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走了过去，看着眼前这群长途展转来到兰州的泰山技术人员。

    “我正好也没吃东西，咱们吃完再说正事，都坐下吧。”

    众人闻言纷纷坐下。

    伙计过来：“先生，吃点啥？”

    方文看向工程技术团领队路泽轩面前的食物：“就按他的给我来一份。”

    “好嘞，请稍等。”伙计走了。

    原本准备动筷的众人，见方文尚未用餐，下意识停下了动作，等候伙计拿食物过来。

    方文见状失笑道：“吃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死板规矩。再说，以前在基地食堂，也没见你们等着我开饭。”

    一句轻松调侃，瞬间冲淡了众人的拘谨。

    大家相视一笑，拿起碗筷安心用餐。

    坐在方文身侧的工程技术团领队路泽轩，将面前的饼子递给方文：“总经理，你一路长途飞行肯定饿了，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有心了。”方文接过烧饼掰成小块，小口吃着充饥。

    不多时，旅社伙计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快步走来，碗边配着两份酥脆的月牙烧饼。

    大西北的羊肉汤鲜香扑鼻，光是闻就让人胃口大开。

    方文将月牙烧饼掰碎，尽数泡入滚烫的羊汤之中，待面饼吸满汤汁，便着鲜汤吃完。

    一身热汗。

    他看向周围，在场十余名技术人员已经吃完，正等着方文呢。

    方文出声道：“这次情况有变动，我不会随你们前往苏联，无线电建厂的全部工作，需要你们团队独立完成。我知道你们驻外建厂难度极大、变数颇多，但你们无需过度担忧。目前苏联急需我们的无线电技术，对这次合作极为上心，后续选址、物料、建厂等诸多事宜，苏方都会全程配合。”

    说完这些，方文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在场技术人员闻言，脸上并无慌乱与抵触，这批能够入选驻外项目的人员，皆是泰山基地层层筛选的骨干，早已做好了驻外攻坚的心理准备。

    方文见状心中颇为满意，他看向领队路泽轩，特意叮嘱：“你是团队主负责人，既要统筹好设备调试、技术落地这些工作上的事，也要兼顾所有人的生活起居、安全问题，务必保证全员平安归来。”

    “总经理，我会做好的。”路泽轩郑重应下。

    “难为你了，现在是真的缺人，只能让你去苏联带队了。”方文感慨道，随后又沉声提醒：“还有一点你要注意。苏联迫切需要我们的无线电技术，必然会想方设法套取技术要点、复刻工艺。你务必全程盯紧，约束所有人言行，遇到试探、拉拢、窥探行为，及时警告制止。”

    顿了下，他又补充：“但切记把握分寸，不要把合作关系闹僵。他们即便摸清工艺流程，也触碰不到我们的核心技术，毕竟核心元器件只有我们自己才能生产。”

    “明白！”路泽轩沉声应答。

    其实这些，不过是一次重复，路泽轩这些人很清楚自己去苏联是干什么的。

    方文也就不再多言，让众人回房间收拾行李。

    他则取出随身携带的泰山步话机，调整频段，与三公里外的苏联援华机场的伊万取得联络，告知对方接机需求。

    半小时不到，一辆苏式军用卡车稳稳停在旅社门口。

    众人拎着行李，相互帮助着爬上车厢，卡车随即调转方向，朝着城外机场疾驰而去。

    回到机场后，方文第一时间去找伊万，准备对接后续行程。

    历经整整二十小时不间断长途飞行的伊万，半小时前还在通话，现在却躺在机场宿舍的床铺上呼呼大睡。

    是该让其好好休息恢复精力，方文便没有打扰他。

    随即方文找到机场留守的苏联工作人员，为泰山工程技术团全员安排好过夜休息的住处。

    安置好所有技术人员，方文却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

    这批技术人员去苏联，没有自己驾驶的情况下，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性。

    为此，方文来到停机坪的里-2运输机那边。

    他催动异能全方位探查机身结构、油路电路、引擎部件与货舱固定装置，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隐患。

    发现几处零件轻微松动、管路细微老化的小问题后，他立刻取出随车工具，亲手拆解、调校、紧固，修复这些并不算严重的故障，将飞机状态调整至优秀。

    随后，还有事情要做。

    那就是将飞机上货物卸下来。

    如今机场内的苏联人只有六人，根本做不了卸运工作。

    方文只能让工程技术团的人一起来帮忙。

    还好飞机货舱门是个斜面，并且机场有相应的卸运车，还有一个吊装设备也没有运回苏联去。

    在大家的忙乎下，机舱内的物资卸了下来。

    一夜过去。

    充足的睡眠让伊万精神抖擞。

    清晨时分，他便和机场另一名留守的苏联副手飞行员一同来到停机坪。

    方文早已在此等候，三人一同登上机舱，针对里-2的起降操作、巡航应急、故障处置、长途航线注意事项展开细致沟通确认。

    确认伊万与副手飞行员熟练操作、能够独立应对各类突发情况后，方文彻底放下心来。

    飞机机舱内，两人握手。

    方文看着这位数次并肩作战的老友，语气真诚：“老朋友，下次再赴苏联，希望我们能再度并肩作战。”

    伊万心中感慨万千，上前给了方文一个用力的熊抱，嗓音恳切：

    “能和你成为朋友，而非敌手，是我此生最大的骄傲。”

    方文拍拍他的后背，松开，转身下机，去通知技术团队登机。

    十余名泰山技术人员有序登机，在机舱内的舱壁排椅上坐下。

    机舱门缓缓闭合。

    方文驻足跑道边，目送飞机启航。

    里-2运输机引擎轰鸣，缓缓滑行、加速冲刺，机身腾空而起，在西北长空划出一道弧线，渐渐拔高、远去，朝着苏联方向越飞越远。

    目送着飞机消失在天际，方文转身回到宿舍合衣躺下休息。

    两个多小时后，天空传来阵阵引擎轰鸣，三架加装陆地起降装置的泰山水上运输机列队飞来。

    方文立即起床，与机场的苏联人沟通，让他们开放跑道降落。

    这是第一批抵达的转运机队，后续还有两批运输机陆续赶来，执行物资运输任务。

    先后一共7架水上运输机降落。

    随机而来的还有泰山自己的搬运人员。

    方文指挥着他们，用机场的搬运设备将所有回旋加速器精密零部件木箱，小心翼翼地搬运、装机、固定。

    一架里-2运输机运来的零部件，因为大型飞机飞来兰州转运过于显眼，方文改变了原计划运输方式，全部转运到泰山自家的水上运输机上。

    随后，方文驾驶其中一架飞机起飞领航。

    7架水上运输机从兰州机场出发，途经成都物流公司水上机场中转休整，再经贵阳机场二次补给，最终飞抵缅北泰山基地。

    整个过程，因为西南物流公司的掩护，未引起任何一方势力的怀疑。

    7架水上运输机降落在缅北基地水上机场。

    飞机在机场码头靠岸。

    方文下机，跳上码头。

    龚修能抢着过来迎接他。

    他有些哀怨道：“总经理，你以后都不需要我这个警卫了吗？”

    方文笑道：“怎么会呢。不是不方便带你吗。你还是我的警卫，只要你愿意，永远都是。”

    这话让龚修能喜笑颜开。

    安抚好自己的贴身保镖，方文看向来接机的基地主管沈伟涛，让其带领基地保安部队过来帮忙。

    大批保安部队迅速到位，配合搬运人员将机舱内的货物卸下。

    然后尽数转运至泰山研究院仓库封存，并派专人值守，除非方文同意，其他人严禁进入。

    零部件安置妥当后，方文前往研究院新修的独栋物理研究楼，去找核研究项目组负责人姜文瑾。

    二楼实验室内部灯火通明，一众科研人员埋头做着实验。

    姜文瑾也在一线忙碌着。

    见到方文到来，姜文瑾立刻停下手中工作，走了出来。

    “总经理，你回来了。”

    “嗯，你们在做什么实验？”方文问道。

    “我们在测试黄饼的各项化学反应。”姜文瑾回道。

    难怪实验室内的辐射强度增加了，方文点头道：“注意防护辐射安全。”

    “目前的辐射浓度较低，短时间接触不会影响身体。”姜文瑾回道。

    “去办公室，我有事要和你谈。”

    “嗯，我拿一下资料。”

    交谈结束，姜文瑾去取东西了，方文则先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待。

    过了一阵，办公室门敲响。

    “进来。”

    龚修能从外面开门，姜文瑾抱着一叠文件进来。

    显然，这段时间，他已经为了汇报准备了很多。

    方文出声道：“你先说下核项目的进展。“

    “总经理，目前海岛预提存工厂已经完全投产，我们掌握了铀矿石提纯黄饼的全套成熟技术。且因为我们的铀矿石纯度极高，提纯效果远超最初的预估数据。”

    他递上详细实验报表，继续汇报：“目前生产数据稳定，每一百吨高纯度铀矿石，可稳定提纯出2.4公斤黄饼。”

    “提纯率这么高？”方文翻看报表，也为之感到意外。

    原本预估的提纯产出远低于当前数据，如今超额的黄饼产量，意味着核原料储备积累速度大幅加快，能极大缩短整体项目的研发周期，为后续试验、攻坚、量产预留出充足的容错空间。

    方文合上报表，看向姜文瑾，开口道出自己此次远赴海外的收获：

    “这次我从美国带回了一套全新的技术，它叫做回旋粒子加速器提纯技术。相比于你们之前提出的提纯方式，我觉得这种更适合我们。”

    “真的？”姜文瑾惊喜问道。

    “当然是真的。找你来就是谈这个的。”

    方文说着，站起身，走到小黑板前，拿起粉笔进行说明。

    “我去美国后，想办法对美国的核物理研究进行了了解。结果发现，他们也在准备制造核武器。他们同样在提纯过程中遇到了问题。气体扩散法消耗的能源太高，产出的却只是20%浓度的铀纯度。热扩散法只能做预浓缩。而你们提出的离心法，设备上无法实现。”

    “离心法连美国都提供不了设备吗？”姜文瑾忍不住打断问道。

    “是啊。我了解过，想要达到你说的效果，需要十万台离心设备一同做工，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回答了姜文瑾后，方文继续。

    “就算是美国用大量能源来进行气体扩散法进行铀提纯，也只能做到10-20%的纯度，距离武器级80-90的纯度要求，还差很多。但美国一位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名叫回旋加速器的设备。它可以采集到武器级纯度的铀。”

    对于科学，姜文瑾充满了渴望，根本说现在是他日夜研究追求的。

    “总经理，求你别卖关子了，告诉我它的原理。”

    方文点头，在黑板上绘出回旋加速器的结构图。

    然后解释道：

    “这玩意利用不同铀同位素的质量差异实现分离。

    首先将铀原料制成四氯化铀并加热汽化，再通过电离装置把气态铀原子转化为带正电的铀离子。

    离子进入真空腔体后，经电场加速获得动能，随后进入强扇形磁场区域。

    由于带电粒子在磁场中做圆周运动，质量更小的铀-  235偏转半径短，质量更大的铀-  238偏转半径长，两种离子沿不同轨迹飞行。

    腔体末端设置多组收集槽，精准拦截分离开的离子束。

    铀离子被收集后还原为金属铀，只要精准离子靶点，单次浓缩即可将铀-  235富集至  80%以上，达到武器级标准。”

    听着方文的解释，姜文瑾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听懂了方文说的，喃喃自语道：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啊，电磁场干扰离子的运行，然后利用铀离子的质量不同产生不同的离心抛离轨迹，只要在预设轨迹放上靶体，就能收集到同质量的铀离子。”

    随后，他点头肯定道：“这个思路是对的。我们完全可以用这种设备作为最终提存工序。”

    他犹豫下，说出一个很久就想问的问题：“总经理，铀提纯过程，按照能量守恒，一定是要消耗大量能量的。我们如何获得庞大的能量来支持到提存武器级铀？”

    对于这个问题，方文却有一个方案。

    他平静回道：“可以解决的。缺乏能源，我们就用铀发电。用于核燃料的铀浓度只需要提高到3%-5%，做到这个难度不大。”

    说着，他的脑海中浮现了未来核电站的一系列技术资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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