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逻辑坍塌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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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的风,冷得有些刺骨。
这种冷并不属于自然界,而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过热后,强行开启制冷系统所散发出的机械寒意。
白语站在草坪边缘,双眼微眯。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操场已经不再是绿色的塑胶和红色的跑道,而是由无数闪烁著的、半透明的指令集构成的几何平面。
那些原本在参加开学典礼的学生们,此时正以一种绝对静止的姿态站立著。他们的表情凝固在同一个弧度,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完全同步。
而在操场正中央,那个名为「安牧」的守护者,正散发著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太纯粹了,纯粹到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绝对的秩序。
「违规者,接受修正。」
守护者安牧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有千万个人同时在说话,在空旷的操场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音浪。
他手中的金色巨剑斜指地面,剑尖所过之处,空间竟然像是被高温熨烫过的塑料纸一样,出现了焦灼的扭曲。
「老白,这家伙的压迫感……比真正的队长还要强。」
莫飞低声说道。他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压,双手虽然空无一物,但指缝间隐约有气流在激荡。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冲上去。觉醒后的记忆告诉他,面对规则具现化的敌人,纯粹的蛮力只会成为对方修改逻辑的养料。
「他代表的是这个世界的『稳定』。」
兰策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跳动。屏幕上的蓝色数据流倒映在他眼镜片上,显得格外冷静。
「白语,我分析了周边的逻辑丰度。这个守护者的存在,是基于『学校必须保持秩序』这一核心规则。只要我们还在校园范围内,他就是无敌的。」
「那就把这个范围抹掉。」
白语的右眼深处,银色的光芒如同漩涡般旋转起来。
他能感觉到黑言在影子里蠢蠢欲动。那个古老的梦魇似乎对这种「秩序」感到极度的厌恶,那种厌恶感顺著灵魂的裂痕,不断冲击著白语的理智。
「莫飞,你去左侧,干扰他的视觉捕捉。兰策,寻找广播室的物理坐标,我要切断这里的音频同步。」
白语迅速下达指令。
「明白!」
莫飞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贴著操场的边缘飞速穿插。他的动作异常稳健,每一步都踩在逻辑构架的节点上,巧妙地避开了那些密布在空气中的检测丝线。
守护者安牧转动头颅,金色的眸子锁定了莫飞。
「扰乱秩序者,予以剔除。」
他挥动巨剑,一道金色的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
剑气所过之处,塑胶跑道直接被抹除,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莫飞并没有硬接。他在剑气临身的一瞬间,猛地一个侧翻,双手撑地,借力弹跳到了篮球架的顶端。
「嘿,大家伙,你的准头不太行啊!」
莫飞故意大声喊道,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轻浮,只有冷静的观察。他在测量对方攻击的冷却时间。
与此同时,兰策已经锁定了一个关键点。
「白语,广播室的信号源在教学楼顶层,但那是虚拟坐标。真实的逻辑核心在那座雕像下面!」
兰策指向操场入口处的那座「勤奋」雕像。
那是这个学校的标志,一个学生捧著书本的石像。
白语点了点头,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规则解析:路径重构。」
在白语的眼中,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迷宫图。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在那些闪烁的字符间跳跃。
守护者安牧似乎察觉到了白语的意图,他放弃了对莫飞的追逐,转过身,巨剑高举过头顶。
「审判,降临。」
金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天空。
无数把金色的光剑从云层中探出头,如同一场密集的暴雨,封锁了白语前进的所有路线。
「老白小心!」
莫飞惊呼一声,他猛地从篮球架上跃下,双拳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给我起!」
随著莫飞的怒吼,他周围的重力逻辑似乎发生了瞬间的错乱。地面上的塑胶碎片竟然向上悬浮,形成了一面简易的盾墙,为白语争取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这一秒,足够了。
白语在光剑落下的前一刻,已经冲到了雕像面前。
他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石材上。
「黑言,借我一点『混乱』。」
「如你所愿,我的艺术品。」
一股漆黑如墨的能量从白语的掌心喷涌而出,顺著石像的底座向下渗透。
那是纯粹的破坏力,是专门针对规则逻辑的病毒。
咔嚓。
石像的头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紧接著,整座操场的金色光芒开始剧烈闪烁。
守护者安牧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身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类似电视信号干扰的雪花点。
「逻辑……错误……重新校准……」
他的声音变得扭曲,重叠的音浪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就是现在!走!」
白语大喊一声。
莫飞和兰策心领神会,三人迅速汇合,冲向学校的大门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校门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再次发生了巨变。
原本的铁栅栏大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洁白无瑕的墙壁。
墙壁前,站著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白语的「父母」。
白建国依旧穿著那身得体的西装,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母亲则端著一个盘子,上面摆著两个热气腾腾的煎蛋。
「小语,还没吃早餐呢,怎么就要走啊?」
母亲微笑著说道。她的笑容依旧那么完美,但此时在白语眼中,那笑容却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虚假。
「白语,别过去。」
兰策拉住白语的衣袖,平板电脑上的数据红得发紫。
「这两个个体的逻辑丰度已经爆表了。他们不是守护者,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根源锁』。」
白语看著面前的「父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知道,这是这个重启世界对他最后的挽留,也是最阴毒的陷阱。
如果他在这里停下脚步,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那么这个循环就会彻底闭合,他们将永远消失在这一刻。
「小语,外面风大,回来吧。」
白建国放下报纸,语重心长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慈父般的关怀,那种关怀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连白语的潜意识都开始产生动摇。
「老白,稳住!」
莫飞跨前一步,挡在白语身前。他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们不是真的。真正的伯父伯母,绝对不会把你困在笼子里!」
莫飞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白语心中最后的幻象。
白语抬起头,双眼中的银光已经彻底覆盖了瞳孔。
「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早晨。」
白语的声音平静而冷冽。
「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爱,是需要通过剥夺自由来实现的。」
他伸出右手,银色的珠子在他指尖缓缓旋转。
「最初规则:真实剥离。」
随著白语的话音落下,一道银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前方席卷而去。
那面洁白的墙壁,在那两个「父母」的身影,在接触到波纹的一瞬间,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变得扭曲、松动。
「小语……早餐……要凉了……」
母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空灵,最后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白建国手中的报纸也随风破碎,化作了无数飞舞的黑色代码。
轰——
一声巨响。
眼前的幻象彻底炸裂。
铁栅栏大门重新出现在三人面前。
而在大门之外,不再是喧闹的街道,而是一片死寂的、被暗红色浓雾笼罩的废墟。
「走!」
白语率先冲出了校门。
莫飞和兰策紧随其后。
当他们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校园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空地。
「呼——总算出来了。」
莫飞大口喘著粗气,他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说道。
「老白,刚才那一关……要是你没撑住,咱们是不是就真的交待在那儿了?」
白语没有回答,他看著眼前的城市,眼神凝重。
临江市,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城市,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
街道两旁的建筑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但却透著一种诡异的重复感。
每隔三个电线杆,就会出现一辆一模一样的黄色计程车,停在同一个位置,车窗上贴著同一张褪色的GG。
路灯在浓雾中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白语,这里的空间逻辑是闭环的。」
兰策看著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我们所在的这条街道,在数据上是一个无限循环。如果我们只是盲目地往前走,永远也到不了西郊。」
「而且,这里的刷新率在提高。」
兰策指向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只见那家便利店的招牌正在飞速变幻,从「红利便利店」变成「绿叶超市」,再变成「蓝天杂货铺」,最后又变回原样。
这种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然产生了一种令人眩晕的残影。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算力已经到极限了。」
白语沉声说道。
「重启并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把噩梦压缩在了一个更小的空间里。现在,这个空间要炸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莫飞问道。
「找车。」
白语看向路边那辆重复出现的黄色计程车。
「这些重复出现的物体,是逻辑的『节点』。只要我们能控制其中一个节点,就能跳出这个循环。」
白语走向那辆计程车。
他伸手拉开车门。
车内空无一人,方向盘上挂著一个摇晃的平安符。
白语坐进驾驶位,他的手指触碰到方向盘的一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著他的指尖涌入脑海。
「莫飞,上车!兰策,你来指路!」
莫飞和兰策迅速钻进车内。
莫飞坐在后排,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老白,你会开这种『节点』车吗?」
「不会,但我可以重写它的驾驶逻辑。」
白语闭上眼,银色的光芒顺著他的双臂蔓延到整辆车上。
嗡——
计程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原本黄色的车漆开始剥落,露出了下方银色的、如同流体金属般的质感。
「方向:西郊长生疗养院。优先级:最高。」
白语猛地睁开眼,一脚踩下油门。
计程车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接撞向了前方的浓雾。
轰!
周围的空间发出一声布匹被撕裂的脆响。
那些重复出现的建筑、计程车、电线杆,都在这一瞬间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变幻。
高楼大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发黑的树林。
柏油马路变成了泥泞的小道,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越来越重。
「白语,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
兰策死死盯著平板电脑。
「但是,前方的能量场非常不稳定。有一种极其强大的规则力量正在干涉现实。」
「那种力量……和队长的『铁壁王权』很像,但更冷酷,更具侵略性。」
白语握紧了方向盘。
他知道,那是真正的「安牧」。
或者说,是那个被困在噩梦核心、正在逐渐失去自我的队长。
「莫飞,准备好。」
白语低声说道。
「接下来的战斗,可能比刚才在学校要艰难百倍。」
「放心吧老白。」
莫飞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鸣声。他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只要能把队长带回来,哪怕把这天捅个窟窿,我也干了!」
计程车在泥泞的小道上疾驰。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树干上竟然长出了一张张痛苦的人脸。
那些人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仿佛在诉说著某种被遗忘的痛苦。
「到了。」
白语猛地踩下刹车。
计程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被铁丝网围绕的建筑前。
破旧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五个大字:
长生疗养院。
而在疗养院的大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陆月琦。
她穿著那件幽灵样子的帽衫,低著头,手里拿著一个老旧的木瓢,正在机械地从旁边的水缸里舀水,洒在干燥的地面上。
「琦月?」
莫飞惊讶地喊道。
陆月琦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水……不够……」
她喃喃自语著,声音沙哑而干涩。
「山神……在渴……」
白语走下车,他看著陆月琦,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知道,陆月琦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她体内那个尚未觉醒的梦魇。她成为了连接现实与「山神」的祭品。
「琦月,别怕,我来了。」
白语走到陆月琦面前,轻声说道。
陆月琦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
「白……白语……快走……」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这里……不是重生……是葬礼……」
就在这时,疗养院深处传出了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钟鸣声。
咚——
钟声所过之处,周围的浓雾瞬间退散。
只见疗养院的主楼顶端,悬浮著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黑色触须构成的球体。
球体中心,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安牧。
他紧闭双眼,无数黑色的丝线连接著他的身体和那个球体。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强行压制著那个球体中的恐怖存在。
「那是……本源概念恶魇?」
兰策的声音颤抖著。
「不,那是比本源更古老的东西。」
黑言的声音在白语脑海中响起。
「那是人类文明最初的恐惧。白语,欢迎来到『诸神的黄昏』。」
白语深吸一口气,他看向莫飞和兰策。
「这是最后的一战了。」
「如果赢了,我们带队长回家。」
「如果输了……」
「没有如果。」
莫飞打断了白语的话,他大步走向疗养院的大门,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
「老白,你负责解析。兰策,你负责掩护。」
「这扇门,我来开!」
莫飞发出一声怒吼,他浑身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暴跳。
他并没有鲁莽地用拳头去砸门。
而是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大门的铁栏杆。
「规则解析:物理破坏!」
白语将手搭在莫飞的背上,将一股银色的规则力量注入莫飞体内。
咔嚓!
那座被规则加固过的铁大门,在这一瞬间被莫飞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三人冲进了疗养院。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银色的计程车瞬间崩解,化作了无数晶莹的碎片。
天空中的暗红色浓雾再次合拢。
整座疗养院,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低沉的钟声,依然在有节奏地回荡著。
咚——
咚——
每响一声,这个世界的逻辑就坍塌一分。
白语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疗养院内部,走廊阴暗而深邃。
墙壁上挂著一些老旧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都带著诡异的笑容。
白语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进著。
突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穿著护士服的身影。
她低著头,推著一辆堆满手术器械的小车,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位病人,该吃药了。」
护士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缝合过的脸。
她的手中,拿著三根巨大的、闪烁著寒光的注射器。
「逻辑修正:强制服药。」
护士的声音冰冷而机械。
「莫飞,左侧闪避!兰策,干扰她的感官!」
白语迅速做出反应。
战斗,再次爆发。
而这,仅仅只是进入疗养院后的第一道关卡。
在主楼的顶层,那个黑色的球体正在缓缓转动,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在等待著。
等待著最后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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