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晴把土壤检测记录整理完时，已经快中午了。

厂房里一股卤味香、番茄香、红薯干香混在一起，闻着像生活在给人发红包，就是红包外面还绑着工作量。

刘胖子端着一盆刚卤好的鸡翅从后厨出来，吸着鼻子说：

“老板，我发现咱厂现在有个问题。”

魏奈抬头。

“什么问题？”

“太香了。”

“这算问题？”

“算。”刘胖子一本正经，“我每天在这儿上班，感觉自己像泡在卤汤里的打工人。再这么下去，我不是胖，是被香味腌入味了。”

王大妈正在给留样冰箱贴新标签，头也不回。

“你以前也胖。”

刘胖子捂胸。

“王姐，你这刀来得太快，我都没摆好防御姿势。”

马晓晴没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低头写记录。

魏奈看着她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昨晚还是合作农户基础表，今天已经变成了地块观察记录。

赵德福家三亩菜地，土壤偏紧，肥力中等。

老马家红薯地，砂质土，排水好，但有机质偏低。

李婶家番茄棚，病虫害控制一般，肥料用量偏乱。

王家夫妻的南瓜地，地块平整，但水渠有堵塞风险。

这姑娘不是来打工的。

她像是把自己往地里扎根。

顾辰看完数据，推了推眼镜。

“如果按这个记录频率，一个月后能建立基础农户画像。”

刘胖子问：“啥画像？”

“不是照片。”顾辰说，“是数据模型。”

“你们技术人说话能不能少开点雾灯？”

魏奈笑了笑。

“简单说，就是以后谁家的地适合种什么，谁家容易出什么问题，提前能看出来。”

赵德福站在门口，听得直点头。

“这个好。俺们种地多年，凭经验。但经验这东西，有时候准，有时候也糊涂。像俺老伴说俺年轻时候帅，这就是经验误差。”

王大妈乐了。

“老赵，你还挺会自黑。”

赵德福嘿嘿一笑。

“跟你们年轻人学的。”

魏奈把笔记本合上。

“老赵，下午去你地里一趟。”

赵德福立刻精神了。

“咋？要看番茄？”

“嗯。”魏奈顿了顿，“顺便做个小实验。”

顾辰看向他。

“小实验？”

魏奈点头。

“植物营养液。”

这话一出来，马晓晴眼睛立刻亮了。

“新肥料？”

“算是。”

“能提高产量？”

“理论上可以，但要小范围试。”

刘胖子立刻举手。

“我建议先拿一盆葱试。葱比较坚强，万一翻车还能切了炒鸡蛋。”

王大妈瞪他。

“你闭嘴。小魏做事心里有数。”

刘胖子缩回去。

“我这不是风险评估嘛。”

魏奈没有直接拿出“植物快生长液”。

系统给了十瓶。

瓶子在空间里排得整整齐齐，标签很清楚。

【未来植物快生长液：适用于普通作物小剂量促进生长，可提升生长速度与营养积累效率。】

【警告：过量使用可能造成生长异常、外观突兀、引发围观。】

系统这次说话特别正经。

越正经，魏奈越觉得它在背后憋着笑。

毕竟这玩意儿在现代农村，一旦用猛了，明天村口大爷就能开新闻发布会。

下午三点，几个人到了赵德福家的地。

十一月的风吹过田埂，有一点凉。

赵德福家的番茄棚不大，棚膜有些旧，边角用砖头压着。棚里一排排番茄苗长得不错，但跟空间里的超级番茄比起来，就像普通班学生站在了未来奥赛队旁边。

魏奈蹲下看叶面。

马晓晴在旁边记录。

“叶片颜色偏浅，可能缺氮。根系状态还可以，但土偏紧。”

赵德福赶紧说：

“俺平常用肥不敢太重，怕烧苗。”

“你做得对。”魏奈说，“这次只选十株做对照。”

“对照？”赵德福问。

顾辰解释：“就是一边用，一边不用。最后看差别。”

赵德福恍然。

“哦，像俺老伴蒸馒头，一锅放老面，一锅放酵母，看哪个发得好。”

刘胖子点头。

“老赵你这个比喻比顾辰像人。”

顾辰看了他一眼。

“谢谢？”

“不客气。”

魏奈从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矿泉水瓶。

里面装的是稀释后的快生长液。

他当然不可能直接拿未来瓶子出来。

那瓶身材料一看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拿出来就像古装剧里掏出电磁炉，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已经报警了。

“每株根部浇二十毫升。”魏奈说，“只用半瓶。”

赵德福一愣。

“就这点？”

“够了。”

刘胖子蹲在旁边看。

“老板，这玩意儿看着像矿泉水。”

“所以才安全。”魏奈说。

“喝了会咋样？”

“你想试？”

刘胖子立刻后退半步。

“不了。我虽然胖，但不想发芽。”

王大妈一巴掌拍他后背。

“少贫。”

马晓晴动作很细。

她给十株做了红绳标记，编号从ZDF-T-001到ZDF-T-010。

赵德福看着那些编号，表情有点复杂。

“俺这辈子第一次见俺家番茄有名字。”

顾辰认真纠正。

“这是编号。”

“都一样。”赵德福说，“听着就正规。”

浇完后，魏奈没有多留。

实验最怕围观。

尤其是这种金手指味儿过浓的实验，更要低调。

可他们刚走出棚，就遇见隔壁田的王二叔。

王二叔叼着烟，看着几个人，眼神里写着三个字：有情况。

“老赵，这么多人来你地里干啥？”

赵德福笑呵呵。

“小魏帮俺看看苗。”

王二叔眯着眼。

“他还会看苗？”

刘胖子立刻接话。

“会。我们老板多才多艺，除了不会早下班，啥都会。”

魏奈：“……”

王二叔看向魏奈。

“小魏啊，你那番茄卖得贵，俺听说了。你是不是有啥神肥？”

气氛一下紧了半分。

赵德福脸色也变了。

这话在农村不是随口问。

谁家有高产秘诀，别人都想知道。

但说轻了，是好奇。

说重了，就能变成麻烦。

魏奈笑了笑。

“没有神肥。就是土壤检测、合理用肥、标准管理。”

王二叔不信。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为啥你们那个超级番茄那么好？”

“品种、管理、采摘时间、包装运输，都是原因。”魏奈说，“种地跟做饭一样，别看都是炒鸡蛋，有人炒出来香，有人炒出来像鸡蛋受了委屈。”

王二叔一愣，随即笑了。

“你这嘴皮子行。”

刘胖子小声嘀咕：

“老板现在开口就是脱口秀，主打一个把问题炖熟了再端出来。”

王二叔没再追问，但临走前眼睛还往棚里瞟。

魏奈心里清楚。

这个消息压不住。

只要赵德福家的番茄有变化，周围人很快就会知道。

他要的也正是这个。

但变化不能太离谱。

离谱是爽。

过分离谱就是事故。

晚上回到店里，系统弹了出来。

【植物快生长液小范围实验已启动。】

【当前使用剂量：安全。】

【预计效果：七日内形成明显差异。】

【隐藏提示：不要让奇迹独自出现，请为它准备合理解释。】

魏奈看着最后一句，沉默两秒。

“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系统没回。

但空间农场深处那扇金属门上，原本黯淡的绿色细线，轻轻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像有人在门后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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