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山是第三天早上回来的。

不是一个人。

他带着他儿子曹亮。

曹亮二十四五岁，个子高，穿着一件旧羽绒服，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青灰色。

父子俩站在唯来门口，像两个刚从冬风里捞出来的人。

刘胖子正在搬箱子，一看他们，表情立刻复杂。

“曹叔？”

曹玉山搓着手。

“魏总在不？”

魏奈从办公室出来。

“在。进来坐。”

曹玉山没坐。

他把一份皱巴巴的解除劳动通知递过来。

“俺儿子，被农丰冷库辞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曹亮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

“他们说我工作态度不好。”

刘胖子立刻炸了。

“你工作态度好不好，跟你爸退不退合同有啥关系？”

曹亮抬头，声音发闷。

“领班说了，让我回家问我爸，站哪边。”

王大妈从后面走过来，一听这话，脸色都冷了。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曹玉山眼眶红了。

“魏总，俺昨天不该退。俺怕他丢工作，结果还是丢了。俺这脸……俺这脸都没地方放。”

魏奈接过通知，看了一遍。

理由写得很虚。

“岗位调整，综合表现不符合要求。”

标准废话。

像一张纸穿了西装，实际上连裤腰带都没有。

顾辰拍照存档。

“需要保留证据。”

曹亮抬头。

“有用吗？”

魏奈看他。

“有。”

“他们不会承认。”

“没关系。”魏奈说，“我们先不指望他们承认，我们先把事实留下。”

刘胖子咬牙。

“老板，要不要找赵哥？”

“先别急。”

曹玉山急忙说：

“魏总，俺不是来闹的。俺就是想问问，合同还能不能签？俺家红薯、玉米，都按你们标准来。预付款不用急着给，俺……俺先干。”

魏奈看着他。

“曹叔，回来可以。但有两点。”

“你说。”

“第一，合同重新签，流程重新走。第二，以后如果再遇到威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要一个人扛。”

曹玉山连连点头。

“中，中！”

曹亮忽然说：

“魏总，我能不能在你这干活？”

曹玉山一愣。

“亮子！”

曹亮抬起头。

“爸，我不想回农丰了。他们今天能因为合同辞我，明天也能因为别的辞我。我不想再看人脸色。”

刘胖子小声说：

“孩子觉醒了。”

王大妈瞪他。

“别打岔。”

魏奈问曹亮。

“会开车吗？”

“会，小货车会开。有证。”

“会冷库管理吗？”

“会一点。以前干过分拣、入库、温控记录。”

顾辰抬头。

“物流和仓储缺人。”

刘胖子立刻说：

“缺！非常缺！我现在一天搬箱子搬得像健身房办了年卡。”

魏奈点头。

“先试用，跟赵大海跑配送和仓储。工资按试用期算，干得好转正。”

曹亮愣住。

“真要我？”

“你是来找工作的，不是来讨饭的。”魏奈说，“能干就留，不能干就走。”

曹亮眼眶一下红了。

“我能干。”

曹玉山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

“谢谢。”

这件事像一颗石头砸进农户群。

曹玉山没有添油加醋，只发了两句话。

【俺儿子被农丰冷库辞了。】

【唯来让他试用，俺家重新签合同。】

群里直接炸了。

李婶发了个语音，声音都在抖。

“他们真这样？”

王二叔骂了一句脏话。

“这是拿人饭碗吓唬人啊！”

赵德福更直接。

“都看见了吧？人家小魏被退合同没骂人，方家呢？你退了他也不放过你。”

这句话杀伤力很大。

因为它把账算明白了。

你以为退一步就安全。

可有些人不是让你退一步。

是想让你跪着别动。

下午，两户退合同的农户又来了。

一个是李婶，一个是王家夫妻。

李婶进门就哭。

“魏总，俺错了。”

魏奈递纸。

“不说这个。重新评估地块。”

李婶抬头。

“你不怪俺？”

“怪有用吗？”

“没用。”

“那就干活。”

李婶破涕为笑。

刘胖子在旁边小声说：

“老板这安慰人方式，直得像擀面杖。”

王大妈接话：

“但管用。”

重新签约一直忙到傍晚。

顾辰给每户都加了一条风险记录。

【曾受外部威胁。】

不是污点。

是保护标记。

以后这类农户如果遇到异常退约、异常断供、异常失联，系统会优先提醒。

马晓晴看着这一栏，忽然说：

“这比合同更像保护伞。”

魏奈说：

“合同管纸面，记录管现实。”

晚上七点，曹亮试跑第一趟配送。

赵大海坐副驾驶，负责带路。

回来时，赵大海竖了个大拇指。

“开车稳，装卸也利索。”

刘胖子立刻拍曹亮肩膀。

“欢迎加入唯来搬箱子大家庭。”

曹亮有点不好意思。

“我会好好干。”

“别紧张。”刘胖子说，“我们这里优点很多，缺点就一个。”

曹亮问：“什么？”

“忙。”

众人笑了。

笑声还没落，顾辰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后台，脸色微沉。

“魏总，有人在网上发帖，说唯来用不明药水催熟作物，可能危害土地。”

刘胖子一拍桌子。

“来了！我就知道他们憋不住！”

魏奈走过去。

帖子标题很刺眼：

【清河县惊现“疯长番茄”，谁来管管这种神秘肥料？】

配图是赵德福棚里的番茄。

角度很刁。

明显是偷偷拍的。

王大妈皱眉。

“这图谁拍的？”

马晓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棚门口右侧……那天围观的人里有人拍了。”

赵德福猛地站起来。

“俺去问！”

魏奈按住他。

“不用。”

“他们胡说！”

“所以我们用事实说话。”

顾辰问：

“公开土壤检测数据？”

“公开一部分。”魏奈说，“另外，明天办一次田间开放日。邀请农户、村干部、监管、林小鸥。”

刘胖子眼睛一亮。

“让他们现场看？”

“对。”

“那偷偷拍照的人来不来？”

魏奈笑了。

“他最好来。”

系统提示同步弹出。

【谣言危机触发：神秘肥料质疑。】

【建议应对：公开、可验证、可控展示。】

【奖励预告：若完成田间开放日并稳定舆论，可获得科研温室权限提升。】

刘胖子看着魏奈表情，忽然打了个冷战。

“老板，你现在笑得有点像要抓鱼。”

魏奈把帖子截图保存。

“不是抓鱼。”

他顿了顿。

“是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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