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方远笑得很标准。

那种笑魏奈在未来见过很多次。

不是开心，也不是亲近。

是商务礼仪里的“我暂时不咬你”。

“魏总年轻有为啊。”

钱方远扫了一眼番茄棚，又看向魏奈。

“之前听说唯来做食品，没想到农业端也这么快。”

魏奈把名片收好。

“刚起步，谈不上快。”

“太谦虚。”钱方远说，“你们这个番茄长势，很有意思。”

他说“有意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果子。

看的是根部。

专业。

魏奈心里给他打了个标签。

不是方晓生那种拿假货搞事的草台班子。

这是正经农业公司出来的人。

正经人有时候更麻烦。

因为他们知道该往哪儿下手。

王二叔等村民还在棚里，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钱方远像没看到那些眼神，笑着问：

“方便取两株样本回去检测吗？”

赵德福立刻皱眉。

“不方便。”

钱方远看他。

“这位是？”

“地是俺的。”赵德福硬邦邦地说。

钱方远点头。

“老先生别误会，检测只是为了学习，不涉及商业使用。”

刘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

“学习这俩字现在听着怪吓人。”

女助理听见了，看了他一眼。

刘胖子立刻回看。

“咋？我脸上也有样本？”

女助理：“……”

魏奈没有让气氛继续歪。

“钱总，样本暂时不外送。”

钱方远笑容没变。

“魏总谨慎是对的。不过华盛种业在全国都有实验站，如果唯来想做品种备案、扩大种植、规范推广，我们能提供很多帮助。”

这话说得很漂亮。

帮你备案。

帮你推广。

帮你规范。

听着像开门。

实际上门槛就在话里。

魏奈笑了笑。

“我们目前还是本地合作农户小范围试点，没到全国推广那一步。”

“迟早会到。”钱方远说，“好的品种不应该困在一个镇上。”

魏奈看着他。

“前提是它真是品种。”

钱方远眼神动了一下。

这句话很关键。

唯来的超级番茄到底靠什么？

品种？

肥料？

栽培技术？

加工包装？

华盛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品种，他们想拿种子。

如果是肥料，他们想拿配方。

如果是管理，他们想拿流程。

最好全部拿。

钱方远忽然笑了。

“魏总很会说话。”

“做小买卖练出来的。”魏奈说。

“唯来现在可不是小买卖。”

刘胖子在旁边忍不住接话：

“我们老板之前也说自己是小店，结果小着小着，大家腰都累大了。”

王大妈嫌弃地看他。

“你那腰本来就不小。”

村民们又笑。

钱方远也笑了一声。

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他没有再要求取样，而是提出参观唯来厂房。

魏奈没有拒绝。

拒绝太硬，反而显得心虚。

但参观什么，怎么参观，由他说了算。

下午三点，钱方远和助理到了唯来厂房。

顾辰已经把公开参观路线整理好。

门口登记。

消毒。

换鞋套。

参观食品加工区外侧、包装区外侧、留样室外侧。

全程不进入核心原料区，不接触未贴标库存，不拍摄控制台。

钱方远看着参观牌，笑道：

“魏总管理挺规范。”

顾辰回答：

“防止误会。”

钱方远看向他。

“你是？”

“顾辰。”

“技术负责人？”

“目前负责系统、数据、流程。”

“很年轻。”

顾辰面无表情。

“谢谢。”

刘胖子在旁边小声说：

“钱总，你夸他年轻，他不会高兴。他只会判断你这句话信息量不足。”

顾辰看了他一眼。

“准确。”

钱方远的助理陆珊忍不住多看了顾辰一眼。

魏奈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参观进行得很顺。

太顺了。

钱方远没问太尖锐的问题，只是看设备、看台账、看留样，看包装。

最后在农户档案系统前停住。

屏幕上显示的是公开版。

农户姓名做了部分脱敏，地块只显示村组，不显示精准坐标。

钱方远问：

“你们给每户都建档？”

“对。”魏奈说。

“成本不低。”

“比出事后补救便宜。”

钱方远点点头。

“魏总这个思路，像做大企业的。”

刘胖子立刻挺胸。

“我们现在就是正规军。”

王大妈从旁边路过。

“带灶台的正规军。”

钱方远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们团队氛围很好。”

魏奈说：

“忙出来的。忙到一定程度，大家不幽默一下容易散架。”

参观结束，钱方远提出合作。

不是直接收购，也不是代理。

是“联合试验”。

华盛提供实验地、农业技术人员和检测资源，唯来提供部分种子或种植材料，双方共同验证产量与品质。

听起来非常合理。

合理到刘胖子都没听出坑。

“老板，这不是挺好？人家出地出人出检测，咱们省事啊。”

顾辰看了他一眼。

“材料交出去，就不可控。”

刘胖子瞬间闭嘴。

“哦，有坑。”

钱方远看向魏奈。

“魏总不用急着答复。华盛有诚意。”

魏奈笑了笑。

“诚意我看到了。但唯来暂时只做本地封闭试验。公开参观可以，核心材料不外流。”

钱方远的笑意淡了一点。

“魏总，农业不是闭门造车。”

“所以我欢迎参观。”魏奈说，“但我也知道，种子一旦离开手，很多事就说不清了。”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钱方远看着魏奈。

魏奈也看着他。

这不是吵架。

但已经是交锋。

几秒后，钱方远笑了。

“魏总防备心很强。”

“刚被假货坑过。”魏奈说，“心不强，店就没了。”

这理由太朴素。

朴素到谁都不好反驳。

钱方远起身。

“那我先不打扰。后续有机会，我们再聊。”

魏奈送他到门口。

商务车开走前，陆珊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那眼神很快。

但顾辰捕捉到了。

“她在记路线。”

魏奈说：

“嗯。”

“钱方远不是单纯调研。”

“我知道。”

刘胖子咽了口唾沫。

“老板，华盛大不大？”

顾辰回答：

“全国前十种业公司。”

刘胖子表情凝重。

“那咱这是小店遇上大象？”

王大妈端着茶杯走过来。

“大象咋了？大象进厨房，也得看锅够不够它踩。”

魏奈笑了一下。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外部关注等级上升。】

【农业核心材料保护需求上升。】

【科研温室预备权限：1%  →  7%。】

【提示：真正想偷种子的人，不会说自己来偷。】

魏奈看着那行字，心里反而定了。

来得好。

总比躲在暗处强。

只是他不知道，商务车离开青云镇后，钱方远把一颗从棚边泥土里捡来的落果放进了密封袋。

陆珊低声问：

“钱总，这个能测出什么？”

钱方远看着袋子里的青番茄。

“不一定能测出什么。”

“那为什么拿？”

“因为魏奈太谨慎。”钱方远说，“越谨慎，说明东西越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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