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坐着两个人。

说话的这位，五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沉肃，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正是张家家主，当朝吏部尚书张观龙。

旁边那位相貌平平的青年人则是当朝三皇子。

李富明的腿都软了：“张、张大人……三、三殿下……您二位怎么……”

张观龙看着他，声音平淡：“进去的时候气势汹汹，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李大人，你这戏唱得不行啊。”

李富明额头冷汗直冒：“张大人，不是下官不努力，实在是……实在是二殿下突然来了，下官也不敢……”

“二殿下？”张观龙挑了挑眉，“他来他的，你办你的事，冲突吗？”

李富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观龙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但眼神冰冷：“李大人，你怕二殿下，就不怕别的？”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李富明后背一凉。

三皇子在旁边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那玉佩到底是真是假？”

李富明一愣，连忙道：“回殿下，下官亲眼见过五殿下佩戴，那玉佩千真万确是真的！可是五殿下非说是赝品，下官也不敢……”

三皇子看向张观龙，目光里带着询问。

张观龙神色不变，语气笃定：“那玉佩必然是真的，不过是五皇子在包庇靖安伯府罢了。”

三皇子眼睛亮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问：“外公，那咱们现在……”

张观龙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三皇子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喜色，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殿下，”张观龙声音平稳，“您带着李大人回去。老夫在这儿等着。”

三皇子愣了一下：“外公不进去？”

“老夫进去做什么？殿下一个人去刚刚好。您是皇子，去靖安伯府问几句话，天经地义。老夫跟着，反倒显得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再说了，老夫在不在里面，都一样。殿下记住该说什么，就够了。”

三皇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皇子的样子。

他转向李富明，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李大人，走吧。咱们回去。”

李富明脸色惨白：“殿、殿下，下官不敢……二殿下他……”

“二皇兄在，正好，”三皇子想起张观龙方才的话，挺了挺腰板，“本皇子去，难道还要看他脸色？”

-

“说起来……”伍静华顿了顿，看了小满盈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口在孩子面前讨论。

小满盈扭过头好奇地盯着她：“娘亲，你要说什么呀？满满又不能听嘛？”

她现在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是不是和坏蛋有关？满满想听！”

伍静华想了想，觉得小满盈是个聪明的孩子，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便也不想再瞒着她。

她开口道：“我觉得李家人之所以敢这么做，必然不只是他们的想法。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指挥，或者说，有某个势力在支持着他们。”

“说到这个，”元北景开口，“我和五弟一早就准备来了，结果路上被某个投靠我的大臣拦住，说是想和我谈谈一些事情，顺便把我五弟也叫上。我想着，我谈完事情赶来宴会总来得及，便随他走了。”

孟州也点点头：“自然是正事要紧，只不过二殿下既然现在说起，想必是觉得此人有什么问题？”

“是啊，”元北景说，“他带着我和我弟去了附近酒楼包厢，谈了一堆有的没的。就是那些似是而非的隐秘消息，继续听吧，总感觉没什么用，不听吧，又怕错过些什么重要的事……一来二去，便勾得我与五弟停留了许久。”

元北景继续说：“后来，我实在是没耐心听了，便找个借口带着五弟起身离开，到你们家来。谁曾想正好撞见了李家人来找事，若是我再多停留一会儿，恐怕大理寺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我再阻止也来不及了。”

小满盈一直在认真听，边听边努力思考，试图理解。

好在颇有成效。

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噢！满满明白啦，是有几个坏蛋在拦住你们，还有几个坏蛋来欺负我们！”

元不散轻笑一声，摸摸她的脑袋，满满果然聪明，

小满盈便骄傲地昂起小胖脸，挺着个小肚皮：“你说得对！”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批。就是真正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伍静华补充道。

“你们觉得会是谁？”元北景问

元不散垂眸，思虑片刻，随后给予一个肯定的答案：“张家人。”

他说：“当时除夕夜宴，黄安良就曾怀疑过张贵妃。后来我第二次死而复生，张贵妃与兰美人也是竭尽全力想陷害我以及满满。满满也说，张贵妃有问题。更何况，张贵妃与其背后的母家向来与我以及靖安伯府有龃龉。他们做这些事情有足够的动机，并且张家实力不弱，也有这样的本事。”

一条条分析，每一条都合情合理。

众人对视一眼：“那么，便先将目标锁定在张家人身上。”

元北景说：“我到时候带着满满入宫拜见母后，会多多留意张贵妃的。”

元不散应了：“我也会让我在皇宫里的眼线多留意一下张贵妃的动向。”

孟州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我闲着没事去弹劾一下三皇子，盯着他弹劾咋样？”

“好主意。”

刚说到这里，门房又跑进来了，脸色比方才李家人来时还精彩：“伯爷，夫人……三殿下驾到！”

孟州眉头一皱：“三殿下来干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三皇子已经进来了。

他一身藏青色锦袍，平平无奇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端着的威严，步伐不算慢，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虚浮。

身后跟着李富明、李穆氏、李夫人几人。

孟州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皇子独自前来，却带着李家人……这不是巧合，这是故意的。

他迅速敛去眼中的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参见三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三皇子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意些：“伯爷不必多礼。本皇子路过，听说方才府上热闹得很，顺道进来看看。”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孟归瑾怀里的小满盈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咦？”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做出的疑惑，“方才在外面遇见李大人，看他一脸懊悔，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他顿了顿：“想必是不小心得罪了伯爷，伯爷别往心里去。既然碰上了，不如叫他进来，当面把事情说开？”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孟州回答，直接朝身后吩咐：“李大人，上来吧。”

李富明低着头走过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李穆氏和李夫人。

三个人灰头土脸，和方才离开时的狼狈如出一辙。

他们总觉得只有三皇子一个人带着他们来搞事……不太妙啊。

三皇子在主位坐下，神态努力做出从容的模样。

孟州微微躬身：“殿下能来，是微臣的荣幸。只是殿下说要把事情说开，不知是指什么？”

三皇子笑了笑，目光落向玉佩和香囊：“本皇子听说，方才有人说这些是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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