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残余的动作，比魏奈预想得更快。

钱方远来过的第二天，李婶第一个到了厂房。

她手里攥着合同，脸色白得像刚被生活按进冷水盆。

“魏总，我……我想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刘胖子正在整理包装箱，手里的胶带“刺啦”一声扯歪了。

“婶，咋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李婶低着头。

“家里人不让签。”

魏奈没有急着说话。

他给她倒了杯热水。

“坐下说。”

李婶坐下，手还在抖。

“他们说……跟唯来合作，以后农丰收购站就不收俺家的玉米了。还说俺儿子在县城送货的活儿，也可能没了。”

赵德福正好进门，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下去。

“谁说的？”

李婶不吭声。

赵德福急了。

“你倒是说啊！”

魏奈抬手拦住。

“老赵，别逼。”

赵德福憋了一口气，坐到一边。

没过半小时，第二户来了。

王家夫妻。

理由差不多。

有人上门“提醒”。

说唯来撑不了多久，说魏奈得罪方家，说华盛种业都盯上了，到时候小公司一倒，合同就变废纸。

第三户是老马。

马晓晴跟在后面，眼睛红着。

老马把合同放在桌上，半天没开口。

马晓晴急得声音都变了。

“爸，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老马低着头。

“闺女，爸知道你想干事，可咱家就那几亩地，赌不起。”

“这不是赌！”马晓晴说，“合同写着保底收购，还有预付款！”

老马抬头，声音也大了。

“预付款够你弟学费吗？够你妈看病吗？方家一句话，咱家红薯卖不出去，你拿啥赔？”

马晓晴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就永远被他们拿捏？”

老马嘴唇发抖，没再说。

魏奈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火。

或者说，有火，但不是冲农户。

农户怕，很正常。

他们不是小说里一句“我相信你”就能豪赌的工具人。

他们是有家、有孩子、有债、有病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最怕的不是吃苦。

是被人按着头吃亏，还不能喊疼。

第四户到的时候，刘胖子已经气得脸都红了。

那户姓曹，男人叫曹玉山。

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魏总，对不起。”

说完就把预付款转回来了。

刘胖子忍不住。

“曹叔，你这就不讲究了吧？昨天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表情。”

曹玉山脸涨红。

“俺知道俺不地道。可俺儿子在农丰冷库上班，人家说了，再跟你们合作，下个月就别去了。”

刘胖子一拍桌子。

“这不是欺负人吗？”

曹玉山苦笑。

“俺们这样的人，不就是好欺负嘛。”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没人说话了。

王大妈端着热水站在门口，眼圈都有点红。

她平时嘴快，骂人像机关枪。

但这种话，真不好接。

魏奈把四份合同放在桌上。

“要退，可以。”

马晓晴猛地抬头。

“魏总！”

魏奈看她。

“他们不是敌人。”

“可是……”

“晓晴。”魏奈声音不高，“合作是要让人安心，不是让人被吓着还硬撑。”

马晓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魏奈对四户说：

“预付款退不退，我不强求。你们现在困难，已经用掉的可以慢慢还。合同今天解除，唯来不会追责，也不会在村里说你们坏话。”

李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魏总，我们真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

曹玉山声音发哑。

“以后要是……”

魏奈接过话。

“以后想回来，再谈。只是规则要重新走。”

王家男人低声说：

“谢谢。”

四户走后，办公室里像被抽了风。

刘胖子憋不住。

“老板，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嗯。”

“那咱不亏吗？”

“亏。”

“那你还……”

魏奈看着桌上的合同。

“人心不是靠扣合同扣住的。”

顾辰点头。

“强行绑定，会增加后续违约风险。”

刘胖子看向他。

“你别用这么冷的词，我现在血压有点高。”

赵德福猛地站起来。

“俺不退。”

所有人看向他。

赵德福拍着胸口。

“俺不怕方家。俺这把老骨头种了一辈子地，他们还能把俺地啃了？”

王大妈说：

“老赵，话别说太满。”

赵德福脖子一梗。

“俺就说满。做人不能谁嗓门大就听谁的。小魏帮过俺，俺要这时候跑了，回家祖宗牌位都得嫌俺丢人。”

剩下几户坚定的农户也陆续打来电话。

有人怕，但不退。

有人说先少种，但合同继续。

有人直接说：

“魏总，你把预付款都给了，我们不能做白眼狼。”

魏奈一一记下。

晚上，厂房开了个小会。

顾辰把供应数据重新算了一遍。

“退掉四户后，外部供应缺口约百分之三十八。”

刘胖子倒吸一口气。

“快四成？”

“如果机关食堂试供增加，缺口会扩大。”

王大妈问：

“小魏，能顶住吗？”

魏奈没马上回答。

他意念轻轻碰了一下手腕银线。

空间里，农场光照正在分段调整。

超级番茄和红薯批次已经错峰。

加工区可以补一部分。

但不能全靠空间。

全靠空间，短期爽，长期会把他推到解释不了的位置。

魏奈睁开眼。

“顶得住。”

刘胖子松了口气。

“老板你这三个字，比降压药还管用。”

魏奈继续说：

“但不能白顶。明天开始，给留下的农户增加采购量，预付款追加一成。合作记录公开给村里看，不吵架，不骂人，拿结果说话。”

顾辰敲下记录。

“明白。”

马晓晴擦干眼泪。

“我去做回访。”

魏奈看她。

“你可以难过，但别跟你爸吵。”

马晓晴沉默几秒，点头。

“我知道。”

夜深后，系统提示出现。

【外部威胁：农户供应链恐吓。】

【当前合作稳定度下降：72%  →  46%。】

【触发隐藏事件：风评反转·镇郊农业线。】

【提示：被恐惧赶走的人，未必不会被现实赶回来。】

魏奈看着这句话，眼神慢慢冷下来。

方家想让农户怕唯来。

那他就让农户看清楚——

到底谁在给他们饭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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