着那十株番茄，嘴唇动了动。

“小魏，这就是你说的标准管理？”

刘胖子小声说：

“这标准有点优秀。”

魏奈瞥他。

刘胖子立刻闭嘴。

村民围着番茄看，有人伸手想摸，被马晓晴拦住。

“大叔，别碰果面。”

那人一愣。

“咋还不让摸？”

马晓晴认真说：

“现在做实验，手上有油污和病菌，会影响记录。”

“哟，小马家闺女还真专业了。”

马晓晴脸红了一下，但没让开。

“专业不专业另说，规矩得守。”

魏奈在旁边看着，心里给她记了一笔。

这姑娘能用。

不是因为会写数据。

是她敢在村里熟人面前说“不”。

这比会用电脑难。

王二叔终于忍不住了。

“小魏，你这肥卖不卖？”

“不卖。”

“那给俺用点行不？俺家也有棚。”

“不行。”

“为啥？”

“还在测试。”魏奈说，“没确定效果、用量和安全性之前，不能推广。”

一个年轻男人不乐意了。

“老赵能用，我们不能用？”

赵德福脸色一沉。

“那是人家拿俺这地做试验，俺签了合同。”

年轻男人哼了一声。

“签合同就有好处？那合同我也签。”

魏奈看向他。

“可以申请。”

“申请？”

“对。先做地块检测，确认种植品类，再签合作标准。不是来了就给肥，也不是签了就马上用。”

年轻男人皱眉。

“这么麻烦？”

刘胖子立刻接话：

“种地发财又不是买奶茶，不能说少冰三分糖，马上出杯。”

王大妈点头。

“这话像人话。”

刘胖子感动。

“王姐，你终于夸我了。”

王二叔眯着眼。

“小魏，你是不是怕我们学走？”

这话一出来，棚里安静了。

这才是真问题。

魏奈看着他，没有笑。

“怕。”

众人愣住。

没人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直接。

魏奈继续说：

“我怕你们拿去乱用，苗烧了怪我。怕你们看见老赵家长得好，一窝蜂全上，最后产品质量不统一，卖不出去怪唯来。更怕有人拿着我的东西去外面吹，说包治百病，包高产，包发财。”

他扫了一眼众人。

“我不是来卖神药的。”

赵德福立刻点头。

“就是。种地哪有一瓶水倒下去就发财的事？真这么简单，俺早住别墅了。”

刘胖子小声说：

“老赵你这个梦想很朴素。”

魏奈说：

“想合作，可以。但要按标准来。谁家愿意记录、愿意检测、愿意接受抽检、愿意按合同交付，唯来欢迎。谁想拿点东西自己搞，然后出事赖我，对不起，不行。”

村民们互相看。

这话硬。

但硬得有理。

李婶犹豫了一下。

“那我们能报名吗？”

“能。”魏奈说，“今天下午在唯来厂房登记。先不超过十二户。”

王二叔立刻问：

“为啥十二户？”

顾辰回答：

“目前人手和管理能力只够。”

刘胖子补充：

“再多我们就得集体进化成章鱼。”

众人笑了。

气氛松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响起汽车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田埂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皮鞋很亮。

亮得跟这片泥地有点不熟。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助理，手里拿着文件夹。

男人看了一眼棚里的人，目光落在魏奈身上，笑得很客气。

“请问，哪位是魏总？”

魏奈站直。

“我是。”

男人递出名片。

“华盛种业，钱方远。路过清河县，听说唯来农业做得不错，特意来拜访一下。”

刘胖子凑到王大妈旁边，小声说：

“王姐，这人看着不像路过。”

王大妈眼皮都没抬。

“皮鞋不沾泥的人，说路过田埂，十句有九句半不能信。”

魏奈接过名片。

系统界面无声弹出。

【检测到外部农业企业人员：钱方远。】

【身份：华盛种业区域业务负责人。】

【态度值：表面友好。】

【隐藏信息：权限不足，无法完整读取。】

魏奈眼神微微一凝。

权限不足。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他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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