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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人口普查与户籍改革


武昌城东,老秀才王守仁被请进了政务厅。

他今年六十二,前朝中过举人,后来清军来了,没做官,在乡下教私塾。华国建国后,他被请来编教科书,算是有点体面。

可今天这差事,他犯嘀咕。

“王先生,这是人口普查的表格。”年轻的政务员小李递过一沓纸,“您负责东城三条街,得挨家挨户问,填清楚。”

王守仁接过表格,戴上老花镜看。

表格分几栏:姓名、年龄、籍贯、职业、是否识字、有无残疾……

“这……这都要问?”王守仁皱眉,“年龄籍贯也就罢了,识不识字也要问?这不是揭人短吗?”

“总统说了,普查就是为了知道短处,好补上。”小李耐心解释,“您看,要是不知道多少人识字,怎么办学堂?”

王守仁叹口气,收起表格。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表格,提着毛笔砚台,上了街。

第一家,是个铁匠铺。

铁匠姓张,四十来岁,光着膀子打铁,火星子四溅。

“张铁匠,人口普查,问几句话。”王守仁站在门口喊。

张铁匠停下锤子,擦擦汗:“普查?啥意思?”

“就是问问你家几口人,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哦。”张铁匠招呼老婆孩子出来。

老婆三十出头,怀里抱着个吃奶的娃娃。两个半大小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脏兮兮的,躲在娘身后。

“姓名?”王守仁提笔。

“张大锤。”

“年龄?”

“四十一。”

“籍贯?”

“就武昌本地的。”

“职业?”

“打铁的。”

“识字吗?”

张铁匠咧嘴笑了:“先生,我要是识字,还打铁?”

王守仁在“是否识字”栏画个叉。

“孩子呢?上学没?”

“上啥学,跟着我学打铁。”

王守仁顿了顿,在“儿童入学”栏画个叉。

填完了,张铁匠按个手印。

王守仁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不是滋味。

该上学的年纪,却在打铁。

第二家,是个寡妇。

丈夫三年前战死了,留下三个女儿,大的十四,小的六岁。

“识字吗?”王守仁问。

寡妇摇头:“不识字。女儿……也不识字。”

“没想过让女儿上学?”

寡妇苦笑:“先生,女孩子上学有什么用?将来嫁人就是了。”

王守仁没说话,填了表格。

出门时,听见屋里大女儿在教小妹认字,用树枝在地上画。

“这是‘人’,这是‘口’……”

王守仁站住脚,回头看看。

那女孩抬头,眼神清澈,有点害羞。

他走回去,从怀里掏出本《三字经》:“这个,给你。”

女孩愣住了。

“认得字,总比不认得强。”王守仁说完,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普查表格收上来,堆满了政务厅。

五十个文书日夜统计,算盘打得噼啪响。

结果出来那天,杨振华亲自来看。

“总人口,一千一百二十万。”统计官汇报,“汉人占八成五,少数民族一成五。”

“男女比例?”

“男多女少。”统计官翻着册子,“一百个男人,对应八十八个女人。战乱死的,多是男人。但女人……也难,生孩子死的,病死的。”

杨振华沉默。

“平均寿命,三十五岁。”统计官继续说,“识字率……不足一成。”

“一成?”杨振华皱眉,“这么低?”

“这还是往高了算。”统计官苦笑,“好些人只会写自己名字,也算识字。”

杨振华看着厚厚的表格,仿佛看到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短命的,不识字的,穷困的。

这就是他的国。

“户籍改革,必须做。”他说。

改革方案公布:

废除“士农工商”等级,所有人统称“国民”。

实行“身份证”制度,每人一张纸,写清楚姓名、籍贯、体貌特征(比如“左眉有痣”、“右腿微瘸”),盖官印。

人口可以自由流动,但每到一地,需去官府登记。

消息一出,议论纷纷。

茶馆里,几个老学究摇头。

“士农工商,自古如此。废了,岂不乱了纲常?”

“就是!农就是农,工就是工,怎么能一样?”

可年轻人兴奋。

“以后咱做工的,也能抬头挺胸了!”

“还能随便走?我想去长沙做买卖,也行?”

“得登记,但总比以前强。以前离乡百里,就要路引,麻烦死了。”

****,成了新鲜事。

武昌府衙门口,排起长队。

张铁匠带着全家来了。

“姓名?”

“张大锤。”

“年龄?”

“四十一。”

“体貌特征?”

张铁匠愣住:“啥特征?”

“就是身上有啥记号。”文书耐心说,“比如疤、痣、瘸腿……”

“哦,我左胳膊有个疤,让铁水烫的。”张铁匠撸起袖子,露出个铜钱大的疤。

文书记下:“左臂有圆形烫疤。”

按手印,领身份证。

一张黄纸,写着字,盖着红印。

张铁匠不识字,但小心折好,揣怀里。

“这玩意儿,真有用?”他问。

“有用。”文书说,“以后出门办事,就凭这个。孩子上学,也要看这个。”

“上学?”张铁匠想起普查的王先生。

“总统新令,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必须上学。不送,父母罚钱。”

张铁匠张张嘴,没说话。

回家路上,老婆小声说:“要不……让老大去上学?反正现在打铁生意淡。”

张铁匠看看大儿子,那小子眼里有光。

“去吧。”他说,“认几个字,将来记账也好。”

寡妇也带着女儿来****。

文书问女儿:“识字吗?”

大女儿小声说:“认得几个。”

“写个名字看看。”

女孩拿起笔,歪歪扭扭写下“周秀英”。

文书笑了:“不错。上学了吗?”

“没……”

“现在能上了。”文书说,“新办的女学,免费。去吧。”

寡妇犹豫:“女孩子上学……”

“大婶,现在不一样了。”文书说,“总统说了,男女都是国民,都能上学。学好了,能做工,能当先生,不靠男人也能活。”

寡妇看着女儿,女儿眼里全是渴望。

“那……去吧。”

人口普查的数据,变成了政策。

鼓励婚育:寡妇再嫁,免税三年。多生孩子,给补贴。

推广医疗:各府县设医馆,培训郎中。种牛痘,防天花。

强制儿童入学:六岁到十二岁,必须上学。学费全免,穷的还管饭。

钱从哪来?

加税。

商税加了一成,田税加了一分。

地主商人有怨言,但杨振华铁了心。

“现在苦一点,为了将来。”他在议会上说,“孩子不上学,国无未来。百姓不看病,国无根基。”

有人反对,但更多人支持。

因为普查让所有人看到了问题。

问题摆在那儿,不解决,谁都不安。

三年后,第二次普查。

王守仁又拿着表格上街。

还是张铁匠家。

“上学了吗?”王守仁问。

“上了!”张铁匠咧嘴笑,“老大在学堂,认了不少字,还会算账!先生说他有天赋。”

“好,好。”王守仁在“儿童入学”栏画勾。

寡妇家。

大女儿周秀英已经十七了,在女学当助教。

“识字吗?”王守仁问。

“识。”秀英拿过表格,“先生,我帮您填吧。”

她提笔,字迹工整,填得又快又好。

王守仁看着,眼眶有点湿。

变了。

真的变了。

普查结果出来:

人口一千两百五十万,增了一百三十万。

男女比例,一百比九十一,好些了。

平均寿命,三十七岁,涨了两岁。

识字率,一成五,涨了半成。

不多,但是涨了。

杨振华看着报表,对唐云说:“还得加劲。”

“总统,钱不够了。”唐云苦笑,“医馆、学堂,都是吞金兽。”

“钱不够,就想办法。”杨振华说,“但不能停。停一天,就多一个孩子不识字,多一个人病死。”

他走到窗前,看着武昌城。

街上,有孩子背着书包上学。

有郎中背着药箱出诊。

有商人拿着身份证,去衙门办路引。

这就是他要的国。

也许不富,但人人有希望。

也许不强,但人人有尊严。

路还长。

但至少,走起来了。

走起来,就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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