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大，阳光像被百年讲堂的琉璃瓦滤过，碎成一地金粉。

兰一臣拖着一只24寸的行李箱，箱轮在青石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领口却洗得发白，锁骨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报到处的学姐递给他新生手册，指尖在触到他掌心时忽然一抖，耳尖便红了。

“学弟，需要……需要志愿者带你找宿舍吗？”

“谢谢，有人接。”他颔首，目光穿过人潮，落在不远处那株银杏下。

风幽篁正踩着落叶打转，马尾辫一甩，像把初秋抽成口哨。

她手里举着两块冰镇西瓜，汁水顺着塑料袋往下滴，在脚边积出小小的红湖。

兰一臣走过去，伸手接过西瓜，指尖在风幽篁掌心刮了一下，像某道暗号。

学姐在身后轻轻“啊”了一声，听见少年清冽的嗓音——

“介绍一下，我女朋友，风幽篁。”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三米内的嘈杂瞬间静音。

风幽篁被西瓜冰得龇牙，却扬起眉，大大方方冲学姐点头：“学姐好，我们一个院，以后多罩。”

那天傍晚，校网论坛飘出一条热帖：【经院市状元兰一臣携女友官宣，附图》】。

配图是兰一臣低头替风幽篁系鞋带——他单膝蹲在未名湖畔，白T恤后背被阳光打出半轮光晕，少女脚踝细白，鞋带被系成端正的蝴蝶结，像把占有欲打成死结。

帖子十分钟内冲顶，留言破千，高楼里一片玻璃心碎声。

兰一臣在校外租了一间房子，也为风幽篁特地备了一间客房。

风幽篁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校园官网，刷着刷着，忽然把脸埋进抱枕：“兰一臣，你把我架在火上烤。”

兰一臣正把切好的芒果递到她嘴边，闻言俯身，用齿尖叼走芒果粒，声音含糊却笃定：“烤的是别人，你在我怀里。”

四六级考试那天，京城下了初雪。

播放听力前是一段空白电流，像小雪粒滚过耳道。

风幽篁转着2B铅笔，笔芯在答题卡上留下均匀的石墨光。

兰一臣坐在她左侧，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便把笔帽轻轻扣在桌面——“咔哒”一声，答得很顺畅。

成绩公布，两人双双650+。

风幽篁把成绩单截图发家庭群，附一排狗头表情。

兰母秒回，“臣臣，带小竹回家吃汤圆。”

风幽篁盯着“小竹”俩字，耳尖悄悄红了。

兰一臣偏头，用钢笔在她手背上画了一只小小的兰草，叶尾勾进她掌纹：“别急，一步步来。”

学车是下一个目标。

驾校在昌平，班车六点四十发车。

初冬的清晨，风像砂纸打磨脸。

风幽篁裹着兰一臣的羽绒服，下摆盖到大腿，袖口长出半截手指。

她困得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磕在兰一臣肩窝。

少年把车窗拉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却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科目二练倒车入库，风幽篁死卡在方向盘打死圈数上。

教练吼得脸红脖子粗：“姑娘，你打方向是拧麻花？”

兰一臣忽然下车，绕到驾驶座外，屈指敲窗：“我陪她练，油耗算我的。”

后视镜里，他一手扶住她座椅后背，一手覆在她握方向盘的手背。

少年掌心干燥，温度顺着指缝渗进皮肤。

风幽篁心跳如鼓，却听他在耳边低语：“把库角想成我的鼻尖，倒进去，你就亲到我。”

下一把，车轮稳稳压线，入库完美。教练在窗外哼哼：“爱情的力量真玄学。”

与此同时，林幺幺和安言在京西一家新开的台球俱乐部。

霓虹灯在球台绒布上投出紫蓝光斑，像把银河裁成方块。

林幺幺俯身，金属耳环垂到台面上，球杆在指尖转出枪花：“安老师，九号球落中袋，赌一杯长岛冰茶？”

安言靠在吧台，指尖转着巧粉，蓝色粉末簌簌落在指尖，像给他指骨镀上一层薄霜。

他笑：“赌了。”

话音未落，球杆推出，九号球在袋口旋转两圈，倔强停住。

林幺幺挑眉，安言俯身，最后一击干脆利落，球落袋，声音清脆得像谁说了“喜欢”。

那晚，林幺幺喝到微醺，回家路上把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安言运动鞋鞋面。

少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环在她腰后，像握一支易碎的蒲公英。

路灯把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依靠谁。

认识殷云与秦茹，是在兰家老爷子的八十寿宴。

京郊四合院，葡萄藤缠满架，一串串青玉垂下来，像风铃。

殷云穿深灰西装，领口别着一只竹叶形银质领针，是兰一臣送的成年礼。

他比兰一臣大三岁，眉骨稜朗，笑起来却带梨涡，像烈酒里掺了蜜。

秦茹跟在他身侧，月白旗袍，盘扣是手工茉莉，一步一香。

她伸手替兰老爷子斟茶，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细腕，上面圈着一根红绳，坠着两粒小金珠——殷云高考那年去五台山求的，一人一条。

寿宴过半，兰老爷子拍板：“等你俩毕业就办酒，我兰家与秦家，四代交情，该圆满。”

秦茹低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殷云却大大方方牵住她，十指相扣，小指外侧的刺青露出一截——是篆书“茹”字，笔画细若兰茎。

风幽篁坐在下首，被兰一臣偷偷勾住小尾指，少年指腹在她指节上摩挲，像猫试探温度。

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官宣订婚？”

风幽篁心口一炸，手一抖，汤匙磕在碗沿，“叮”一声脆响。

她抬眼，看见葡萄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落在兰一臣睫毛上，碎成星子。

她忽然伸手，在桌布底下与他十指紧扣，指甲在他掌心写：“四年后。”

兰一臣低笑，胸腔震得她肩头发麻。他回写：“遵命，老婆大人。”

大一下学期，四人组加上殷云秦茹，成了京大西门“老地方”烧烤店的常驻VIP。

夜里十一点，炭火通红，五花肉油脂滴下去，“滋啦”一声火苗窜起半尺高。

秦茹把烤好的鸡翅先递给风幽篁，再自然不过地接过殷云手里的冰镇可乐，指尖在拉环上擦出细小电光。

风幽篁咬着鸡翅，辣得直吸气，兰一臣把豆奶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在她后背顺气，动作熟稔得像在撸猫。

林幺幺托腮，拿手机咔嚓一张，发到六人小群：【截图留念，某人在线宠妻。】

照片里，风幽篁被辣得眼角泛红，像抹了胭脂，兰一臣侧脸线条在炭火映照下柔和得不可思议，睫毛投下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锁骨。

安言回了一张台球厅的九宫格，最后一张是林幺幺俯身击球，腰线在霓虹里弯成一道月。配文：【记录一下，某人被我拿捏。】

殷云发了一个狗头，紧接着甩出一张电子请柬模板：【你俩，你俩，还有我俩，一起办订婚宴怎么样？草坪就在未名湖畔，省场地费。】

风幽篁刚喝进一口豆奶，直接呛住。

兰一臣一边拍她背，一边淡定回：【表哥，插队不太好吧？】

殷云秒回：【怕什么？咱们可以一起婚礼，双喜临门。】

秦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带着笑：“我没意见，只要……”

她顿了顿，看向风幽篁，“只要幽篁愿意。”

风幽篁擦去唇角奶渍，抬眼，与兰一臣对视。

少年眼底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脸红得像烤架上的虾，却亮得惊人。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尾指勾住兰一臣。

“那就说定了。”她听见自己声音在颤，却异常清晰，“等我们都拿到想要的offer，一起订婚。未名湖为证，博雅塔为媒。”

炭火“啪”地爆出一粒火星，蹿上夜空，像一颗提前抵达的流星。

六人同时抬头，眼底映着同一片光。

远处，校园钟声敲十二下，回荡在初夏的风里，像为这场尚未抵达却早已笃定的誓言，提前预热的礼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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