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站起身，缓步走过去，拿起玉佩端详了片刻。

不远处，许多宾客没控制住好奇心，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三皇子翻过玉佩，看了看背面的字，又拿起香囊上的字比对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却又努力端着，显得有些滑稽。

他转过身，看向孟州，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伯爷，本皇子有个疑问，五皇弟方才说，这是赝品？”

孟州面色不变：“五殿下确实这么说过。”

三皇子点点头，把玉佩举高了，让厅内所有人都能看清：“那本皇子告诉你们，这是真的。去年五皇弟生辰，父皇亲赐，背面这个字，是父皇御笔。”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孟州，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伯爷，五皇弟说是赝品，本皇子说是真的。你们靖安伯府，信谁的？”

孟州没回，但另有一道冷厉的声音从侧方响起：“三皇弟，你什么意思？”

元北景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步走过来。

他站在三皇子面前，身量比这个弟弟高出半个头，气势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你是说，五弟在撒谎？”

三皇子被他这气势一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他想起巷口马车里张观龙的叮嘱，硬撑着挺了挺腰板：“二皇兄，我不是说五皇弟撒谎。我只是说，这东西我看着是真的。五皇弟说是赝品，那总得拿真的出来让大家看看吧？真的在哪儿？拿出来比对一下，不就清楚了？”

元北景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五弟的东西，凭什么拿出来给你看？”

三皇子梗着脖子道：“二皇兄这话说得不对。我不是要搜五皇弟的府邸，我只是想看看真品。如果真品在他那儿，拿出来一看，这事儿不就结了？”

他转向众人，声音拔高了些：“靖安伯府下人身上掉出东西，说是五皇弟的。五皇弟说是赝品。那真的在哪儿？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不就证明靖安伯府下人身上的是假的了？这不看，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靖安伯府人，语气挑衅：“不让看，那就是心虚吧？”

元北景他当然知道元不散拿不出真品，因为那玉佩就是真的。

厅内气氛骤然紧张。

元不散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元北景却抬手拦住了他。

“三皇子，”元北景的目光如寒冰，“你今天是非要闹到底了？”

三皇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二皇兄，我只是想查清真相。如果五皇弟的清白是真的，看一眼真品又何妨？”

三皇子的态度很明确。

不让看，就是心虚。

那这个罪名，靖安伯府就得担。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三殿下，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请教。”

众人循声看去。

周夫人从角落里站起身，缓缓走上前来。

她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帮靖安伯府说话。

她步伐从容，仿佛这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寻常的茶话会。

三皇子皱眉看着她：“你是何人？”

“妾身夫家姓周，与靖安伯府是世交，”周夫人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方才殿下来的急，妾身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殿下要查真相，妾身正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夫人这么一介绍，加上三皇子一通打量，也认出了她：“是你啊……”

周夫人有一个儿子，他的儿子尚了大公主，如今周家也算是皇亲国戚。

周夫人虽不敢自称是公主的婆婆，但对他们这些金枝玉叶来说，到底也算是半个长辈。

哪怕是看在大公主的份上，多多少少还是要给周夫人些面子的。

于是三皇子虽然心中不耐烦，但还是摆摆手：“说。”

周夫人点点头，目光落向跪在一旁的丫鬟。

“三殿下，您说要查真相，妾身不拦着。只是有一件事，妾身是亲眼看见的，”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清晰，“这丫鬟方才端茶的时候，手是稳的，步子也是稳的。妾身亲眼看着她给几位夫人斟茶，一滴都没洒。偏偏……”

她目光转向李富明，声音依旧温和：“偏偏李大人来了之后，她就不小心把东西掉出来了。”

李富明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夫人继续说：“妾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意外。真正的意外，是不挑时候的。走路摔跤，不分场合，东西掉落，不论时间。可这丫鬟……”

她轻轻笑了笑：“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李家上门闹事的时候掉。这事儿，妾身瞧着稀奇。”

三皇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周夫人连忙道：“殿下别误会，妾身没什么意思。妾身只是把自己看见的说出来。您要查真相，总得听听当时在场的人怎么说吧？”

她没有指责谁，没有替谁辩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个事实，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三皇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周夫人见他不说话，又转向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诸位夫人方才都在场，都看见了。这丫鬟端茶的时候，是不是手稳脚稳？是不是李大人来了之后才出的事？”

几个夫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周夫人便笑了：“这意外实在太巧了，巧得让妾身不得不多想。”

她看向三皇子：“三殿下，您说是不是？”

三皇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道这丫鬟有问题。

因为这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没法反驳，因为周夫人说的是事实。

丫鬟确实是在李富明来之后才掉的东西。

他要是强行说这不算什么，就显得他在包庇丫鬟。

他要是逼问丫鬟，丫鬟要是扛不住招了……

周夫人看着他，笑容愈发温和：“三殿下，您还要继续查吗？”

三皇子咬着牙，思来想去，决定和他们掰扯到底。

他要是也这么灰溜溜回去了，外公一定会更瞧不起他。

他得拿出些成绩来。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叔叔。”

所有人一愣，循声看去。

小满盈趴在元不散怀里，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三皇子。

她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打量着三皇子，然后问：“叔叔，你是来帮那个坏人的吗？”

三皇子脸色微微一僵。

他顺着小满盈的目光看去，看见了李富明。

“本皇子是来查清真相的。”他立刻正色道。

小满盈眨了眨眼，不听他的，只说自己的话：“叔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为什么要和坏人站在一起呀？”

元北景笑了。

他抱起双臂，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场面。

三皇子努力维持着皇子的威严，干咳一声：“小孩子懂什么？本皇子说了，是来查清真相的。”

“查真相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呀？”小满盈继续追问，“因为你也是坏人吗？”

三皇子一噎。

小满盈的话，也给了其他大人指了一个全新方向。

于是，孟觅琅悠悠地开口了：“三殿下，我妹妹年纪小，说话直，您别见怪。不过她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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