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沿山道缓缓临近，没有火把和说话声，只有铁蹄踏碎枯枝的细碎声响。

很快，三骑快马进入他们的视线。

月光透过瘴雾的缝隙，勉强勾勒出骑手的轮廓。

黑衣窄袖，身姿挺拔，腰侧悬着长条形物件，似刀或剑。

他们策马从窄道下方经过，没有往山坳方向看一眼，径直朝南而去。

杨逍瞳孔微缩。

看来这座大山里不止乱军袭扰，还有很多未知势力在暗中活动。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瘴雾深处。

又等了一会儿，见再无其他响动，杨逍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安全了。”

赵虎扔掉石头，手心全是汗：“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杨逍望着马蹄声消失的方向。

“会不会是私盐贩子？”李墨从岩壁后探出头，“听说现在的盐帮很厉害，官府根本管不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现在都跟我们没关系。”

杨逍只想尽快安顿下来，不愿节外生枝。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石洞。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赵虎，你守前半夜，后半夜我换你。”

众人重新加了枯枝，让火堆烧得更旺。

赵虎坐在窄道口，背靠大石，瞪大眼睛盯着山下；其余人围着火堆蜷缩睡去。

天刚蒙蒙亮，瘴雾未散，杨逍就叫醒了所有人。

田阿满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杨逍哥，天还没亮呢……”

“早点出发好，这里不安全。”杨逍把昨晚剩下的地衣分给大家，就着山泉水咽下，“阿满，你带路，去找你说的那个石洞。”

大家跟在田阿满后面排成一列，沿山脊向南行进。

田阿满一路仔细辨认方向，走了约两个时辰，前面已无可行走的路。

一面陡峭湿滑的石壁耸立面前，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深谷，谷底传来溪水轰鸣。

“从这里钻过去就到了。”田阿满指着石壁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缝隙。

大家依次钻过缝隙，一片平缓的山坡出现在眼前。

山坡尽头是一面高耸的灰白色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不规则的洞口，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苔藓。

洞内宽敞干燥，留有烟熏痕迹，显然曾有人住过。

洞口朝阳，地势隐蔽，附近有溪水，是完美的营地。

杨逍露出一丝笑容：“好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制盐。”

接下来几日，所有人都在为制盐忙碌。

杨逍带赵虎往返盐泉背卤水，李墨烧制简易陶器，苏禾和田阿满收集柴火与食物，一切有条不紊。

第三日傍晚，第一批盐终于熬出。

“好了，你们都来尝尝。”杨逍抓起一把盐递给身边的赵虎。

赵虎接过来，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塞进嘴里。

“真的是盐……”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其他人都围过来，同样捻起一小撮尝了尝，兴奋不已。

“这点盐不够，明天继续，多制些出来，好下山换粮食。”

制盐如此顺利，杨逍心情也轻松。

“好啊！”大家更加高兴，“再也不用天天吃草根、地衣了。”

“老大，我从泸州过来一路正常，到了娄山底下才遇乱军。如果乱军是去播州，芙蓉县方向的村镇应未被劫掠，可以去那边换粮食。”

李墨默默想了想，怯生生地提议。

“好！”杨逍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李墨，“你分析得很对，我们就往那个方向去。”

他想了想：“到时候，赵虎和我去就行，人多了扎眼。”

旁边的苏禾突然开口：“下山的时候记得换上这件衣服。”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打满补丁的黑色短衫递给杨逍。

那是她在山里捡的，洗了好几遍，虽然破烂，但至少不是扎眼的囚服。

杨逍接过来，微笑着点点头：“你费心了，多谢。”

两天后的清晨，瘴雾未散，杨逍和赵虎就出发了。

杨逍换上了那件黑色短衫，把盐分成几份，贴身藏好。

赵虎腰间别着一把石片磨成的匕首，粗糙但能伤人。

两人沿山脊向西走了约一个半时辰，道路渐平，山道两旁出现竹篱茅舍。

正如李墨所料，这个方向确实没有乱军劫掠的痕迹。

又走了一段，他们眼前出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街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土木房。

街上行人稀少，人人面带菜色，处处透着乱世的衰败景象。

杨逍的目光扫过街面，最后落在一家铺子上。

门口挂着一个木牌，写着“周记粮铺”，字迹歪歪扭扭。

“进去。”杨逍带着赵虎走进铺子。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那人懒洋洋地抬起头：“买什么？”

杨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一角。

淡黄色盐晶暴露在空气中，昏暗光线里泛着微光。

胖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睡意全无。

他猛地坐直身子，左右张望了一眼：“这是……盐？”

“是的，在你这里换点粮食。”

胖掌柜咽了口唾沫，伸手想摸盐，被杨逍挡住。

“先开个价。”

胖掌柜盯着杨逍看了一会儿。

这年轻人虽然衣衫破烂，但眼神很冷静，不像普通流民。

“一斗米换八两盐。”胖掌柜咬了咬牙。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们达成了交易。

赵虎站在店门口，全程没说话，但手一直握着石片匕首，肌肉紧绷。

当胖掌柜把六斗米、两匹粗布、一口铁锅、一把菜刀堆在柜台上时，赵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杨逍把自己和赵虎身上藏着的盐全部取出来，交给了胖掌柜。

然后找周掌柜要了两个背篓，装好东西，背着离开。

回到鹰愁涧，苏禾等人看着堆放在地上的物资，欣喜不已。

杨逍面带微笑看着大家：“盐只是我们的开始。这座大山里还有铜矿、铁矿，待我们有实力把这些矿石也开采出来，就能在这乱世活得更好。”

众人对视一眼，双目放光，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有了粮食和工具，他们的日子终于有了起色。

六斗米省着吃能撑大半个月，苏禾每天掌勺熬粥，每餐搭配野葱和蕨芽。

短短几天，大家蜡黄的脸上都渐渐有了血色，不再面黄肌瘦。

杨逍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洞口空地锻炼。

压腿、俯卧撑、攀爬岩壁——这些前世擅长的攀岩技巧和基础体能训练，正一点点唤醒这具瘦弱的躯体。

日复一日，他的力量和反应都大大提升。

十来天下来，石洞里的盐已快有五斤。

“我们还要再下山一趟，粮食不多了，顺道弄点别的东西回来。”

杨逍把盐分成几份，用厚实的芭蕉叶仔细包好，对身旁的赵虎说道。

“好啊。”赵虎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这次我可以多背一些了。”

青溪口镇还是老样子。

杨逍带着赵虎，没多停留，径直走进周记粮铺。

周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噼啪”作响。

抬头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放下算盘，快步走过去把铺门关上。

“这次带来多少？”

“大概三斤，按老规矩换八斗米，再加一口铁锅、两匹粗布、两把砍柴刀。”

周掌柜心中简单盘算，也不多问，赶紧出门备货。

他们装好货物，出了粮铺，快步拐上回山的路。

走了约两里地，赵虎突然放慢脚步，用胳膊肘碰了碰杨逍，警惕道：“老大，后面有人跟着。”

杨逍脚步未停，耳朵竖起，仔细聆听身后动静。

“几个？”他声音压得极低。

“两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来的。”

赵虎的目光悄悄往后扫了一眼，又快速收了回来。

杨逍微微侧头，用余光飞快扫了一眼身后。

确实有两个男人跟在他们身后，穿着半旧的皂衣，手提铁尺，是官府的人。

杨逍的心猛地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别慌。”他压低声音，“继续走，装成什么都没察觉，越慌越容易露马脚。”

“喂！前面那两个人！站住！”

官差蛮横的喝声从身后炸响，瞬间让杨逍心头一沉。

他心里透亮，私盐之事一旦败露，不仅自身性命难保，石洞一众同伴也会跟着遭殃。

但他眼中毫无慌乱，只剩一抹冷冽的沉静。

熬盐谋生不过是起步，山中矿脉、立足扎根、肃清乱世，他要走的路，绝不会被区区两个官差阻挡。

鹰愁涧盐火初燃，便遇官差拦路，一场关乎生死与乱世崛起的风波，已然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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