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云蕖带着贤儿出了趟门。

太后娘娘在街上遇刺，原本已经可以休沐回家过年的京兆衙门又忙活起来。

凶手好几天了也没抓住，五城兵马司正挨家挨户查找证据。

茶楼里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司黎一如既往，涂脂抹粉，打扮得招摇过市来见云蕖。

“公主，可好些日子没见您了，您可算想起我来了！”

他朝云蕖抛了个媚眼。

云蕖捂住贤儿的眼睛，白他一眼。

“跟我来吧。”

两人到了包厢，隔绝外界窥探的视线。

“给你找了个徒弟，把你身上的本事都教会她。”

司黎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给我找的徒弟？”

“你没搞错吧？我啊，清风馆的头牌，你让我给一个小姑娘当师傅？我教她什么？别连累她的名声了！”

他的表情动作浮夸，云蕖正色道：“想当年，你也曾考中过三甲进士，文武双全，你的才学教她绰绰有余。”

司黎张了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哧一声笑，像是自嘲。

“也只有你还记得我当年的风光了。”

他当年是大成历史上最年轻的进士，十六岁的年纪，别人还未过府试，他已经做官了。

但他太年轻了，卷入了当年的夺嫡之战，最终被褫夺功名流放北地。

年少时被打击了志气，他存了死志，在被北辽当成俘虏进献给北辽王后，与云蕖成了知己。

他为了云家再次回到京城后，本以为会有很多人嘲笑他，却没想到，京城里早就是另一番境况了。

当初陷害折磨他的那三个皇子一个也没成功，当年与他一起考中的同僚，也没剩下多少。

他只是被流放了，好歹还留着一条命，那些以为高枕无忧的同僚们，早就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只是做花魁高调久了，我怕不习惯老师的身份。”

云蕖放心他。

“那你就适应适应，好好教。”

云蕖给贤儿介绍道：“他叫司黎，身份有些特殊，但是你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贤儿跪下给他磕了个头，奉上一杯茶。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司黎受了她这份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扶她起来。

“我今日出门仓促，没带什么礼物。”他把自己腰间的玉佩摘下来送给她，“这块玉佩是我当年拜师时师父送给我的，我转增给你。”

他想起当年拜师时老师对他的谆谆教诲，如果老师知道他现在做头牌，只怕等不到寿终正寝，要被他气死了。

他对贤儿没有什么要求，小姑娘长得挺喜气，也有灵气。

“谢谢老师。”

云蕖打发云珠跟云迹领着贤儿去马车上等她。

“今天不止是拜师礼吧，还有别的吩咐？”

“也没什么吩咐，就是想叮嘱你几句，不是每次都非得你出面，关键时候保全你自己。”

司黎笑道：“我想的是保全你，如果真查出来什么，我担着，不过他们肯定查不出来什么，因为我把他们的视线引到定远侯府去了。”

他们穿过的夜行衣，用过的兵器，他都沉到定远侯府别院的莲花池里了。

那个院子自从孟氏死后，就一直空着。

两个人也算是有默契，接下来就等定远侯府倒霉。

云蕖起身。

“那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久了，外人要起疑了。”

云蕖开门时扔给他一个荷包，他掂量着荷包，笑容璀璨。

“公主，下次再来——”

云蕖离开茶楼准备上车时，看见宋文清站在马车旁。

“蕖儿你赌气也要有个限度，搬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吧！”

他脸上胡子拉碴，一身酒气，拦在云蕖面前不让她走。

“爹爹。”

贤儿从马车里钻出来，揉揉眼睛看向他。

宋文清的表情先是不信后是震怒。

“你带着贤儿出来跟野男人私会？云蕖，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贤儿被吓到了。

“爹爹，不是这样的，母亲她是为了让我拜……”

瞥见云蕖不赞成的目光，贤儿想到临行前云蕖的交代，猛然闭嘴。

云蕖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是又怎样？如果不是我，你们侯府谁管过贤儿的死活？如果不是她追着来，你当我愿意带她？”

虽然知道云蕖说的不是真话，贤儿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母亲，爹爹，是贤儿不好，你们不要因为贤儿吵架……”

“云蕖，你……”

宋文清胸口憋闷。

“贤儿，你跟爹爹回家！”

贤儿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爹爹我不回去！家里冷冰冰的没有人喜欢我，我就要跟着母亲！”

宋文清把贤儿抱下马车，贤儿哭闹挣扎，他看向云蕖，以前云蕖最疼爱贤儿，他觉得云蕖说的不一定是心里话。

但是云蕖连看都没看他们，直接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回公主府。

宋文清石化在当场。

“爹爹，我要母亲，我要母亲……”

宋文清被贤儿闹的没了法子，把贤儿放到马背上，他牵着马跟在云蕖的马车后面。

“贤儿，你别哭，爹爹带你去找你母亲。”

宋文清像一只被抛弃的宠物，心里难受酸涩失落的情绪满溢出来。

他又何尝不是被云蕖抛弃的可怜人呢？

他气死祖母，又袒护云蕖，惹怒父亲，父亲已经上了奏疏，准备废除他的世子之位，改立宋昭远为世子。

他虽然还是宋家人，还是侯府的人，但是父亲跟三弟都没人跟他说话。

为了云蕖，他已经众叛亲离了，他除了云蕖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敢走的太快，怕被云蕖发现，也不敢走的太慢，怕追不上她。

贤儿已经不哭了，看着他的样子不解地问道：“爹爹，你跟母亲为什么分开？母亲以后都不要我们了吗？”

宋文清心酸的差点掉眼泪。

他强忍着说道：“贤儿，爹爹跟母亲没有分开，我们只是有点问题，你母亲跟我赌气。你相信爹爹，爹爹一定会让你母亲回心转意。”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宋文清把贤儿抱下马。

贤儿跑上前去抱住云蕖的腿。

“母亲，你不要赶我走！”

云蕖没理她，继续往前走，她仍旧抱着云蕖。

“母亲，求你了！”

她仰脸给云蕖扮鬼脸，云蕖“勉为其难”地将她抱起来。

“进来吧。”

宋文清大喜，他今天虽然仍旧没能进到云蕖的公主府里，但是她肯接纳贤儿，是不是代表着他还有希望？

公主府的大门在他眼前关上，他却一点也不难过，甚至还有些窃喜。

门后，云蕖吩咐云蕖带贤儿回房间洗漱休息。

养狗嘛，她总得适当抛出去一些诱饵，吊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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