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的力量，由量变引发了质变。

那赤白巨网起初只是微微震颤，将袭来的攻击或吞噬，或弹开。然而，当攻击的洪流越来越密集，当其中夹杂了上千位精锐的倾力一击时，巨网旋转的速度明显滞涩了！

嗡——！

巨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网线上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冰面承受不住重压的龟裂一般。

“一群蝼蚁，也敢翻天？”赫连霸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分出一缕心神，试图加强巨网的掌控，然而，人心一旦挣脱枷锁，汇聚的意志便有了重量。

“赫连霸！你这魔头，视我等如猪狗，也配称盟主！？老子就算死，也不入你这狗屁联盟！”一个粗豪的散修嘶声怒骂。

“不错！我等宁可战死，也不做你血食！”

“滚出雪域！”

……

怒斥声起初零星，迅速连成一片，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这些怒斥里，有对死亡的恐惧转化成的愤怒，有被愚弄欺骗的屈辱，更有绝境中重拾尊严的嘶喊。

赫连霸扫视众人，眼神彻底阴冷下来。

他没想到，这些在他眼中如同草芥的家伙，居然真敢反抗，还能撼动他万魂幡布下的“摄魂炼魄网”。

虽然这网主要针对杨晋一和陈淦，但被这群“蝼蚁”所阻，仍是奇耻大辱。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下方那汇聚的、混乱却磅礴的反抗意志，隐隐形成了一种“势”，这种“势”正在削弱他冥教对雪域的掌控，让他背后的万魂幡都传来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麻烦。

他瞬间做出判断。

与这群乌合之众纠缠，徒耗魂力，不如……目光如冰刀，重新锁定了下方那两个真正的威胁——杨晋一，以及那个剑法颇有门道、伤了他手掌的陈淦。

在赫连霸眼中，杨晋一一来身体有古怪，二来他功法奇特，与中原人大相径庭，和自己交手时，占了功法古怪的便宜，一旦熟悉，也不足为惧；而陈淦的道家剑术，却是最克自己的东西，且这两人联手，自己想将他们迅速拿下，也是不易，若是不多加留心，还会吃下刚刚那种暗亏，需得将这中年道人优先解决。

他发出一声冷哼，不带丝毫情绪。

下一刻，笼罩天地的赤白巨网骤然收缩、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紧接着，那令人魂魄颤栗的压力也随之消失。

冰原上众人只觉浑身一轻，许多人踉跄着，几乎瘫倒，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混杂着哭泣与怒吼的喧嚣。

他们成功了？

不。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赫连霸的身影，在一声冷哼之后，竟然化作一道血影，扑向杨晋一。

杨晋一全身戒备，陈淦也在侧提防，血影对着杨晋一连拍数掌，二者全神贯注地盯住掌印，待要格挡，却没发现赫连霸的真身出现在了陈淦斜上方。

赫连霸脸上掠过一丝讥诮，目光凌厉，抬手朝着陈淦猛力劈出一道暗紫色的血煞剑气！

煞气悄无声息地掠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有威胁。

陈淦汗毛倒竖，本全力戒备赫连霸对杨晋一的攻击，万没料到对方真实目标却是自己，且出手如此诡谲迅疾，根本来不及细想！

他瞳孔骤缩，八卦虚影瞬间在身前凝聚，仙剑急点，试图以剑气阻隔。然而，二者实力太大，暗紫血煞之气撞在八卦上，立时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后飞出。

他仓促间点出的剑气，被这血煞之气轰然冲击，如冰雪迅速消融，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嘭！

血煞之气余势不减，八卦裂开，陈淦胸口遭到重击，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阴寒蚀魂与暴烈污秽的巨力，狠狠撞入体内！

“噗——！”

陈淦如遭陨石撞击，整个人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那鲜血竟隐隐发黑，带着腥臭。

他胸前衣衫碎裂，露出的肌肤上，一个诡异的暗紫色掌印正在迅速扩散、侵蚀。他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冰面上，又滑出老远，挣扎了两下，竟再也爬不起来，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陈大哥！”

杨晋一挥剑打拳，将血影拍下的掌印接下，望向陈淦，目眦欲裂，嘶声大喊，疾扑而至。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罢。”

赫连霸淡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影如鬼魅般横在杨晋一面前。

他须发戟张，五指一屈，向前一推，一枚浓缩了魂力与血气的幽暗血爪，直掏杨晋一心口！

这一爪看似随意，却是赫连霸铆足了十成功力所为。那爪印将周围的光线都吸扯得微微扭曲，带着一股冻结神魂、灭绝生机的死意。

快！狠！准！

死亡的阴影肉眼可见的扑向自己，杨晋一暴喝一声，八玄横亘胸前，天罡神功催至极致，周身金光再次迸发。

嘭！

爪印击中天罡神功，杨晋一浑身一颤，他喉头一甜，鲜血夺口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被生生撞飞，体内真气翻江倒海，经脉更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咔嚓！

半空中，琉璃声响，天罡神功寸寸碎裂。

眼看幽暗爪印撞向八玄，自己已难逃一劫，忽然间，一道强烈的青黄色光华自八玄箫身轰然迸发！

下一刻，一股祥和平静，非人间所拥有的强大气息，顷刻间笼罩住整座冰原。

下方雪域人，均被这前所未有的气息所震撼，所吸引。

漫天风声消止，浓厚铅云消散，青黄色的光华，将整片无垠的雪原晕染成一片似真似幻的梦土，就连沉雪渊下的云雾，也首次肉眼可见地贴着崖壁升腾起来，如薄纱，又如逝者的魂魄，缓缓漫过矗立了千万年的冰崖。

雪域人脸上均是一副虔诚的表情，痴痴望着那光华最深处，仿佛濒死的旅人望见海市蜃楼，眼中映出的不知是震撼，还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存在的卑微悸动。

杨晋一终是稳住身形，他端详着八玄，脸上表情惊喜交加。

方才，赫连霸那志在必得、凝聚了其十成修为的暗爪，甫一触及青黄光华，便如沸汤泼雪，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此时此刻，赫连霸脸上的讥诮与凌厉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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