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

简希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那张21号牌。

她垂着眼，看着号牌边缘被自己捏出的褶皱，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不算太厉害。

不紧张，也不后悔。

从山泉县回来，就想拉着沈倦来了。

所以，从邱双玉家出来，周砚开车回悦澜湾，看见民政局三个字，她突然说了句“靠边停”。

一鼓作气，有点像赌徒一样。

她对这场婚姻，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明知有风险，也要去试一试，万一赢了呢。

然后这时手机来了一条陌生短信。

「沈倦的奶奶病重，唯一遗愿就是看着他有个家。」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若是以前，这种信息她理都不会理。

死者为大？死者是很大，但凭什么要她牺牲自己的婚姻？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看着于虹影站在台上，被那么多人指着骂，而钟阳只能站在无人的角落，远远看着她。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和沈倦也必须站在人前，接受所有人的审视——

她希望，他是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那个。

不是偷偷摸摸，不是遮遮掩掩。

是合法的，是受保护的，是任何人想说三道四都得先闭嘴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当然，那时他还愿意站在她身边，所以她想赌一把。

然后她了下车，走进民政局，取了号。

她看了眼手机，半小时前沈倦发来了一条信息。

「等等我，很快就到」

墙上的钟显示，距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她前面已经没人了，她过号了。

简希看向一旁的周砚，语气尽量放平：“你问问，是不是奶奶那边有事？”

周砚打了个电话，第一通是打给沈倦的，没人接，又打了一个。

不知打给的谁，挂断后说：“老夫人病情稳定下来了，先生已经出来了，应该快到了。”

简希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砚默默去叫了一个新号，同时给沈倦发了条信息：

「先生，您再不出现，新娘子就要跑了。」

.

茶楼。

包间里茶香袅袅，却没人动。

程屹把一个档案袋推过来，开门见山：“看看。”

沈倦打开，抽出里面的照片。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照片上的简希还很小，十三四岁的样子。

躺在北方农村的土炕上，周围是破败的土墙。

夏天，穿得少，因为躺着的姿势，衣服有些乱，看起来……像被Qin犯过。

沈倦抬起头，盯着程屹：“哪来的？”

程屹面色阴沉：“我前脚带走何永年，后脚就收到这个，初步查了下，跟双盛集团有关。”

照片底下还有张字条：放了何永年，这些照片会被销毁，否则后果自负。

双盛集团，津城有名的企业，做进出口食品起家。

沈倦拧眉：“何永年和双盛集团什么关系？”

“据我所知，他只是个副总。”程屹说，“没有其他关系。”

一个副总，不至于让整个集团冒险保他。

程屹沉声道：“邱双玉的事，我没想牵涉双盛，但对方已经玩了出‘螳螂捕蝉’。”

沈倦明白了。

可能有第三方，有更大的利益牵扯。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江尔，通知下去，全力狙击双盛集团，我要它二十四小时……不，十二小时内破产。”

何永年放了也没用，这种人最言而无信。

只有一无所有，才会老实，动作够快，才能找到照片原版。

程屹也拨通柯浩的号码：“配合沈董，搞垮双盛。”

新公司还没正式开业，但敢动他妹妹，他不介意先拿双盛祭旗。

沈倦收起手机，站起身：“双盛的老总，麻烦大哥派人盯着，随时联系。”

程屹抬眼看他：“你很急？”

沈倦看了眼时间。

“急。”

人生大事，能不急吗？

他说那个字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去了。

.

民政局门口。

沈倦冲下车，四处扫了一眼，看见简希站在台阶下，身边是周砚。

他大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走，登记。”

简希甩开他的手，“人家已经下班了。”

沈倦看向周砚：“去安排，六倍工资，加一小时班。”

“是。”周砚刚要转身，简希冷淡开口，“不用了。”

沈倦脚步一顿，看着她，“生气了？”

简希没回答，而是反问：“从医院到民政局，最堵的时候四十分钟也够了，你用一个半小时，去哪了？”

沈倦顿了一瞬，实话实说，“去见大哥了。”

“我哥在津城。”

“他回来了。”

简希看着他，拿出手机，拨程屹的号码。

没人接。

她挂断，又拨给柯浩。

这次通了。

那头有点吵，柯浩的声音像在忙：“程总？抱歉小姐，我没和程总在一起。”

“那你在哪？”

“我在津城。”

简希开了免提，柯浩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她看向沈倦。

沈倦站在那儿，像被当场泼了一盆冷水。

简希挂了电话，没再看停车场的方向，径直往路边走。

沈倦闭了闭眼，憋屈得胸口发闷。

“柯浩没跟你哥一起回来。”他追上去，声音压着。

简希走到路边拦车，没看他：“你觉得我会信？”

沈倦语塞。

柯浩和周砚一样，是程屹的贴身助理，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的确，以前他从不信巧合。

但这次，它就是巧了。

他试着再拨程屹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不知道程屹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这时候联系不上，让他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这个点，路边很难打到车，沈倦上前一步，把她从路边拉回来。

“好，那我们明天——”

“不。”简希转过来看着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是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心里发慌。

她说：“于虹影的事让我很触动，我一时冲动就来了，但我不会跟一个连登记都迟到、还满口谎言的人结婚。”

她挣开他的手，转身继续拦车。

沈倦站在原地，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顾知行就是满口谎言，那是出轨男人的标配。

而他，用那么多久小心翼翼呵护的玫瑰，好不容易愿意开放了，却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浇得她的心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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