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荆州军此刻多为攻城步兵，阵型本就因围城而分散，骤遇这般精锐骑兵冲击，顿时乱了阵脚。曹昂的长枪舞动如梨花绽放，枪尖所过之处，步兵的盾牌被挑飞，甲胄被洞穿，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大公子！”夏侯惇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冲破重围，眼角猛地一热，积压的血气与激动冲上头颅，他猛地振臂高呼，大刀横扫，竟也劈开身前的围堵，朝着曹昂杀去。

两员战将在乱阵中汇合，曹昂反手一枪挑开刺向夏侯惇的长矛，沉声道：“元让叔，先杀退敌军，再叙情谊！”

夏侯惇重重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如虎添翼，荆州军的包围圈竟被生生撑得越来越大。

城下的刘备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下令：“子龙！速去挡住那支骑兵！”

赵云应声领命，银枪一摆，率部调转方向迎击。而此时，曹昂身后的大军已尽数杀到。臧霸、孙礼各率一部，如铁钳般死死咬住荆州军的侧翼，将其退路与援军切割开来。原本即将攻破的城门下，荆州军的攻势骤然停滞，前有城头守军反扑，后有曹昂援军冲击，腹背受敌之下，渐渐不支。

刘备站在高坡上，望着那支突然杀出的徐州铁骑，又看了看城头重新振作的曹军，眉头紧锁。只差一步便能破城，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援军生生挡住，心中虽有不甘，却也知事不可为。

“鸣金收兵。”他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金声响起，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与兵器。曹昂勒住马缰，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对夏侯惇道：“元让叔，伤势如何？先回城休整。”

夏侯惇望着他被血染红的白袍，又看了看城头重新竖起的“曹”字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终究化作一声：“好小子。”

谯郡的战火暂歇，城门缓缓打开，迎进浴血的将士。曹昂牵着马走在前面，阳光透过硝烟照在他身上，竟像是为这摇摇欲坠的城池，注入了一丝安稳的力量。

城头上，曹昂与夏侯惇并辔而立，身后的徐州铁骑与谯郡守军齐声高呼：“大公子！大公子！”声浪如同滚雷，震得城砖都在微微发颤。曹昂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一张张带伤却激昂的脸，对他们一一点头，眉宇间带着沉稳的锐气。

城墙下的街巷里，百姓们从紧闭的门窗后探出头，偷偷打量这位突然杀到的年轻将领。方才城破在即的恐惧还未散去，此刻听着震天的欢呼，望着那银甲白袍的身影，仿佛在黑暗中见了光，原本瑟瑟发抖的身子渐渐安定下来，这便是传闻中镇守徐州的大公子？果然如天神一般。

而密道中，曹丕正被亲兵护着往城外退，忽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满宠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上难掩兴奋：“公子！不必退了！城守住了！是大公子！大公子带着援军杀到了！”

曹丕脚步一顿，脸上顿时涌上尴尬之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污的甲胄，方才在城头厮杀的痕迹尚在，可这临阵撤退的举动，偏偏被大哥撞上了。他深吸一口气，对亲兵道：“回去！”

一行人折返城中，直奔府衙。刚进大堂，便见曹昂正与夏侯惇商议防务，满厅文武皆是松快神色。曹丕走上前，对着曹昂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艰涩：“大哥。”

曹昂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二弟脸上犹带惊慌，甲胄上血迹斑斑，显然也在城头拼杀过，便知他并非临阵脱逃，只是一时慌乱。他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曹丕的肩膀，语气平和：“辛苦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却让曹丕脸上的惭愧更甚，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曹昂不再多言，转向夏侯惇：“元让叔，如今城内防务如何？粮草与伤兵可有清点？”

夏侯惇拱手回道：“回大公子，城防虽有破损，但主力尚在。粮草还能支撑月余，伤兵已安排医官救治。只是方才激战，弓箭手折损不少，守城器械也耗去大半。”

“无妨。”曹昂沉声道，“我此来带了五千骑兵，两万徐州步卒，足以撑到父亲大军抵达，保谯郡无虞。”

这话一出，厅内的文武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纷纷露出笑容。满宠抚掌道：“有大公子这句话，我等便安心了！”蒋济也点头道：“徐州兵精锐，再加上大公子坐镇，刘备若再来攻，必让他有来无回！”

曹昂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舆图：“当务之急是修补城防，加固四门。元让叔，烦请您调度守军，我让夏侯尚率徐州兵协助，务必今日将缺口补好。”

“属下遵命！”夏侯惇抱拳应道。

曹丕站在一旁，看着大哥有条不紊地布置防务，听着众人对他的信服之言，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大哥这一战，不仅守住了谯郡，更在所有人心里，重新竖起了那面属于“大公子”的旗帜。而自己，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曹昂的银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谯郡的危机暂解，可这兄弟之间的角力，似乎才刚刚在硝烟中，露出了更清晰的轮廓。

荆州军大营内，气氛凝重如铁。刘备望着案上的舆图，眉头紧锁，方才收兵时的狼狈还未散去。帐外的风卷着沙尘拍打帐帘，如同曹军援军杀到时的马蹄声，在他心头反复回响。

“大哥！”张飞猛地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铜铃大眼瞪得滚圆，“眼看谯郡城墙都要被撞开了，偏偏杀出那支骑兵！若不是如此，此刻咱们早登城了！”

刘备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谯郡方向：“方才阵中冲阵的小将，枪法刚猛，气度沉稳，倒不似曹操麾下那些老将的路数。”

“主公，”诸葛亮羽扇轻摇，语气凝重，“我在阵上看得真切，那领兵之人正是曹操长子曹昂，他从徐州带了援军来。此人镇守徐州多年，麾下兵马精锐，今日一战，其战力不容小觑。”

“曹昂也来了……”刘备指尖在舆图上轻点，“如此说来，曹操的主力援军怕是也不远了。”

庞统在旁轻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主公，一不做二不休！趁曹操未到，全力攻城！谯郡守军新败，虽有曹昂援军，终究是疲惫之师，只要破城，便能以逸待劳迎击曹操。若等他回师，我军腹背受敌，局面更难收拾！”

诸葛亮却摇头：“士元所言有理，但若强攻，我军伤亡必重。当务之急，需往周边撒下斥候，严密监视曹操大军动向。若他回援，我等需先布好防线，绝不能再像今日这般被援军冲乱阵脚——此乃兵者稳妥之计。”

刘备点头：“二位军师所言皆有道理。传令下去，一面派斥候探查曹军动向，一面整备兵马，继续攻城！”

接下来两日，荆州军攻势更猛。张飞亲自督战东门，丈八蛇矛舞动如飞，撞车日夜不息地冲击城门；赵云率部在西门架设云梯，枪影如梨花漫卷，与城头的曹昂几度交锋；黄忠则在南门外筑起箭楼，弓箭手轮番压制，箭矢几乎遮蔽了日光。

可谯郡城头，曹昂与夏侯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徐州兵的箭术精准，配合谯郡守军的滚石礌木，将每一次攻城都硬生生挡回。曹昂更是身先士卒，哪里危急便杀向哪里，银枪染血，白袍沾尘，却始终挺立在最前沿，麾下将士见主将如此，也个个奋勇，竟将荆州军的攻势一次次瓦解。

第三日夜，斥候终于带回急报：“主公！曹操大军已过陈留，正星夜兼程赶往谯郡，前锋离此不足百里！”

帐内一片沉默。刘备望着谯郡城头那盏彻夜不灭的灯火，知道再攻下去已无意义。曹操主力到来，荆州军再不退，便要陷入重围。

“罢了。”他终是一挥手，声音带着几分不甘，“传令全军，即刻撤军！退出谯郡地界，固守汝南！”

军令传下，荆州军如潮水般退去。夜色中，张飞望着谯郡城墙，狠狠啐了一口，却终究勒转了马头。

谯郡城头，曹昂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长舒一口气。夏侯惇走上前来，递过一壶水：“大公子，守住了。”

曹昂接过水囊，望着远处刘备大军撤退的烟尘，他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却坚定：“守住了。”

天边鱼肚白染亮了谯郡的城楼，曹操的大军终于踏着晨露抵达城下。城门缓缓开启，夏侯惇、曹昂、曹丕等人迎了出来，甲胄上的霜气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曹操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夏侯惇身上。见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甲胄上还有火烧的焦痕，不由得沉声道：“元让，你身上有伤？”

夏侯惇抱拳笑道：“皮肉伤罢了，不碍事。主公连夜急行军，才是真的辛苦。幸得主公及时赶到，谯郡算是保住了。”

“说什么傻话。”曹操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后怕，“若不是你拼死守城，我就算赶到，也只能看座空城了。此次你居功甚伟。”

“主公此言差矣。”夏侯惇连忙摆手，侧身让出身后的曹昂，“若非大公子三日前带着徐州兵杀到，那会儿谯郡已快撑不住了。西门被撞开缺口，是大公子亲率骑兵堵住，硬生生把刘备军杀退的。要说功劳，首功该是大公子。”

曹操的目光转向曹昂。数年未见，长子身形愈发挺拔，银甲虽染血污，眉宇间却透着沉稳的英气，再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了。他喉头动了动，半晌才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曹昂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了。”

“父亲才是真的辛苦。”曹昂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儿在徐州驻守数年，几无战事，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倒是父亲连番征战兖州，日夜操劳，更该保重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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