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隔着门缝望着街道上往来巡逻的兵卒，只觉得这宛城虽未被敌军围困，却已像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白日里，往日喧闹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甲士的脚步声与民夫的号子声交织。偶有窗户悄悄推开一条缝，探出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却在兵卒的怒喝中迅速闭合。到了夜间，更是家家户户熄灯闭户，连狗吠声都难得一闻，整座城池死寂得如同坟墓。

郭淮却对这“死寂”颇为满意。他每日登上城楼，检查城防，看着民夫们将滚石礌木堆得更高，看着弓箭手在垛口严阵以待，心中稍稍安定。在他看来，只要百姓不敢异动，凭着宛城的坚墙与充足的物资，定能撑到曹洪援军到来。

刘备大军兵临城下。诸葛亮于西北磨山之上远眺，望着城头上密布的甲士与紧闭的城门，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轻轻摇了摇羽扇：“郭淮倒是狠辣，竟用铁腕锁城。”

刘备勒马立于白河前，望着城头飘动的“曹”字旗，眉头微蹙：“如此一来，百姓被裹挟其中，强攻怕是难了。”

张飞按捺不住，怒吼道：“管他什么锁城！待俺攻城，看他能守到几时！”

郭淮在城头听得真切，冷笑一声，对身旁的亲卫道：“传令下去，备好火箭，若敌军靠近，便射燃护城河外的柴草，我要让他们知道，宛城不是新野，想进此城，先踏过火海！”

城头上的火把骤然亮起，映着郭淮决绝的脸。城下的刘备望着那紧闭的城门与空寂的街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沉重，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宛城，实则已将百姓与守军一同拖入了绝境，而破局之路，似乎比想象中更难。

宛城外的荆州军营帐里，烛火摇曳，映着刘备紧锁的眉头。连续三日攻城，荆州兵折损了数千人，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城头上滚石礌木如雨点般落下，弓箭更是密得像织网，每次冲锋都被硬生生打退。

“诸位，”刘备忧心忡忡地看向帐中诸将，“我军本为讨贼北上，难道真要困死在这宛城之下？”

帐内一时沉默，张飞按捺不住，粗声嚷道：“大哥莫急！再给俺三日，俺定能率军撞开城门！”

“不可。”诸葛亮羽扇轻摇，缓缓开口，“主公，郭淮坚守宛城，只敢被动防御，却从不出城迎战，可见其底气不足，全靠城防支撑。依我之见，不如分兵行事。”

他转向文聘，目光温和却带着笃定：“文聘将军昔日曾镇守宛城，熟悉此地地形。可留文聘将军率一万兵马在此围困，只守不攻，耗住郭淮。”

“那我等呢？”刘备追问。

“主公可率主力，随张飞、赵云二位将军肃清南阳郡其余县城，然后直趋汝南。”诸葛亮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南阳周边的城池，“郭淮困守宛城，孤立无援，纵有天大本事，数月之后必不战自溃。而谯郡的曹洪援军迟早会到，我等先扫清南阳，再迎击援军，随后拿下汝南，到那时，宛城已成孤城，破之易如反掌，南阳郡自然全境归附。”

文聘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领命！定能在此困住郭淮，绝不让他出城半步！”

刘备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案：“军师此计甚妙！便依计行事！”

次日天刚亮，文聘便率一万荆州兵在宛城外筑起营垒，深挖壕沟，竖起栅栏，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郭淮在城头望见，心中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局面，一旦被拖住，援军迟迟不到，城中粮草迟早耗尽。

而另一边，刘备亲率主力，以张飞、赵云为先锋，开始肃清南阳郡各县。那些县城的守兵本就不多，见荆州兵势大，大多望风而降，少数顽抗的也被张飞、赵云率军迅速攻破。

不过三日，南阳郡所属的十几个县城便尽数被荆州兵收复，只剩下宛城孤零零地杵在中央，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城。

文聘每日在城外操练兵马，却不攻城，只派游骑封锁了所有通往宛城的道路。城头上的郭淮看着城外平静的荆州军营，又望着四周已插遍“刘”字旗的县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派出去求援的信使接连石沉大海，城中的粮草也开始告急，连民夫的口粮都快供应不上了。

“将军，”朱赞忧心忡忡地走来，“城外荆州兵根本不攻城，只是围着……这可如何是好？”

郭淮望着远处的天际，声音沙哑：“只能等……等曹洪将军的援军。”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而此时的刘备已率军抵达南阳郡与汝南郡的交界，正厉兵秣马，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曹洪援军。诸葛亮站在高坡上，望着南阳方向，轻声道：“主公，南阳已在掌握之中，接下来，该轮到谯郡的援军了。”

刘备望着麾下士气高昂的荆州兵将士，眼中重燃斗志：“传令下去，严阵以待，务必打退曹洪，为北上讨逆扫清障碍！”

曹洪率领一万援军刚出汝南郡界，马蹄声在旷野上敲出急促的鼓点。他勒着马缰，望着前方起伏的山岗，心中火烧火燎，前几日宛城的急报一封比一封催得紧，这两日竟无军报传来，恐怕南阳郡凶多吉少。

“加速行军！”曹洪回头喊道，“天黑前必须赶到舞阴，明日一早直扑宛城！”

大军顺着山坳间的谷地穿行，两侧坡地林深草密，日光被枝叶剪得支离破碎。越往深处走，周遭越静，连鸟雀的聒噪都消失了，只有马蹄踏过碎石的声响在谷中回荡。

“将军，”副将催马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这山谷太静了，两侧树林里连点动静都没有，怕是……”

曹洪心中一凛，猛地勒住马。他久经沙场，对这种死寂的诡异感再熟悉不过，这是伏兵将至的征兆！

“不好！”曹洪刚要下令探查，左侧坡地的树林里忽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曹洪匹夫！俺老张在此等候多时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铁塔似的身影提着丈八蛇矛从林中冲出，正是张飞！两侧坡地的草丛里瞬间竖起密密麻麻的旌旗，荆州兵如潮水般涌下，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有埋伏！快撤！”曹洪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便往谷外冲。可后军刚要转身，张飞已带着亲兵杀透阵脚，蛇矛翻飞，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将军，后军被缠住了！”副将脸色惨白，指着被张飞搅成一锅粥的尾部，“怎么办？”

曹洪回头瞥了一眼，见张飞如入无人之境，丈八蛇矛扫处，曹兵甲胄碎裂、人马翻滚，那悍勇劲儿看得他心头发颤。他知道，碰上这等厮杀莽汉，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撤！快撤！”曹洪一咬牙，眼中闪过狠厉，“前军变后军，冲出去！别管后军了！”

这是壮士断腕的决断，他宁可丢下半部兵马，也要保住主力突围。

可他刚率军冲到山谷中段，对面坡地上忽然响起一阵呐喊，一员老将横刀立马，正是黄忠！他身后的荆州兵推着擂石滚木冲下，将谷口另一侧也堵死了。

“曹洪哪里走！”黄忠声如洪钟，大刀一挥，率军掩杀过来。

高冈之上，诸葛亮手持令旗，望着谷中混战的局势，羽扇轻挥。令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处的密林里顿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赵云率领的荆州骑兵如一道银色闪电，顺着谷侧的缓坡疾驰而下，直扑曹洪的中军！

“是赵云！”曹兵惊呼起来。那支骑兵速度太快了，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枪尖在日光下闪着致命的寒光。

曹洪看着前有黄忠堵截、后有张飞追杀、侧有赵云包抄的绝境，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挥舞马鞭抽打马臀，疯了似的往前冲：“冲出去！冲出去有赏！”

可荆州兵早已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张飞在后方死死咬住，黄忠在前头寸步不让，赵云的骑兵更是如锋利的刀刃，一层层剖开曹兵的阵型。谷中血肉横飞，惨叫与金铁交鸣声混在一起，成了曹洪援军的催命符。

诸葛亮站在高冈上，望着谷中渐渐清晰的胜势，轻轻舒了口气。这一战，不仅要打退援军，更要打掉曹氏在南阳的底气，只有这样，宛城的郭淮才会真正绝望。

夕阳西下时，山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曹洪带着不到三千残兵狼狈逃窜，丢盔弃甲，连印信都险些被赵云挑落马下。张飞拄着蛇矛，浑身浴血，望着敌军逃窜的方向哈哈大笑；黄忠勒住马，大刀上的血珠滴落在草地上；赵云则率骑兵清理战场，收编降兵。

曹洪退守汝南郡后，连夜加固城防，将粮草、兵器尽数搬上城楼，自己则坐镇郡守府，双眼熬得通红。

不过两日，刘备大军已至。望着城外连绵的营帐，荆州军已如潮水般围了三层，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连空气都透着剑拔弩张的紧张。

他攥紧手中的急报竹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对着传令兵沉声道：“快马送抵谯郡，务必交到公子曹丕手中！”竹简上的字迹因手颤有些潦草，却字字急切：“南阳已陷，荆州军势如破竹，今汝南被围，城防虽固，然敌军日夜猛攻，恐难久守。若汝南再失，彼辈必乘势北上，谯郡危在旦夕！望公子速发援兵，迟则悔之晚矣！”

传令兵接过急报，揣入怀中，翻身上马时，城门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荆州军又开始攻城了。曹洪猛地转身登上城楼，望着攀附城墙的敌军身影，喉结滚动，沉声下令：“弓箭准备！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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