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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番外(4)


情侣之间越吵架,感情会变得越好。

兰一臣和风幽篁唯一一次争吵是因为要分离。

争吵爆发在京大图书馆后的枫林。

十月末,枫叶正燃,风一吹,火浪层层。

风幽篁把一封印着校徽的offer信拍在兰一臣胸口,信封边缘锋利,割得他锁骨生疼。

“斯坦福,全奖,导师是诺奖得主。”她声音在颤,却倔强地抬下巴,“我要去读研。”

兰一臣没接信,只盯着她眼尾那粒因激动而泛红的小痣。

半晌,他开口,嗓音哑得像被夜露打湿:“那我呢?”

风幽篁的指尖蜷了蜷。

枫叶在他们之间旋落,一片贴在她马尾上,像执拗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你可以申请联合培养,或者……等我。”

“或者你留下。”兰一臣一步逼近,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我直博,四年,我们还能一起泡实验室,一起赶末班地铁,一起——”

“一起过重复的日子?”风幽篁打断他,眼泪终于滚下来,在下巴悬成一滴晶亮,“兰一臣,我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风掠过,枫林沙沙,像无数细小的嘲笑。

兰一臣垂在身侧的手背暴起青筋,却终究只吐出一句:“好,你去。”

他转身,白T恤后背被夕阳照得透红,像背着一整座黄昏。

风幽篁想追,左脚却陷进落叶堆里,腐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谁的心。

飞机起飞那日,首都机场T3。

兰一臣站在安检外,手里拎一只保温桶,里面是头一晚熬的桂花酒酿圆子。

风幽篁拒绝托运,坚持背四十五升的旧登山包,包侧网袋插着一束皱巴巴的红玫瑰——他凌晨四点去花市买的,花瓣边缘已微微卷褐。

“最后十分钟。”他抬腕看表,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再吃一口?”

风幽篁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红得吓人。

她忽然踮脚,隔着口罩吻住他。唇齿相撞,塑料口罩发出刺啦一声,像冷冽的告别。

兰一臣僵了一秒,随即抬手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毫无温度的吻。

广播响起,登机队伍蠕动。

风幽篁后退,背包撞翻身后小推车的易拉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她没回头,把登机牌攥得皱烂。

兰一臣站在原地,保温桶的铝壁在他掌心印出四道凹痕。

飞机爬升,他仰起头,阳光刺得眼眶生疼。

白鸽形客机掠过未名湖上空,博雅塔尖顶像一支钝箭,把天空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异地恋的第一年,斯坦福与京城的时差十五小时。

风幽篁的晚上是兰一臣的午后,两人把视频通话当氧气——

她走在Palo  Alto的晨雾中,耳机里是他那边实验楼电梯的“叮”;

他深夜守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柜旁,手机屏映出她实验室的紫外灯,像一片紫色雪。

“今天小鼠胚胎又死了三颗。”风幽篁声音沙哑,眼底挂着青黑,“我可能不适合做发育。”

兰一臣把镜头对准离心机,转子呼啸,像替她发泄:“那就换方向,我养你。”

“谁要你养?”风幽篁笑,眼眶却红了,“兰一臣,我想雪松路的烤红薯了。”

兰一臣没说话,第二日却收到他寄来的同城闪送——保温箱里躺着一只被锡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薯,外加一张便签:【用实验室烘箱烤的,180℃,四十分钟,没焦。】

红薯已凉,她却吃得满脸泪,像把十五小时的时差嚼碎咽进胃里。

第二年,兰一臣忙开题,风幽篁赶中期。邮件从每天十封减到三天一封,微信聊天框沉到最底。

深夜两点,兰一臣刷到她的ins更新——一张实验室天台日落,配文:【  survived  another  day】。

他放大图片,在天台栏杆的反光里,看见一只男人的手,腕表是百达翡丽。

他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黑屏里映出自己胡子拉碴的脸。

宿舍空调发出垂死般的嗡鸣,他忽然起身,把桌面全部掀翻——试剂瓶、文献、没吃完的泡面,哗啦一声,像一场小型雪崩。

第三年的生辰,风幽篁住在硅谷合租的小公寓。

室友回国,她独自煮了一包速冻水饺,结果煮破,韭菜馅浮在水面,像一池碎掉的星。

手机静音,屏幕亮起又熄灭——兰一臣的未接来电十三通。

凌晨一点,她裹羽绒服出门。

雪松路其实叫  Cedar  Lane,离公寓两公里,路两旁是北美高耸的红杉,针叶在路灯下像无数冷冽的剑。

她走到路口,忽然顿住——

尽头,一盏昏黄路灯下,兰一臣穿着黑色长呢大衣,领口堆了雪。

他脚边落满烟蒂,指间却握着一束红得发暗的玫瑰,花瓣被雪打湿,像浸了血。

风幽篁的靴子钉在原地,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兰一臣抬头,眼尾红得吓人,却先笑:“风幽篁,二十六岁生日快乐。”

雪落无声,她冲过去,雪地靴在冰面打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大衣纽扣冰冷,却很快被她胸口焐热。

兰一臣双手箍住她后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骨缝。

“你怎么……”她声音被雪团堵住。

“飞十三个小时,转两次机,雪太大,航班取消,我坐了最后一趟大巴。”

他埋首在她颈窝,声音闷而哑,“再不来,你就要一个人长大了。”

风幽篁的眼泪滚进他衣领,滚烫得吓人。

兰一臣低头寻到她唇,雪水混着泪,咸而苦,却在唇齿间炸出甜。

他把她抵在路灯杆上,手套摘了,冰指探进她毛衣下摆,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颤了一下。

“风幽篁,”他喘息着抵住她额头,“我后悔了。你该飞,但我不再原地等——我要和你一起飞。”

她没说话,只拉着他往公寓走。

楼梯间灯坏,他们跌跌撞撞,像两只笨拙的兽。

门在背后合上,黑暗里,羽绒服、围巾、毛衣、衬衫,一路散落。

窗外雪越下越大,屋里暖气却“叮”一声启动,热风拂过两人赤裸的肩背,像一场迟到的春风。

她在他身下哭,指甲陷进他肩胛,留下十道月牙形的红痕。

兰一臣吻她泪痣,声音低得近乎哀求:“说你爱我,说你不走……”

风幽篁抬腿缠住他腰,泪与笑同时绽放:“我爱你,但还要走——只是这次,带你一起。”

假期只有七十二小时。

回程那日,雪后初晴,机场玻璃穹顶透出湛蓝的天。

风幽篁把兰一臣送到安检口,手里拎一只纸袋——里面是两片烤焦的吐司,一瓶超市最便宜的矿泉水,还有一张被汗水浸软的登机牌,回程时间:三天后。

“飞回去又要熬三个报告。”她努力笑,嘴角却抖,“快点申请联培,我……等不及。”

兰一臣没接话,只把额头抵在她额前,呼吸交缠。

安检队伍蠕动,他忽然伸手,把她羽绒服帽子扣上,拉链直拉到顶——她整个人被裹成一只粽子,只剩一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风幽篁,”他声音哑得不像话,“下次见面,换我接你回家。”

他转身,背影在安检通道一点点缩小。

风幽篁站在原地,直到那道黑色彻底消失,才蹲下身,把脸埋进纸袋,痛哭出声。

纸袋被泪水泡软,登机牌上的墨迹晕开,像一朵黑色的玫瑰。

三年后,首都机场T3,国际到达出口。

电子屏滚动播放航班信息,CA986  旧金山—北京,准点。

兰一臣站在栏杆外,穿一件白T恤,外面套着黑色飞行夹克,领口露出锁骨链——是风幽篁当年用实验室铂丝亲手拧的,坠片是一片0.2毫米厚的硅片,上面用FIB刻了“F&L”。

他脚边放着一只24寸行李箱,箱面贴满两地机场的行李条,像一枚枚褪色的邮票。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停在风幽篁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是:【滑行,关机,等我。】

人群涌出,他抬头——

风幽篁推着行李车,身上还是那件旧登山包,包侧网袋插着一束新鲜红玫瑰。

她瘦了,下颌线锋利,眼尾却多了一颗浅褐色的泪痣,像把三年光阴凝成一点。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汹涌人潮,却同时奔跑。

行李车被撞翻,背包甩到地上,玫瑰花瓣飞起,像下了一场小型花雨。

兰一臣张开手臂,风幽篁整个人跳上去,双腿缠住他腰,手臂箍住他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把三年压缩成一秒。

“兰一臣,我拿到了offer,回国,不走了!”

他抱着她转圈,行李转盘在视野里变成彩色光带,周围掌声、口哨、闪光灯,统统沦为背景。

他停住,额头抵住她额头,声音哽咽却亮得吓人:“欢迎回家,风幽篁。”

他低头吻她,舌尖探入,尝到玫瑰的甜、长途飞行的苦、还有她泪水的咸。

风幽篁把脸埋进他肩窝,深呼吸,像要把缺失三年的气息一次性补足。

出口外,初夏的风卷起槐花香,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把拥抱的两人打成一座金色雕塑。

远处,未名湖的塔影在车载后视镜里一闪而过,像提前亮起的婚礼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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