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他脸上装出一副山里人见到官差时该有的惶恐和敬畏，微微弯下腰：“两位官爷，您、您叫小的何事？”

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眼前的两个官差。

喊话的那个瘦高个脸色蜡黄，眼神阴鸷。

旁边是个矮黑胖子，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凶气。

两人都喘着粗气，显然不常走山路，已经累得够呛。

瘦高个上下打量着杨逍和赵虎，咄咄逼人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背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的？”

杨逍低着头：“小、小的是山里人，来镇上买了点粮食，还有些过日子的东西，没、没做别的事。”

“买粮食？”矮个官差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掀开背篓。

粗布，粮包、铁锅、柴刀，一样样露了出来。

他用脚踢了踢背篓，“买这么多粮食和铁器？就你们两个山里人，能有这么多钱？”

“不、不是的，官爷误会了！”杨逍的腰弯得更低了，“家里人口多，还有几个孩子，一家人凑钱买的这些粮食。”

“搜一下他们身上，看看还有什么东西。”瘦高个眯起眼睛，打量着他们两人。

杨逍心里一惊，自己的绑腿上还藏着备用的一小包盐，后腰上别着菜刀，一旦搜身，麻烦就大了。

流犯的身份加上私盐，肯定是死路一条。

如果用盐和粮食贿赂这两个官差，就等于暴露他们制盐的秘密，这两个官差会把他们当成提款机，长期拿捏在手中。

他悄悄看了一眼赵虎，赵虎也正好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杨逍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赵虎做好准备。

他做出一副要解开腰间束带的样子：“两位官爷，小的们真是山里的良民，没有私藏什么东西，请官爷搜查。”

瘦高个上前几步，伸手去拉杨逍的短衫。

杨逍反手抽出腰后的菜刀，对着瘦高个直面劈下。

“赵虎，对付矮的！”杨逍低喝一声，声音短促而有力。

赵虎早就蓄势待发，朝着矮个官差猛扑过去。

他身形壮实，这一扑带着一股蛮牛似的势头，矮个官差还没来得及抽出腰间的铁尺，就被赵虎狠狠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滚进了路边的干涸溪沟里，扭打在一起。

瘦高个万万没有没想到这个低眉顺眼的瘦弱青年会突然发难，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铁尺去格挡迎面砍来的菜刀。

菜刀来得太快，刀锋从他手腕疾速划过，瘦高个惨叫一声，铁尺脱手飞出，掉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瘦高个捂着流血的手腕，踉踉跄跄地往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杨逍没有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手握还在滴血的菜刀直追上前，贴近瘦高个的身体，一刀划过他的咽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杨逍脸上。

瘦高个瞪大了眼睛，双手乱舞，嘴唇翕动了几下，身体缓缓软了下去。

杨逍伸手抹了抹飞溅在脸上的鲜血，握刀的那只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那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和他前世每一次从岩壁上滑坠后，那种劫后余生的心跳加速一模一样。

“赵虎，你那边怎么样？”

杨逍深吸口气，稍稍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朝着溪沟的方向大喊一声。

溪沟里传来赵虎粗重的喘息声：“完事了，老大！”

赵虎从溪沟里爬了出来，脸上挂着几道血痕，嘴角也青了一块，看起来有些狼狈，但也透着一股狠劲。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石头磨成的匕首，还在滴血。

山路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歇息一阵，然后把两个官差身上的东西搜了一遍。

把找到的两把铁尺、一把短刀、一百多文铜钱，全部装进了背篓里。

然后把两具尸体，拖到路边树林的深处，连同他们身上的腰牌一道，扔进深沟。

做完这一切，他们背起背篓，继续往山里走去。

回到鹰愁涧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山林。

田阿满正蹲在石洞门口张望，看到他们回来。

立即欢呼着跑了过来：“杨逍哥！赵虎哥！你们可回来了！我们都等你们好久了！”

杨逍摸了摸田阿满的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你们等久了。”

赵虎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来，一屁股坐在火堆旁边。

苏禾赶紧给他们递过热粥，轻声说道：“快喝点热粥，暖暖身子，看你们脸上，怎么还有伤？”

赵虎接过热粥，闷头喝了起来。

杨逍坐在火堆旁，喝了口热粥，感觉身子暖暖的，却暖不透心里的沉重。

今天的这场厮杀，只是个开始，以后还会有很多。

乱世，从来都没有平静。

过了一段日子，洞里的存粮又见了底。

杨逍蹲在粮罐前，用手扒拉着最后几把糙米，暗自盘算。

上次换回的八斗米，省着吃撑了快二十天。

如今罐底的米，最多再熬三锅粥。

“我们要再下山一趟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米糠，站起身来。

赵虎正在旁边磨着从官差身上搜来的短刀：“去清溪口还是换个地方？”

杨逍略一思索：“还是去清溪口。前天李墨采野菜回来，听一个樵夫说南诏蛮军已进入播州地界，正与东边过来的乱军合谋攻取府城，四处抓丁抢粮，遇上就麻烦了。周掌柜那里熟门熟路，稳妥些。”

赵虎停下磨刀的手：“老大，上次那两个官差的事会不会……？”

“不会。”杨逍语气平静，“就算有人发现尸体，如今南诏入侵，衙门根本顾不上追查。不会有问题。”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玩石子的田阿满，接着道：“不过，我们也还是要小心。这次不光我们俩去，把阿满也带上。”

这段时间有吃有喝，田阿满身体恢复得很好。

除了偶尔想起逝去的亲人会偷偷抹泪，比杨逍刚遇到他时活泼了许多。

“阿满，明天跟我们下山去清溪口。”

田阿满抬起头，眼睛一亮：“我也去？”

“嗯。那里的人没见过你，你可以帮我们去查探情况。”

“诺！”田阿满黑里透红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

第二天天不亮，三人就出发了。

他们带了三斤盐，用破布裹了塞在背篓底下，上面盖上干野菜叶子。

赵虎腰后别着磨好的短刀，怀里还揣着那把石匕首。

田阿满空着手，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赶到青溪口镇时，天刚蒙蒙亮。

镇子在晨雾里灰扑扑的，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稀薄的烟，街上却几乎看不见人。

杨逍停在一棵歪脖子槐树后面，把田阿满拉到跟前。

“阿满，你先进镇子。去周记粮铺那条街转一圈，看看铺子开没开，门口有没有奇怪的人。别走近，远远看一眼就行。看完了到前面那个茶铺找我们。”

“诺！”田阿满认真地点点头，一路小跑着进了镇口。

杨逍和赵虎沿着墙根走进离镇口不远的那家破旧茶铺。

铺子门板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只有一个老头蹲在灶台后面打瞌睡。

“上两碗热茶。”杨逍丢了两文钱在灶台上。

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舀了两碗浑得像泥水的热茶端过来。

街上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斜对面卖胡饼的摊子空着，炉子早凉了。

再远一点，布庄的门板也关着，檐下挂着的幌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赵虎，我感觉不大对劲。”杨逍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赵虎点头：“是啊，上次来好歹还有几家开门。”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田阿满从街角探出头来，快步溜进茶铺。

他跑得气喘吁吁，神色慌张。

“杨逍哥，周记粮铺没开门。铺子门口的地上有碎瓦片，像是被人砸过。”

赵虎神色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后的刀把：“老大，会不会是上次那事——”

“不一定。”杨逍站起身，“但周掌柜那边肯定出事了。我们走。”

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巷口的阴影里，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https://www.pwgzw.com/zw/75554/50155583.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