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郡官署内，曹洪一身血污闯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与箭矢的碎片，见到曹丕便“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二公子……属下无能！汝南全境……丢了！”

曹丕手里的茶盏“哐当”落地，茶水溅湿了衣袍也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案几上，脸色惨白如纸：“你说什么？汝南……全丢了？”

“是……”曹洪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刘备的荆州军太猛，属下拼死抵抗，可城破之后……属下只能带着残兵突围……如今刘备大军已经过了汝南，直奔谯郡而来，怕是……怕是已进入谯郡境内了！”

“这么快？”曹丕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帐内的蒋济、满宠等人也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惶恐。谁也没想到，汝南破得如此之快，刘备的兵锋竟来得这般迅猛。

“都慌什么！”一声怒喝从帐外传来，夏侯惇大步流星走进来，虽鬓角带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不过是敌军兵临城下，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转向曹丕，沉声道：“二公子，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传令，即刻收缩周边郡县兵力，所有能调动的兵马，一律撤回谯郡郡城！加固城防，备好粮草，死守待援，主公的大军已经在回师路上，只要撑到主公到来，必能解围！”

曹丕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对！对！就依元让叔所言！快……快传令！”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谯郡周边的县城守军开始星夜回撤。可刘备的大军推进得太快了，那些县城的守兵刚拔营，荆州军的先锋便已杀到，往往是兵卒还在半路上，城池便已易主。短短数日，谯郡与汝南接壤的几座县城接连丢失，通往谯郡郡城的门户，彻底敞开。

这日清晨，谯郡城头的哨兵忽然惊呼：“来了！敌军来了！”

曹丕与夏侯惇登上城楼，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烟尘，黑压压的荆州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连绵数十里，“刘”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前锋的骑兵已抵近护城河，张飞、赵云分领左右，立马阵前，气势如虹。

刘备的中军大营扎在城外十里处，帐前的帅旗高耸，远远望去，仿佛一座压在谯郡心头的大山。

夏侯惇握紧了手中的大刀，沉声道：“传令下去，弓箭手就位，滚石礌木备好！告诉弟兄们，主公的援军就快到了，守住谯郡，就是守住咱们的家！”

城头上的曹兵望着城外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敌军，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颤。曹丕站在垛口旁，望着那杆迎风招展的“刘”字大旗，只觉得喉咙发紧，他从未经历过如此迫近的危机，而父亲的援军，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

城下旷野上，刘备勒住坐骑的缰绳，目光掠过谯郡高耸的城墙。墙砖在日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垛口后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头，却始终没见到熟悉的曹军大将旗号。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对身旁的诸葛亮与庞统道：“二位军师，我军已兵临谯郡，打到了曹操的腹地，怎么不见曹仁、于禁等这些核心战将的踪迹？”

诸葛亮羽扇轻摇，视线落在城头飘动的“曹”字旗上，缓缓道：“主公有所不知。曹操主力此刻怕是还在兖州与袁尚鏖战，正因如此，我军才能如此迅捷地拿下南阳、汝南。那些核心战将，多半还在兖州前线。”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依我推断，曹操的援军此刻恐怕已在回师路上了。他若不回军，后方一旦尽失，便成了无根之萍，在这乱世再无立足之地。”

刘备点头称是，眉头微蹙：“既是如此，我等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庞统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谯郡已被我大军围困，如今正是破城的良机。曹操即便回援，只要我等能在他抵达前拿下此城，便可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届时曹操长途奔袭，兵疲马乏，必难抵挡我军锋芒。”

“士元说得有理。”诸葛亮附和道，目光扫过城墙的厚度与城防布局，“谯郡城高墙厚，根基坚固，乃是曹操经营多年的后方重镇，除了强攻，别无捷径。”

刘备望着城头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又想起一路来收复南阳、汝南的捷报，心中战意渐起。他一咬牙，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既如此，便传令下去，安排攻城！”

军令传下，荆州军阵中顿时响起震天的鼓点。张飞亲自擂鼓，鼓声如雷，震得大地微微发颤。赵云率部推着撞车冲向城门，车轴滚动声与甲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黄忠指挥弓箭手列阵，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压制守军的火力；云梯被抬至墙下，披甲的士兵如蚁附攀，刀光在阳光下闪烁。

谯郡城头，夏侯惇挥刀劈开射来的箭矢，怒吼着督促士兵抵抗：“给我守住！滚石礌木往下砸！谁后退一步，立斩不饶！”

曹丕站在垛口侧后，看着城下汹涌的攻势，手心已被冷汗浸湿。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撑到父亲到来。

城外的喊杀声、城上的怒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在旷野上回荡。刘备立马阵前，望着那道在攻势下微微震颤的城墙，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谯郡城头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刘备的猛攻已持续三日，荆州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城墙，又被曹军一次次砍退，垛口下的尸体堆得几乎与墙齐平，暗红色的血顺着砖石缝隙往下淌，在墙根积成了小小的血泊。

曹丕握着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他的甲胄上溅满了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只觉得手臂重得抬不起来。蒋济在他身边咳着嗽，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尘土，声音嘶哑：“公子，不能再守了！兵力差了三倍，再耗下去，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咱们得留着有用之身等主公回来啊！”

“蒋先生！”夏侯惇的怒吼从侧面传来，他刚砍翻一个爬上城头的荆州兵，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在曹丕脚边，“谯郡是主公起家的根基，丢了这里，将士们的心就散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是主公当年定下的规矩！”

曹丕咬了咬牙，挺剑刺向一个冲上来的蜀兵：“梁先生，夏侯将军说得对，我不能退！”

蒋济看着少年公子笨拙却坚定的招式，叹了口气，转身指挥弓箭手：“瞄准城下的云梯！别让他们靠近！”

第四日清晨，刘备在阵前召开军议。诸葛亮指着城头上飘动的“曹”字旗，沉声道：“主公，谯郡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但夏侯惇太过悍勇，硬拼伤亡太大。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耗到他们自乱阵脚。”

庞统却摇头：“不行，曹操的援军最多再有三日就到，拖不起。依我之见，集中火力攻西门，那里是夏侯惇的防区，他性子烈，必然亲自顶上去，咱们趁机擒贼先擒王。”

刘备看向赵云：“子龙觉得呢？”

赵云抱拳道：“末将愿率精兵从东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主公与庞军师可率主力攻西门。”

计策定下，城头上的曹丕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东门的攻势突然猛了数倍，蜀兵像疯了一样往上冲，喊杀声震得城墙都在颤。他刚要调兵支援，就见夏侯惇拍着他的肩膀道：“公子守着这里，我去东门看看！”

夏侯惇刚带一半兵力冲向东门，西门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蜀兵竟用撞车撞开了半扇城门！

“不好！”曹丕心头一紧，提剑就往西门冲，却被蒋济拉住：“公子别去！那是陷阱！”

话音未落，就见西门方向火光冲天，显然是庞统的火攻之计。曹丕眼睁睁看着夏侯惇又从东门杀回来，浑身是火地扑向西门的蜀兵，最终力竭被围，嘶吼声越来越远。

“夏侯将军！”曹丕目眦欲裂，挣脱蒋济就想冲过去，却被死死按住。

“公子！留得青山在！”蒋济老泪纵横，“再不走，咱们都要陪在这里了！”

亲兵们架着曹丕要从密道撤退，他回头望了一眼火光中的谯郡城，西门的“曹”字旗还在燃烧，像一支烧尽的火把。

夏侯惇被荆州军层层围困，甲胄上的裂痕里渗出血迹，大刀挥舞得愈发沉重。他余光瞥见远处，二公子曹丕正被亲兵架着往城后密道退去，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释然的笑——罢了，二公子是主公的骨血，能留得性命，总好过陪自己死在这乱军之中。

“杀！”他猛地一声怒吼，刀锋带起一阵疾风，将身前两名荆州兵劈翻在地，血珠溅在他满是虬髯的脸上，更添几分悍勇。周遭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长枪短刀密密麻麻，眼看就要将他这截“顽石”彻底吞没。

就在此时，敌营后方突然响起一阵震天的呐喊，原本整齐的阵型竟如被冲散的蚁群般骚动起来。夏侯惇眯眼望去，只见远方尘烟滚滚，一支骑兵如银色利箭般刺破荆州军的阵列，为首那员将领银甲白袍，长枪在日光下闪着寒芒，不是曹昂是谁？

“元让叔莫慌！曹昂来也！”

一声清越的呼喊穿透战阵，曹昂一马当先，枪出如龙，身旁夏侯尚、夏侯霸各持兵刃护卫左右，身后的徐州铁骑如滚滚洪流，瞬间在荆州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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