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个小时的课程结束，伊万和方文被学院安排到教室宿舍休息。

    伊万关上门，很认真地询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套战术是真的吗？“

    方文解开衣扣，坐在床上道：“真倒是真的，但适不适合他们就不好说。”

    他说的是实话，那种战术确实是根据他对德国空军的了解做出的。

    但想要达到那种效果，却并不容易。

    伊万作为老牌飞行员，也想明白了。

    “是啊，你那套战术需要配合和练习，他们恐怕掌握不了。但有经验的飞行员或许可以实现这种战术。我回莫斯科以后，一定要想办法将它实现。”

    看着伊万兴奋的样子，方文心里却对其并不乐观。

    在苏联，一个被内务部标记污点的军人，以后的军事前途是很难说的。

    毕竟是合作多次的老朋友，方文忍不住提醒一句。

    “伊万，你真的认为飞完运输任务就可以回莫斯科吗？”

    伊万愣住，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越想，脸色越发苍白。

    “那我以后怎么办？”

    方文为其分析：“等待机会，你是优秀的飞行员，总归是有机会的。现在工业东迁，会有大量运输任务，空运也是少不了的。以你的条件，我想这边会愿意留用你。只要你在这里重新站起来，以后还是有机会去前线和德国空军作战的。”

    伊万不由点头：“你说得对。但这种战术，我必须告诉前线作战的战友们，他们需要这个。”

    随即，伊万拿出本子，认真与方文讨论着，将战术方案记在本子上。

    一夜过去。

    房门被敲响。

    已经醒了的方文从床上起来开门。

    门外是昨天到火车站接他们的空军中尉谢连科。

    “方先生，物资已经运抵火车站，需要你过去接收才能装运送往机场。”

    回旋加速器零部件终于到了。

    方文压下心中兴奋，平静道：“稍等，我穿下衣服。”

    他关上门，对伊万道：“起来了，陪我去火车站验货。”

    两人穿好衣服出去，在谢连科的带领下上了一辆军车。

    军车驶出学院，半小时后开到了叶卡捷琳堡火车站。

    货场在火车站西边，一个个大箱子堆放在空地上。

    旁边站着押运的军官和士兵，还有一群准备装运的工人。

    方文走过去，与押运军官交接。

    查看了方文的通行证后，押运军官拿出一份清单道：“请签收。”

    “我要检查下。”方文回道。

    随即，现场开始开箱检验。

    一个个箱子被打开。

    方文仔细检查。

    铜制真空扁圆腔体一个。

    一对D形盒，半空心半圆形铜质空腔。

    高频陶瓷绝缘柱、石英绝缘子。

    这些是真空腔体与  D形加速电极系统的零部件。

    两个磁极头，励磁铜线圈（绕组），工业高压整流柜。

    这些是磁场产生装置的零部件。

    超细管进气嘴以及超细连接管，微量调压气瓶、细铜管输气回路、灯丝低压电源。

    这些是粒子发生端（离子源）的零部件。

    其他的部位零部件也有，高频屏蔽铜母线、水冷射频馈管、旋片真空泵、水银扩散泵、机械式指针仪表（磁场电流、射频电压、真空读数、灯丝电流）、波段开关、调压旋钮等等。

    方文一一核对，最终签署了验收单。

    随即，那些工人们开始搬运，方文连忙让谢连科中尉和工人们沟通，让他们小心搬运。

    为了防止出事，方文一刻不离地在货场看着一个个箱子通过人力和吊装设备装上货车。

    所有物资装车后，方文才随车返回机场。

    到了机场，却没有卸货的工人。

    伊万开玩笑道：“让昨天听我们课的学员过来帮忙，他们应该付点学费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学院的空军中尉谢连科竟然真的报告给学院。

    随后，一大群航空学员来到机场，还有机场的地勤人员过来帮忙。

    由他们帮忙，再加上使用了装卸航空炸弹的吊车，那些箱子全部顺利卸下，随后直接装运到里-2运输机中。

    做完这些，方文检查了这架里-2的情况，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油料充足后，向机场提出起飞申请。

    获得机场同意后，方文和伊万登上飞机。

    里-2运输机内部。

    方文拉上货舱门液压杆，在液压动力下，飞机货舱门缓缓关闭。

    方文转身看向货舱内的运输品。

    那些装有特殊零部件的箱子被牢牢捆扎在货舱防滑钢架上，用力推纹丝不动。

    方文与伊万对视一眼，往前去进入驾驶舱，坐上里-2运输机的正、副驾驶位。

    这款苏制里-2运输机仿制自经典的DC-3机型，采用双发活塞式动力、后三点式起落架，操作流程繁琐且严谨，每一步都有严格规范，容不得半点差错。

    因为是在苏联开飞机，即便方文用异能探查过了没问题，依然按照苏联的流程去做。

    是以，作为主驾驶的方文，沉声道：“核实全机检查流程。”

    伊万立刻翻开膝板上的飞行检查单，配合开展逐项核验。

    方文道：“襟翼位置？”

    “襟翼放下二十度，起飞预设档位，锁定完好。”伊万道。

    “起落架锁止？”

    “后三点起落架完全放下，锁死机构卡死，指示灯正常。”

    “燃油油路、滑油压力？”

    “左右机翼油箱供油通畅，油路无渗漏，双发滑油压力、温度全部处于标准区间，油料满储，满足长途续航需求。”

    随后是航向陀螺仪校准、高度指针归零、地平仪锁定、无线电通讯频段核对、机舱气密锁扣确认、货舱固定钢缆二次核验。

    全部预检项目确认无误后，方文抬手打开机舱内的引擎启动开关。

    “启动左发。”

    随着启动按钮按下，机舱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机械轰鸣。

    活塞引擎缓缓转动，螺旋桨由慢至快旋转，叶片划破空气，带起强劲气流。

    起初引擎运转略有顿挫，数次爆燃过后，转速逐步平稳，排气口喷出灼热的尾气，机身微微震颤，稳定进入怠速状态。

    “左发启动正常，转速稳定，无异常抖动。”伊万紧盯仪表读数，及时汇报。

    “启动右发。”

    紧随其后，右侧引擎同步点火启动。

    双发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彻整片机场，强劲的动力让整架机身持续低频震颤。

    待双发全部进入平稳怠速工况，各项压力、转速、温度指针全部稳定在安全范围。

    方文通过机载无线电向塔台汇报：“编号874，机型里-2，双发启动完毕，全机状态正常，申请跑道滑行。”

    塔台回复：“准许02跑道滑行，风向正北，风速三级，无空域干扰。”

    “收到。”

    方文松开刹车，缓慢推动油门，双发转速小幅提升。

    机身庞大的里-2运输机在低速状态下平稳滑动，缓缓驶向2号起飞跑道。

    沿途的机场地勤、航校学员挥着手，目送着这架运输机缓缓就位。

    抵达跑道起点后，方文调整起落架轮毂转向杆，将机身摆正。

    随后推下油门。

    双发活塞引擎瞬间爆发出更高动力，轰鸣声陡然拔高，震耳欲聋。

    螺旋桨高速旋转，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流。

    巨大的推力作用下，里-2运输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冲刺。

    机身速度越来越快，从初速到全速，跑道飞速向后倒退。

    后三点起落架的特性让机身前段微微下沉，随着速度飙升，机头受力逐步抬升，机身愈发平稳。

    伊万紧盯空速表，高声报数：“空速一百二十、一百四十、一百六十公里每小时！达到起飞临界速度！”

    方文轻轻向后带杆。

    机头缓缓扬起，前起落架率先离地，主起落架紧随其后，整架庞大的里-2运输机脱离跑道，腾空而起。

    离地瞬间，方文立刻收小油门，调整机身姿态，平稳爬升，同时收起起落架。

    机械起落架缓缓缩进机身，舱门闭合。

    随着起落架收回，飞机风阻减少，机身震颤也随之变弱，飞行姿态愈发稳定。

    待高度攀升至五百米，方文逐步收回起飞襟翼，将档位调至巡航形态，机身彻底平稳，朝着东方辽阔的空域飞去。

    机舱内的噪音依旧轰鸣，却不再有起飞时的颠簸震荡。

    窗外的叶卡捷琳堡机场、联绵的乌拉尔工业区，逐渐缩小，最终消失。

    充当副驾驶的伊万全程看着方文操作，对方文如此熟练驾驶里-2升空，很是惊讶。

    他不禁问道：“方，你驾驶过里-2飞行？”

    “没有啊。”方文一边驾驶，一边解释：“可我有dc-3的生产技术资料，还以dc-3制造了一款轰炸机。”

    “你们有这种型号的轰炸机？”伊万惊讶不已。

    方文感慨道：“可惜，就算生产出来，也没多大作用，它只参加了两次军事行动。”

    “我明白。”作为苏联援华航空队一员的伊万自然知道为什么，没有就此继续交谈。

    随后的飞行，两名飞行员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飞机从叶卡捷琳堡机场出发，飞往华夏兰州。

    全程4000公里。

    沿途都是方文从没有来过的地区。

    第一个飞过的是库尔干地区。

    这里有大片的草原，盆地，丘陵。

    辽阔的地域上生活着至今还保持着游牧习俗的库尔干人。

    但人口并不多，偌大一片地区，分散居住着很少的库尔干人。

    过了库尔干地区，就是阿克扎尔，这里是苏联哈萨克族所在区域。

    相对于更南部的区域都是牧场，方文驾驶飞机飞过的这片地域则种植了大量小麦，看来是苏联中部很重要的产粮地区。

    再往前飞几百公里后，终于碰到一座城市。

    这个城市的名字很拗口，叫做：乌斯季卡缅诺戈尔斯克。

    虽然名字很长，但并不大，除了一些古代要塞遗迹外，剩下的就是各种中小型冶炼工厂，这些工厂是对当地采掘的铜、铅、银和锌进行加工处理的。

    属于苏联这一大片地区少有的工业城市。

    而飞过乌斯季卡缅诺戈尔斯克再往西南飞四百多公里，就进入了新疆境内。

    这里目前是一位姓盛的军阀控制，原本和苏联靠的很久，可现在苏德战争爆发，苏联人无暇顾及他，他失去了靠山，估计又要转向国民政府了。

    方文挥去思绪，认真驾驶。

    飞机途径阿勒泰-——哈密——酒泉——张掖，最终终于抵达了兰州。

    四千里长途飞行，横跨中亚腹地与西北疆土，耗时12小时。

    飞机终于抵达兰州上空。

    长途飞行极度耗神，哪怕方文体质远超常人，也有些疲惫。

    他看向下方。

    这里是曾经规模最大的苏联援华空军专用机场，以前停放着很多苏制战机。

    可如今俯瞰下去，整片机场空空荡荡，滑行道、停机位空空如也，再也见不到一架苏军战机。

    苏德战争全面爆发后，苏联自顾不暇，所有援华战机及飞行员尽数抽调归国奔赴西线战场，只留下少量后勤看守人员驻守此地。

    方文拿起话筒，对地面呼叫。“编号874，抵达兰州，请求降落。”

    无线电里传来略显生疏的俄语回复：“这里是兰州苏联援华机场，跑道情况完好，准许编号874降落。”

    “收到，即将进近降落。”

    方文放下话筒，压下机头，开始下降高度。

    临近地面，他按照里-2标准降落流程，放下起落架，锁定姿态，缓缓对准跑道。

    后三点式起落架率先触地，轻微震颤过后，机身逐渐贴合跑道。

    螺旋桨反桨减速。

    长长的跑道之上，庞大的运输机滑行速度逐渐减慢，最终停在跑道上。

    方文关闭引擎，和伊万起身走出驾驶舱。

    几名留守机场的苏联后勤人员过来接应，见到伊万的军官证与方文的内务部盖章通行证后，立刻立正敬礼。

    伊万看着空旷冷清的机场，感慨道：“曾经这里很热闹的，如今，只剩一座空场。”

    “是啊。”方文应了声，随后开口安排：“伊万，你留守机场，看管飞机与货舱物资，我去城里找人。”

    “放心。”伊万郑重应下，“我在这里守着。”

    交代完毕，方文离开机场。

    机场外路边一辆黄包车跑过，车上空的没人。

    方文招手停下，坐上黄包车，报出地址：“去城内的迎宾旅社。”

    车夫拉着车掉头，快步朝着城内奔去。

    十余分钟后，黄包车停在城内的迎宾旅社门口。

    方文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很快便锁定了目标。

    大厅角落的几张桌前，坐着十余名气质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衣着整洁，谈吐和本地人全然不一样，正是泰山基地此前派往苏联负责无线电建厂技术对接的工程团队。

    众人也第一时间注意到进门的方文，纷纷起身。

    “总经理你回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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