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幽绿注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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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粘稠的,带着重量,如同沉入最深、最冰冷的海沟底部,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缓慢而持久的压力。陈暮仰面躺在冰冷、潮湿、倾斜的金属通道底部,后背紧贴着那些粗糙、锈蚀、带着尖锐凸起的铆钉和金属板的接缝,每一次因剧痛和窒息而艰难的、断断续续的喘息,都让背部早已麻木的伤口与金属表面摩擦,传来阵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骨髓都在被寒气冻结的刺痛。然而,所有的痛感——左肋那持续涌出温热液体的、撕裂般的空洞感,左半身彻底的、沉甸甸的麻木,肺部火烧火燎的灼痛和窒息,以及高烧带来的、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在此刻,都仿佛被这深海般的黑暗和沉重压力,强行挤压、沉淀,变成了意识底层一片模糊、遥远、恒定的、令人麻木的背景噪音。
只有视觉,在此刻,被强制性地、异常“清晰”地聚焦在一点上。
上方。大约三米外。那个不规则的、黑暗的塌陷洞口。
洞口边缘,犬牙交错的岩石和断裂管道的阴影,如同凝固的、沉默的巨兽剪影。而在这些剪影之间,那片相对平缓、由碎石和泥土构成的斜坡上,影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趴伏在那里。
不是刚才那种悬垂欲坠的惊险,也不是昏迷平躺的死寂。他趴着,上半身微微撑起,双手(沾满血污和泥土)支撑在身前的碎石上,头颅低垂,深色的、凌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角和脸颊上。胸膛,依旧以那种精确到诡异的、非自然的节奏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带动着他单薄的、破烂衣物下瘦削的肩胛骨,微微耸动。
而最让陈暮那几乎冻结的血液再次缓慢、沉重地流动起来的,是影的脸。
准确地说,是影的眼睛。
影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是昏迷中无意识的眼睑开启,也不是濒死前的涣散。那双眼睑,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仿佛对抗着某种无形的阻力,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但陈暮躺在下方,仰视的角度,加上周围那粘稠、微弱的、从空洞和裂缝中透下的“环境反光”,让他恰好能捕捉到,在那道狭窄的眼睑缝隙深处,隐约闪烁着的……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幽绿色的光芒。
不是反射周围的光。是自内而外散发出的、属于影自己眼瞳的……光。
那光芒极其黯淡,如同深埋地底、即将燃尽的磷火余烬,冰冷,不带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它就那么存在着,在影低垂的眼睑缝隙中,微弱地、稳定地闪烁着,仿佛两颗镶嵌在苍白面具上的、来自异界的、冰冷的宝石。
而随着这对幽绿“眼瞳”的“睁开”,影趴伏的姿态,似乎也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不再是完全的僵硬和被动。那支撑着身体的双手,指尖微微蜷曲,似乎在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抓挠着身下的碎石和泥土。低垂的头颅,也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分辨地,向着左侧——陈暮所在的下方方向——转动了那么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角度。
他在“看”。
不是在“观察”,不是在“寻找”。那幽绿眼眸中的光芒,空洞,漠然,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只是两台精密、冰冷、但已部分损坏的、接收环境信号的仪器,在被动地、无意识地、运行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功能。
但陈暮能感觉到,那“注视”的存在。不是之前那种来自空洞深处、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这“注视”更加“具体”,更加“靠近”,源头明确地指向他,来自上方那个趴伏的身影。它不带有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敌意,甚至没有“看见”一个“同类”或“活物”应有的任何反应。它只是存在着,如同无形的、冰冷的探针,穿过短短三米的黑暗距离,落在他这具躺在冰冷金属斜面上、濒临崩溃的躯体上。
这“注视”,与影胸口那片已经黯淡、几乎不可见的暗红印记,与他喉咙里不再发出的、诡异的“咯咯”声,与他刚刚自行“攀爬”脱离险境时那种非人的机械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协调”。仿佛这具年轻的躯体,正在以一种缓慢、破碎、但又不可逆转的方式,被内部的“节点”特性,从最基础的生命表征层面,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冰冷的、非人的“重构”或“覆盖”。
“影……”陈暮张开干裂、渗血的嘴唇,用尽力气,发出一声嘶哑、微弱、几乎被自己喘息声淹没的呼唤。声音在狭窄、倾斜的金属通道内,激起极其短暂、空洞的回响。
上方,影趴伏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幽绿的眼眸依旧在狭窄的眼睑缝隙中,微弱地、空洞地闪烁着,对着他的方向。支撑着身体的双手,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胸膛,依旧精确地起伏。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只有那冰冷的、非人的“注视”。
陈暮的心,沉了下去,沉入一片比周围黑暗更加冰冷、更加死寂的深渊。影“醒”了,但醒来的,似乎不再是那个他曾在地下短暂同行、传递过警告、被他一路背负至此的少年。醒来的,是某种更加陌生的、冰冷的、与这片地底异常和死亡紧密相连的……“东西”。是“节点”本身,正在逐步接管、或者说,显化出它在这具躯体中的“存在”。
“指令”要求“引导节点”。但他要如何“引导”这样一个状态?一个似乎失去了所有人类意识、只剩下冰冷“感知”和机械“功能”的、正在向“非人”滑落的“节点”?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但同时,一股更加冰冷、更加荒诞的念头,也随之浮现——如果影体内的“节点”,已经“激活”到了可以自主对环境做出反应(吓退幽绿光点)、进行基本动作(攀爬)、甚至开启了某种基础“感知”功能(注视)的程度……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作为“载体”,与“节点”之间的“连接”,也变得更加……“紧密”?或者说,更加“可利用”?
那个疯狂的、利用影作为“工具”或“开路机”的念头,再次如同毒蛇般钻出。但这一次,这念头不再仅仅是绝望下的妄想,而是带上了一丝冰冷、残酷的、基于现实观察的“可能性”。
刚才,是他通过拉扯绳索的物理“刺激”,似乎“触发”了影的自主行动。那么,是否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继续“刺激”或“引导”这种“功能”?利用影那非人的、对“异常”和“污染”似乎有排斥或压制作用的特性,来应对接下来的危险?利用他那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环境的“适应”和“移动”能力,来寻找向下的路径?
这个想法让陈暮感到一阵深层的厌恶和恐惧,如同亲手触碰腐烂内脏。但他看着上方那双幽绿、空洞、非人的眼眸,感受着自己体内迅速流逝的生命和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他知道,他或许……没有其他选择了。
“指令”必须执行。而“节点”,是他唯一的、扭曲的、充满危险的“倚仗”。
他必须尝试“沟通”,或者至少,尝试“引导”这刚刚“苏醒”的、冰冷的“功能”。
他再次用尽全力,抬起了还能动的右手。这一次,他没有去拉扯连接他们的绳索,而是缓缓地、艰难地,将手臂举高,伸向上方影的方向,然后,用食指,指向了金属通道的下方深处——那个“嗡嗡”声和阴冷气流持续涌来的、黑暗的方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这个简单的、指向的动作,尝试将自己脑海中那冰冷的“指令”——“向下,前往初始归零点”——以一种最原始、最直观的方式,“传递”给上方那个正在以非人方式“感知”着周围的存在。
动作牵动了左肋的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令人窒息的锐痛,让他眼前发黑,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那个指向下方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影的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
影趴伏的身影,依旧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幽绿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注视着下方,似乎对陈暮的指向毫无反应。只有胸膛,还在规律地起伏。
失败了吗?果然……无法沟通吗?
就在陈暮即将绝望地放下手臂时——
影那双幽绿眼眸中的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明灭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但处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或干扰。
紧接着,陈暮感到,胸口那三块钥匙残骸,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冰冷的悸动!这一次的悸动,似乎与影眼眸光芒的闪烁,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短暂的“同步”!
然后,他看到,影支撑在碎石上的右手,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动了一下。
不是抓挠。是指尖,微微地,朝着陈暮手臂所指的、下方的方向,蜷曲、点了一下。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但就在这细微动作完成的瞬间,陈暮感到,那连接着他和影的绳索,似乎也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颤动”,仿佛在“确认”或“回应”着什么。
紧接着,影那低垂的、朝着陈暮方向微微侧转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齿轮般,开始向着陈暮手臂所指的下方黑暗,转动了。
转动的速度很慢,很僵硬,仿佛每转动一度,都需要克服巨大的内部阻力。但方向明确,坚定不移。
幽绿的眼眸,随着头颅的转动,其“注视”的方向,也从陈暮身上,缓缓地、移向了金属通道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洞的、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此刻,锁定在了“向下”这个方向。
然后,影趴伏的身体,开始再次有了动作。
依旧是那种缓慢、僵硬、充满非人机械感的动作。他先是将支撑身体的双手,从身前,一点点地,挪到了身体两侧,手掌撑地。然后,膝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正常的膝盖)极其缓慢地、仿佛关节处塞满了铁锈般,一点一点地,屈起,将身体的重心,从趴伏,调整成了……跪姿?
不,不是正常的跪姿。是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下半身蜷缩的、如同某种准备匍匐前进的野兽般的、扭曲的预备姿态。
幽绿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黑暗。胸口那片暗红的印记,似乎也随着这姿态的调整,而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但光芒依旧黯淡。
甜腥的气息,似乎被影这姿态调整带来的、极其微弱的动作,搅动得浓郁了一丝,但很快又被那股微酸的臭氧味压下。
然后,影开始动了。
不是行走。不是攀爬。是……“挪动”。
他用双手和双膝(?)支撑着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笨拙、但又异常稳定的、如同某种节肢动物或爬行动物般的姿态,开始一点一点地,朝着金属通道下方那片深沉的黑暗,挪动过去。
动作僵硬,每一步(或者说,每一“挪”)都伴随着身体关节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摩擦或干涩骨骼错位般的“咯咯”轻响。但他移动的方向,坚定不移地,指向下方。
他“理解”了?或者说,接收到了陈暮那指向动作所蕴含的、简单的“方向”信息,并开始执行“向下”这个最基本的“指令”?
陈暮躺在冰冷的斜面上,看着上方那个以诡异姿态开始向下“挪动”的身影,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震惊、恐惧、荒诞、以及一丝扭曲的、仿佛目睹亵渎仪式般的战栗,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
影……真的在被“引导”。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充满不祥的方式,在执行着“向下”的指令。而他,这个所谓的“载体”,此刻却像一个被遗弃的、无用的累赘,躺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节点”自行向着目标移动。
不。他必须跟上。“指令”是“引导载体与节点”,他不能掉队。
他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想要翻过身,像影那样匍匐、挪动,跟上去。但左半边身体的彻底麻木和左肋伤口那要命的剧痛,让他连最简单的翻身都做不到。他只能徒劳地扭着还能动的右半身,右手徒劳地在冰冷湿滑的金属斜面上抓挠,却无法让沉重的身体移动分毫。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要将他淹没。难道,他要在这里,看着影独自消失在下方黑暗中,而自己则在这冰冷的金属斜面上,流尽最后一滴血,孤独地死去?
然而,就在这时——
那根连接着他和影的、始终紧绷的绳索,突然传来了一股清晰的、向后拉扯的力道!
不是影向下挪动时自然产生的拖拽。是一股明确的、有意识的、在将他向着下方拖动的力量!
陈暮猛地抬起头,看向绳索延伸的方向。
影,那个已经向下挪动了一小段距离、背对着他的身影,此刻,正用他那只还能动的、沾满血污的右手,死死地、向后抓住了那根连接他们的绳索!然后,他一边继续用极其僵硬、缓慢的姿态向下挪动,一边用那只手,一下、一下地,用力向后拉扯着绳索!
他在……拉他!在用这种方式,拖着他一起向下!
尽管动作僵硬、缓慢,尽管那幽绿的眼眸始终“盯”着前方黑暗,尽管整个过程没有回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帮助”或“协作”的意图显露,但那向后拉扯绳索的动作,确凿无疑地,是在将陈暮,这个与他“连接”在一起的“载体”,拖向他正在前往的方向!
是“节点”的本能?是“连接”产生的某种最低限度的、无意识的“同步”或“互助”机制?还是说,在影那正在被“节点”特性覆盖、扭曲的意识深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一丝……属于“影”这个个体的、对“同伴”或“连接物”的、最原始的、机械性的“不放手”?
陈暮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那股缓慢、但持续的拉扯力下,一点一点地,在冰冷湿滑的金属斜面上,向下滑动。
左肋的伤口与粗糙金属表面的摩擦,带来一阵阵新的、令人窒息的剧痛。但他顾不上了。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身体被绳索拖着,在斜面上缓缓下滑。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绳索,仿佛那是与“移动”、与“生存”、与那正在执行“指令”的“节点”之间,最后的、脆弱的连接。
上方,影以诡异僵硬的姿态,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挪动”。
下方,陈暮如同被拖行的货物,在冰冷的金属斜面上,被一点点拖向黑暗。
连接他们的绳索,绷得笔直,在黑暗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吱呀”声,如同这诡异同行中,唯一的、令人不安的伴奏。
“嗡嗡”声从下方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幽绿的眼眸,在前方黑暗中,如同两颗冰冷的、引路的鬼火。
甜腥与微酸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缠绕。
倾斜的金属通道,向着地心深处,无边无际地延伸。
而下行的、沉默的、诡异的、被冰冷“指令”和扭曲“连接”捆绑在一起的、赴死般的同行,就在这片粘稠的黑暗、永恒的低鸣、和非人的“注视”中,沉默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继续着。
通向那最终的、冰冷的、归零的“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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