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文、伊万在叶卡捷琳堡只会停留两天，在两人答应讲课后，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临时调整教学计划，专门为毕业班学员加开这场珍贵的公开课。

    午后两点，方文与伊万在学院食堂用餐过后，被带到校内最大的教室。

    整个大教室内早已座无虚席。

    密密麻麻坐满了两百名即将结业的飞行学员。

    清一色的蓝色空军学员制服、船型军帽，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

    他们年纪不过才二十岁，再过几天，便会奔赴西线战场，与实力强悍的德国空军交手。

    学院院长上台。

    “你们作为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本届毕业学员，即将奔赴前线。未来的空中防线，将由你们守护！”

    “今日，我们有幸请到两位真正的空中强者，为你们讲授最珍贵、课本永远学不到的实战经验！”

    他侧身抬手，指向门口的两人：“第一位，莫斯科防卫航空师飞行团团长，伊万上校，参与援华航空队，诺门坎空战、西线对德防空作战，是身经百战的一线精锐飞行员！”

    学员们纷纷鼓掌，掌声雷动。

    待掌声稍落，院长语气愈发郑重，字字铿锵：“第二位，来自华夏的王牌飞行员方文同志！”

    “他曾在西班牙战场迎战德国秃鹰兵团，在远东横扫日军机群，我们的教科书中就收录了一个关于他单机对抗十二机群、绝境突围的经典空战案例，是真正从无数生死缠斗中活下来的长空传奇！”

    话音落下，掌声再度暴涨，比之前更加热烈。

    所有学员纷纷看向方文，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崇拜。

    这可是教科书上的传奇人物，从12架战机包围中突围光是想就很困难了。

    介绍完毕，院长走下讲台。

    伊万整理了一下军装，第一个上台，方文则和院长一起坐在前排。

    伊万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是实战派，不讲枯燥的理论公式，接下来要讲的都是战场上发生的事情。”

    随即，他向航空学员们复盘诺门坎空战的细节。

    这是苏德战争爆发前，苏联空军规模最大、战果最丰厚的一场大规模空战，也是苏式编队战术、近距离缠斗打法的实战缩影。

    伊万结合自身亲历，细致讲述日军战机的特点和短板，以及苏军如何与对手作战的。

    两百名学员全神贯注听着，无人走神。

    有的一边听一边记录，记下伊万说的每一句实战干货。

    讲完诺门坎空战，伊万话锋一转，开始详解苏制主力战机的利弊。

    他在空军一线多年，驾驶过各款苏制主力战机，对它们的情况都很了解。

    伊尔-15、伊尔-16的低速短板、转弯优势。

    雅克-1的爬升特点、防护缺陷。

    还有新手极易出现的操作失误、失速陷井、缠斗误区，都一一说明。

    很多内容都是伊万的经验总结、教材中完全没有，属于学员们的知识盲区，让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新兵受益匪浅、豁然开朗。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已到下午四点。

    两个小时的实战授课，让所有学员收获满满。

    伊万看着台下一众年轻面孔，诚恳道：“我经历的空战，都是常规作战，论单机缠斗、绝境突围、战术预判，我的经验远远不及方文。”

    台下学员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排的方文。

    “你们教科书上记载的单机一对十二、绝境全身而退的案例，只是他空战生涯的起点。”

    “毫不夸张地说，方文，是当下全世界最顶尖的飞行员。你们能听他授课，是非常难得的。请认真聆听，好好珍惜！”

    说完，伊万走下讲台。

    教室内掌声轰鸣，经久不息。

    负责现场调度的学院教师走上台，高声宣布：“课间休息十分钟，下一堂课继续！”

    说是休息，却没有一名学员起身离座。

    所有人依旧待在教室里，讨论着。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方文起身走上讲台。

    他带过很多飞行员，并不缺授课经验，在这次异国授课中轻松应对。

    迎着台下两百双炽热期盼的眼眸，方文出声道：

    “很高兴能在这里，分享一些我的经验。在正式授课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在瞬息万变、生死一线的空战中，你们认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举起一片手臂。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满是笃定，争相想要说出自己的答案。

    方文随意点了三名靠前的学员起身作答。

    第一名学员语气坚定：“报告！是战机性能！足够强的机型，才能占据空战优势！”

    第二名学员昂首回道：“报告！是飞行技术！精准的操作、熟练的特技，才能战胜对手！”

    第三名学员思索片刻，认真作答：“报告！是编队配合！团队协作，才能击溃敌军机群！”

    三个答案，各有依据，却都不算全面。

    方文微微点头，示意三人落座：

    “我听完了大家的答案，不难发现，所有人的认知各不相同，没有统一标准。”

    “为什么？因为空战从来不是死板的公式，没有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

    “真正决定空战胜负的核心，是飞行员的主观能动性。”

    “同样的战机、同样的战场、同样的战术环境，不同的飞行员，会有截然不同的判断、反应与应对方式，最终的生死结局也天差地别。”

    “你们未来奔赴战场，面对的是灵活狡诈的德军王牌，是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死板套用教材、照搬战术，只会死得最快。因为，那些是最基础的，你们的敌人比你们掌握的更好。”

    说到此处，方文语气加重：

    “我送给大家一个能让你们活得更久、越打越强的习惯。每一次空战生还后，一定要组织战后复盘讨论。”

    “把你的遭遇、失误、判断、收获全部讲出来，听队友的经历，吸收别人的经验，修正自己的短板，改掉自己的错误。”

    “只有不断复盘、不断修正，你们才能在一场场生死血战中迭代成长，才有一次又一次飞上蓝天、继续与德军交手的机会。”

    方文的这个建议。

    让台下不少学员深深记在心底。

    教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方文抬手轻轻下压，示意全场安静。

    教室瞬间无声。

    迎着两百双专注的眼睛，方文开始对这些苏联航空兵学院进行授课。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你们即将面对的对手：德国空军。”

    台下所有学员屏息，无人敢分心。

    方文看着下面的学员们：“首先说德军的优势。实话实说，目前德军飞行员实战经验远超你们。他们现役飞行员参与了欧洲所有的闪电战，经历了大量空战幸存下来，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并且，他们有一套成熟的作战体系，可以配合地面部队进行多层次的空中打击。”

    顿了下，方文看向院长：“这么讲可以吗？”

    院长点头：“可以，现在他们就是需要认清现实，请继续。”

    是以，方文继续道：

    “德军的Bf-109系列战机，适配性极强。它的高空爬升速度、垂直机动性能，远超你们现阶段主力的雅克-1、伊尔系列战机。德军最擅长高位俯冲掠袭，打完就脱离，绝不低空缠斗，利用高度差和速度差打一击必杀，极其狡诈高效。”

    “德军编队战术也成熟高效。他们的双机、四机编队松散灵活，分工明确，长机攻坚、僚机掩护，不会死板抱团。一旦接战，穿插、分割、围杀一气呵成，这种战术，会很克制你们的密集编队打法。”

    学员们纷纷低头飞速记录，神色愈发凝重。这些细节，军校教材中从未深入讲解，却是西线空战最致命的关键。

    随即，方文话锋一转，精准点破德军的固有短板，给众人注入底气：

    “但德军并非无敌，他们有三个无法弥补的致命缺陷，也是你们唯一的制胜机会。”

    听方文这么一说，学员们，教师们，伊万和院长纷纷打起精神看向方文。

    在目光的注视下，方文说道：

    “其一，Bf-109低空低速机动性极差。一旦被你们拖入中低空水平缠斗，它的爬升优势作废，转向笨拙、失速概率极高，你们的雅克战机、老式伊尔战机的转弯优势能完全压制它。”

    “其二，德军飞行员打法极度功利，习惯顺风作战、规避险战。他们擅长突袭收割优势战局，一旦首轮突袭失败、陷入僵持缠斗，大部分德军飞行员会果断脱离逃跑，不会死磕到底。只要你们扛住第一波俯冲掠袭，对手的士气和战术节奏就会崩盘。”

    “其三，德军单机续航时间短，滞空能力不足。他们依赖高速突击、快速脱离的打法，无法长时间持续作战，只要你们拖住战局，耗空对方燃油，就是绝杀机会。”

    一番拆解，层层透彻，将德空军的优劣剖析得淋漓尽致。

    原本在学员心中近乎无敌的德国空军，瞬间被撕下光环，露出了可被战胜的破绽。

    教室中响起一阵低语交谈。

    一名坐在前排的学员鼓起勇气举手。

    “你要问什么？”方文道

    学员站起身：“方先生，既然德军有短板，为何我们西线空战依旧损耗巨大？您能否为我们这些新兵提供一些实战建议？”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学员的心坎里。其余学员纷纷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讲台，满心期盼答案。

    该给他们什么建议呢？

    方文心中思索。

    他想起了论持久战中的那段话。

    随即有了个方案。

    “按我的看法。从战争爆发到现在，你们不是输在飞机，也不是输在勇气，是输在被动接战、以己之短搏敌之长。德军从头到尾都在自己的优势区间作战，而你们一直在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既然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三大短板，那接下来的所有战术，就围绕敌人的短板展开。我给你们一套简单有效的空战打法。”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想记住方文接下来要说的话。

    “第一，破解德军高空掠袭优势。”

    “德军的核心杀招，就是高空俯冲突袭。你们传统编队飞得太规整、高度固定，等于给对方当活靶。今后升空巡逻、护航作战，全队必须拉开高度层梯次部署。不需要多复杂，双机一组，高低错落，这样才有相互支援的机会。”

    “如果发现远处高空亮点、或者地面防空预警，不要等对手冲下来，立刻小角度加速爬升，抢破对方的俯冲航线。”

    “德军飞行员，赌的就是你们反应慢、站位死。只要他们的首轮俯冲落空，高速优势直接作废，心态先崩一半。”

    “第二，一旦接敌，坚决拉入中低空水平缠斗，将空战环境向你们的优势面靠近。”

    “我再强调一遍：绝对不要和Bf-109比爬升、比垂直机动、比高速冲刺，那是他们的主场，你们必死无疑。”

    方文的话，让航空学员们呼吸沉重，宛如亲历了面对德军战机的无力感。

    可随后，方文的话带来了希望。

    “但只要高度降到三千米以下，进入低速转弯缠斗区间，你们就能改变这种局面。”

    “你们的雅克-1、伊尔-16战机转弯半径更小、姿态更稳，而Bf-109在3000米高度会变得笨拙，稍微急转就会出现失速情况。”

    “这就给了你们低空缠斗的机会，一旦贴身咬住，不要给对方拉升脱离的机会，持续水平切位，用机载武器持续射击。”

    顿了下，方文想起了自己在莫斯科听伊万说起的一些战例，补充道：

    “我还知道一些战例，你们有些前线飞行员打赢了对手，却因为德军战机脱战而去追击，转而被反杀，就是因为拉升追击，主动把战场送回了敌人的优势区间。”

    “切记，绝对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

    “第三，利用德军飞行员功利心态。”

    “你们要清楚，德军飞行员的作战逻辑是‘有利就杀，不利就跑’，他们不会死战。”

    “所以遭遇敌袭，第一要务不是硬拼，而是想办法扛住第一波攻势、打乱对方节奏。”

    “只要你们不被一击打散，德军见突袭无效，大半会选择脱离。”

    “他们跑，心态就会急，急就会出错，脱离时规避动作变形，你们可以趁机追击，成功率会高很多。”

    讲完战术方案，方文给出总结。

    “这叫做：敌高我扰、敌快我缠、敌急我拖、敌退我追。希望你们能领会这套战术，在战斗中发挥效果。好了，我的课就讲完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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