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开放日办得很突然。

突然到刘胖子早上五点被电话叫醒时，整个人像刚出土的文物。

“老板，我昨晚才睡三个小时。”

“所以你今天精神状态很好。”

“哪儿好？”

“能说话。”

刘胖子沉默两秒。

“你这判断标准也太低了。”

开放地点还是赵德福家的番茄棚。

但这次不一样。

棚外拉了简易隔离绳。

入口摆了登记桌。

马晓晴负责农户签到。

顾辰负责数据展示。

赵德福负责看棚。

王大妈负责维持秩序。

她往那儿一站，比保安还像保安。

“排队！别挤！谁踩坏苗谁赔！不是来抢鸡蛋的，都稳重点！”

村民们被她喊得老老实实。

刘胖子看得直竖大拇指。

“王姐，你不去当秩序员，真是广场舞界的损失。”

王大妈白他一眼。

“我现在是外部特聘顾问。”

“顾问还管排队？”

“我这是顾问式排队。”

上午九点，村干部来了。

县市场监管所周科长来了。

林小鸥也来了，脖子上挂着相机，眼睛亮得像发现新闻的猫。

“魏总，你们这节奏可以啊。昨天谣言，今天开放。主打一个不让谣言过夜？”

魏奈笑了。

“谣言过夜容易发酵。”

林小鸥点头。

“这标题我喜欢。”

顾辰在棚外竖起了两块展示板。

第一块是土壤检测数据。

第二块是实验说明。

内容很简单。

对照组十株，实验组十株。

使用低剂量植物营养液。

每三天记录叶色、株高、开花数、土壤酸碱度。

不涉及未批准农药，不涉及转基因操作，不进入市场大规模销售。

周科长看完，点了点头。

“说明写得清楚。”

旁边有人小声说：

“那药水到底是啥？”

魏奈没有回避。

“植物营养液，类似高效叶面肥和根部营养补充。具体配方属于商业秘密，但检测指标可以公开。”

有人又问：

“会不会把地弄坏？”

马晓晴立刻接话。

“目前检测没有土壤酸化、盐分异常和重金属异常。后续会继续记录。”

那人还想问。

刘胖子补了一句：

“简单说，地没事，番茄也没疯，疯的是造谣的人。”

人群哄笑。

就在这时，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往后缩。

顾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

“疑似偷拍角度人员。”

魏奈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帽檐压得低，手里拿着手机。

正是昨天帖子里照片拍摄角度能站到的位置。

魏奈没立刻拆穿。

开放日继续。

赵德福当场摘了几颗番茄，切开试吃。

汁水红亮。

味道酸甜。

不是空间超级番茄那种夸张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好吃，但在普通田里已经很能打。

王二叔吃了一块，表情僵住。

“老赵，你这番茄真不一样。”

赵德福得意得胡子都快翘起来。

“俺早说了，跟着小魏按标准种，错不了。”

李婶也尝了一块，眼睛红了。

“我要是没退合同，我家棚是不是也能这样？”

魏奈说：

“现在回来也不晚。”

“真的？”

“但道歉也得排队。”刘胖子插嘴，“前面还有两户。”

李婶本来想哭，被他一句话弄笑了。

“你这胖子嘴真碎。”

“婶，我现在是唯来企业核心骨干，嘴碎属于附带技能。”

林小鸥在旁边笑得相机都抖。

“这句我要写进去。”

十点半，帽子男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人群后面喊：

“你们这些数据谁知道真假？自己测自己，当然说没问题！”

现场安静了一瞬。

来了。

魏奈看向他。

“你说得对。”

帽子男愣住。

刘胖子也愣了。

“老板？”

魏奈继续说：

“自己测自己，确实不够。所以今天周科长在，村干部也在。我们愿意把土壤样本送第三方检测，检测结果公开。”

帽子男卡了一下。

“那……那也可能是你们提前换土！”

刘胖子眼睛瞪大。

“换土？大哥，你知道这棚多少土吗？你当换手机壳呢？”

人群笑了。

帽子男脸涨红。

“反正你们就是有问题！”

魏奈平静地问：

“你昨天发帖了吗？”

帽子男眼神一闪。

“什么发帖？”

顾辰把截图投到展示板旁边的平板上。

“帖子图片拍摄位置、时间和你今天站位高度基本匹配。平台账号注册手机号尾号已经通过公开可见信息部分确认，与现场登记号码尾号一致。”

帽子男脸色瞬间变了。

“你查我？”

顾辰说：

“你登记时自己写的手机号。”

刘胖子摇头。

“哥，你这是自助掉马。服务挺全。”

周围人看帽子男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村干部皱眉。

“你是哪个村的？”

帽子男转身想走。

赵德福一步挡住。

“说清楚再走。”

帽子男急了。

“我就随便发发！”

魏奈看着他。

“谁让你发的？”

“没人！”

“那你为什么拍老赵家的棚？”

帽子男不说话了。

周科长开口。

“网络发布不实信息造成影响，是要承担责任的。建议你如实说明。”

帽子男脸上汗都出来了。

最后，他憋出一句：

“方晓生让我拍的。他说就发个帖子，给我五百。”

人群炸了。

“五百就坑人？”

“这不是缺德吗？”

“方家还没完啊？”

林小鸥的相机咔嚓一声。

她眼睛更亮了。

“魏总，我觉得今天这新闻够劲。”

魏奈说：

“写事实。”

“放心。”林小鸥笑道，“我最喜欢写事实。事实比编的刺激。”

帽子男被村干部带走了解情况。

周科长也留了记录。

开放日没有被毁。

反而更热了。

因为谣言现场翻车，比单纯辟谣更有传播力。

中午，林小鸥的稿子发出。

标题一如既往地扎心：

【五百块偷拍“疯长番茄”，结果把自己拍进了现场说明会】

刘胖子看完拍桌狂笑。

“林记者这标题，刀法精准，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拉满。”

王大妈问：

“啥叫拉满？”

“就是特别足。”

“那这个标题确实足。”

下午，农户报名表从十二户涨到二十七户。

魏奈没有全收。

只扩到十二户。

其余进入观察名单。

李婶重新签了。

曹家重新签了。

王家夫妻也回来了。

老马没有立刻签。

但他让马晓晴带话：

“让魏总给俺留个名额。”

马晓晴说这句话时，眼里有光。

晚上，系统提示响起。

【田间开放日完成。】

【谣言危机影响下降。】

【合作农户信任稳定度：46%  →  81%。】

【科研温室预备权限：13%  →  28%。】

【奖励：农户档案系统模板升级。】

顾辰电脑上同步弹出新模块。

【农户档案系统v1.5：新增风险预警、批次收益对比、种植建议推送。】

顾辰看着屏幕，第一次露出很浅的笑。

“这个有用。”

刘胖子凑过去。

“有多有用？”

“能少吵很多架。”

“那太有用了。”

魏奈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响了。

是钱方远。

“魏总，今天的田间开放日我看了报道。处理得很漂亮。”

魏奈笑了笑。

“钱总消息挺快。”

“农业圈不大。”钱方远说，“我想再谈一次合作。不谈核心材料，谈公开检测和外围试验。”

魏奈看着窗外。

夜色里的青云镇很安静。

但安静下面，已经有很多线在动。

“可以谈。”他说，“但规则我定。”

电话那头停顿一秒。

钱方远笑了。

“魏总果然不太好谈。”

魏奈也笑。

“好谈的东西，通常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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