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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大海无情,诸难自解


第160章  大海无情,诸难自解

    虽然心中如此做想,叶向高面上还是和颜悦色的示意林浅说来听听。

    林浅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道:「这是监军钱忠在澄海县罪状,然末将一介武夫,不谙文墨,恐章奏失体,想请教阁老、部堂应如何措辞立论,伏望指点迷津。」

    叶向高听的心中一抖,心中暗骂林浅果然年少得志,一身草莽习气,不懂庙堂险恶。

    监军是那么好弹劾的?

    监军太监代行皇权,哪怕明君当政,将领上疏弹劾,都极易引起猜忌,何况当今圣上,是这么一位「不太振作」的。

    再加权阉当政,这奏疏十有八九都送不到皇帝面前。

    身为将领,惹怒魏忠贤是什么下场,叶向高也是清楚的很。

    一想到魏忠贤恼羞成怒逼得南澳造反,叶向高就颇感头痛。

    不过同时,叶向高也挺钦佩林浅勇气。

    眼下阉党大行其道,一个水师将领能不助纣为虐已称得上忠良,竟还有上疏弹劾、国扶正义之心,著实难得。

    随即他看了看那罪状,只见蝇头小楷,写的密密麻麻。

    「天启二年五月三十,监军钱忠向南澳副总兵马承烈索贿五百两。

    天启二年六月初二,监军钱忠派兵入澄海县搜刮助饷,得银三千二百三十五两七钱。

    天启二年六月初五,监军钱忠派兵入澄海县搜刮助饷,得银一千一百九十三五两二钱。

    ,」

    那纸上写的极尽详细,几乎把钱忠每一天干的坏事都写上了。

    尤其索贿、搜刮、克扣军饷等,记得更是详尽的令人发指,恨不得把贪了几个铜板都写上。

    上述每一件事,都有当事人口供,并有见证者画押,一应贪腐银两都有帐本记录在册。

    可谓证据确凿,搜集起来,应该花了不少心力。

    虽说想凭这些,扳倒魏忠贤亲信,依旧做不到。

    可林浅至少是在用官场的办法努力,更能说明此人忠心大明,轻易不会反叛,而且为人正直,不会与阉党同流合污。

    叶向高心中暗暗点头,对林浅瞧得又顺眼几分。

    可随即他悚然一惊,想到这「罪证」不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吧?

    就是要营造一个忠君爱国的假象。

    若是这样,此人的心机可就太深了。

    叶向高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身旁的黄克,只见他盯著监军「罪状」满脸怒容,看林浅的自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志同道合。

    他又看向林浅,只见他自光清澈,神情坦荡,提及监军恶行,义愤填膺,全无做伪之举,一时有些茫然。

    很快,在黄克指点下,一封弹劾奏疏写就。

    叶向高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善意占了上风,劝道:「如今权阉占据庙堂,此疏即便送至通政司,也难达天听,反易引火烧身。依老夫之见,还是暂敛锋芒,以待时机吧。」

    黄克赞一反常态的沉默,尽管不愿承认,可他知道叶向高说的是对的。

    魏忠贤权势滔天,连内阁阁臣想搬倒他都做不到,指望一个小小游击将军敲山震虎,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从制度层面来说,游击将军理论上有弹劾之权,可文武殊途,上弹劾奏疏属于越权言事,更容易引火烧身。

    敦料,叶向高话锋一转:「不过将军若真要弹劾,老夫倒有几名科道官故旧,可以帮将军转呈罪证。」

    黄克一惊,正要劝说,被叶向高眼神制住。

    林浅大喜,毫不犹豫的将奏疏和罪证全部交给叶向高,起身拜道:「如此便多谢阁老了。」

    叶向高将之收下,笑道:「将军有为民除害之心,老夫略尽绵薄也是应有之义,不必挂怀。」

    天元号在澄海县靠岸。

    林浅将二人送下船,口中道:「我在此港留了一条船,比寻常海船快的多,也更平稳。阁老、部堂但有需要,请随意吩咐。」

    二人道谢、作别。

    林浅回船,向南澳岛驶去。

    黄克见栈桥周围没有旁人,说话方便,问道:「进卿,你真要把罪证交给科道官?」

    叶向高摇摇头,他只是想试试林浅本意,看林浅是故作姿态,还是真敢与魏忠贤作对。

    没想到林浅毫不犹豫的便将罪证给了他,即便是他已提前铺垫好了得罪魏忠贤的下场,也毅然决然。

    如此说来,倒是他多心了。

    「走吧,去看看何将军所说的快船。」叶向高道。

    林浅在港口中留了侍从,带著叶黄二人到船前。

    只见一条瘦长如刀的怪船停泊在港,其上单桅帆呈前后两片三角形,此时帆索没有拉紧,帆尾在风中缓缓摆动。

    侍从笑道:「此船航速快,哪怕是福清,也是半日即至,二位老先生请吧。」

    与此同时,林浅站在天元号甲板舱口,对下面喊道:「白浪仔,让兄弟们从货仓出来吧,今天不用干活了。」

    很快,十几名身著棉甲的刀斧手从货仓鱼贯而出。

    又过月余。

    一伙太监自北而来,到柘林湾召见马承烈。  

    马承烈赶到营房时,太监孙进正端坐主位,监军钱忠侍立一旁。

    「马总镇。」孙进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之前令郎受敕谕蒙荫做了锦衣卫百户是吧?

    「」

    马承烈心中一凛,脸上挤出笑容道:「都是托魏公公的福。」

    「嗯。老祖爷念你近来表现上佳,特升令郎为锦衣卫镇抚使。」

    马承烈脑子嗡的一声,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了。

    他儿子之前锦衣卫百户是正六品,而锦衣卫镇抚使是从四品,相当于是连升三级。

    这可不是熬资历就能升上去的,很多人一辈子都升不了一级。

    敢情只要忠心投靠,魏公公是真的舍得给官啊。

    马承烈一边在心中感叹林浅高瞻远瞩,一边又忍不住想道:「若是我全心全意向魏公公投诚,或许能得的更多。」

    孙进讲完升官的事,又叫手下搬来一条船模,并根据魏忠贤的吩咐道:「马总镇,这个烫样是皇爷亲手做的。皇爷让你帮著看看,你回话时要注意分寸,不要不知好歹。」

    马承烈跪下道:「卑职明白。」

    有了锦衣卫镇抚使的封赏,马承烈对孙进的态度也热烈许多。

    加上这段时间对钱忠的曲意逢迎,和魏忠贤的赏识,三人之间越聊越是投机。

    闲聊许久的闽粤风土以及京城新闻后,孙进话锋一转:「天色不早了,马承烈去准备给皇爷的回信,再给令郎收拾行装吧。

    这句话,让马承烈从头凉到了脚,他面色一僵,接著嗫嚅道:「收拾什么行装?」

    孙进白他一眼道:「自然是回京赴任的行装。」

    大明恩荫的锦衣卫官职大多是寄禄官,不掌实事,是以之前他儿子受封为锦衣卫百户后,也一直待在身边。

    而同样恩荫的锦衣卫镇抚使却要回京赴任。

    马承烈顿时明白了,什么赴任,明明是魏公公要个质子。

    他若是听话懂事,儿子在京城就是荣华富贵的锦衣卫镇抚使。

    若不听话,那首先就拿他儿子开刀。

    当真狠毒。

    「怎么,总镇不愿意?」孙进目光炯炯盯著马承烈。

    「当然愿意,卑职只道犬子只是寄禄官,没想到竟是实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愿!」马承烈反应很快,做出狂喜之色,把对魏忠贤的腹诽,转化为对惊喜的错愕。

    孙进咯咯笑道:「好,那你今晚去准备给皇爷的回话,明日一早,让令郎随咱家一同上路。」

    「这么快?」马承烈心惊。

    「快些赴任不好吗?」

    「不不。」马承烈连忙摆手,「快些赴任当然好,可皇上所制烫样技法精深,末将需要和船匠研究,不是一时半刻能给出回话的。」

    「那好办,让船匠也随咱家回京就是,正好方便皇爷垂询,免得来回奔波,咱家旅途劳累倒不打紧,耽误了皇爷的事和老祖爷的吩咐,咱家可吃罪不起。」

    马承烈脑门渗出汗来:「船匠人对水师极重要————」

    「又拿上次那套话术敷衍?」孙进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咱家就不信了,你南澳水师离了一个船匠活不下去?」

    马承烈决定先使个缓兵之计,恳求道:「求公公宽限些时日,末将去安排下。」

    毕竟是魏忠贤看重之人,孙进也不好威逼过甚,闻言道:「那好,去吧。」

    深夜,天元号船长室。

    「扑通!」

    马承烈跪在当场。

    「求舵公救救犬子。」

    月光从林浅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将林浅面容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沉默许久后,林浅悠悠开口:「想投靠魏公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对吧?」

    马承烈心中一颤,不明白这话是林浅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若是敲打他的话,他不过是稍微在心中动了点念头,这舵公也看得出?

    马承烈不知该如何回话。

    沉默片刻,航海桌上,响起沙沙的写字声音。

    一个时辰后,林浅收笔,桌上是新一版的审图意见。

    既然太监明确了皇帝身份,这一版审图意见,林浅写的十分恭敬,通篇是对皇帝木工的溢美之词。

    而且严格按照日前叶向高、黄克教导的公文格式书写,丝毫没有出格之处。

    平心而论,这一版的「飞剪首福船」已进步了很多。

    虽说依旧是个好看的玩具吧,至少有些巧思,多夸奖些也是应该的。

    「明日你把这个交给姓孙的,让他回京复命。然后,你推脱令郎病重,短时间内动身不得。总之,想尽办法拖一个月便是。」

    「那一个月后呢?」毕竟事关亲生骨肉,马承烈还是要问明白。

    「一个月后,诸难自解。」

    黑暗中的声音寒意森森。

    次日,马承烈按林浅吩咐回了此事。

    孙进心中恼怒,可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船模烫样事关皇帝喜好,他不敢擅专,必须马上回京复旨。

    而马承烈儿子在苏康妙手之下,也确实出现高热昏迷之兆。  

    孙进找郎中看过,都说这热发的离奇,若强行赶路,恐有性命之忧。

    他此行目的是拉拢马承烈,要是强行带走马承烈的儿子致其死在路上,和马承烈结仇,差事就算办砸了。

    好在潮州这边还有钱忠这个监军在,孙进临走前叮嘱钱忠:「一旦那崽子病情康复,立马派人送去京城。

    马承烈这人油滑的很,你要替老祖爷看好他,多抓些他的把柄!」

    「是,孙公公你放心吧。」

    此后,钱忠的折腾变本加厉,令澄海县苦不堪言,马承烈终日应对,身心俱疲。

    终于忍到十月份,台风高发期已过。

    这日清晨,马承烈主动找到钱忠,禀告道:「钱公公,末将接到线报,东海上出现一伙海寇,要派兵清缴,公公是否随行?

    钱忠身为监军,将领出战,自然要随行监督。

    可让他诧异的是,一个多月来,马承烈都躲著他。

    钱忠提出要视察部队,检点战船,也总被马承烈以各种理由搪塞。

    何以今日战船出海,马承烈会亲自来询问,其中必有蹊跷。

    钱忠试探:「此番出海,马总镇会否随船?」

    马承烈坦然点头道:「自然。不仅是我,南澳水师也会随行。」

    钱忠一愣,又问:「此番出海需要多久?海寇兵力多少?」

    「快的话五六天,慢的话在海上搜捕,时间就长了。海寇说是有几十条船,不过公公放心,在大明水师面前,海寇不堪一击。」

    钱忠放下心来,此番出行,正是抓马承烈把柄的大好机会,钱忠怎么会错过,于是应了下来。

    临行前留了个心眼,只带了三个心腹上船,另外两个留在了岸上。

    此刻天元号和长风号已停泊在柘林湾水寨。

    钱忠刚出营房,便被两艘小山一般的大船震住了,暗忖:「怪不得马承烈能打赢红夷,得老祖爷如此敬重,其水师战船果然不凡!

    此前,咱家要去检阅战船,马承烈死活不愿,恐怕就是怕露了老底。

    这下要去剿匪,迫不得已把看家宝贝亮出来了,此行或许能探知不少秘辛,果真是来著了。」

    「钱公公,请往这边走。」

    马承烈在前面引路,就要往长风号上走。

    「慢著。」

    钱忠叫停,对比了下天元号和长风号的体型,口中道:「似乎那艘大船才是旗舰吧?

    「」

    马承烈颔首:「正是。」

    钱忠眯起三角眼:「马总镇既是副总兵,怎有不乘旗舰的道理?」

    马总镇笑了:「钱公公有所不知,海战与陆战不同。钱公公,你看旗舰船甲板,看到了吗?」

    钱忠顺著他手指望去,点点头。

    「那就是五色旗发号施令的地方,为让僚舰看清楚,旗舰要走在船队最前。

    而且旗舰船大,遇到海寇不能居后压阵,要第一个上。所以也最危险。

    末将冒险是职责所系,可怎能令公公身处一线呢?」

    钱忠根本不懂海战,见马承烈说的有鼻子有眼,顿时信了几分,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咱家自己居于僚舰便是,总镇请去旗舰指挥吧。」

    马承烈一愣,忙道:「末将不在公公左右侍奉,恐怕船上军官冒犯公公。」

    钱忠本就存了支走马承烈,单独面见其手下的心思,此刻见马承烈慌乱,更觉得自己的主意没错,坚持如此。

    「那好吧,公公还有何要示下,最好现在就说。到了海上,两船沟通不便,可就不好办了。」马承烈哭丧著脸道。

    钱忠嘴角含笑:「没了,总镇去忙吧。」

    「是。」马承烈颓然应道,接著对长风号甲板大喊一声:「来人!」

    白浪仔的冰山脸从甲板上探出来,抱拳道:「总镇。」

    「长风号由你统帅。伺候好钱公公,公公但凡少根头发,拿你是问!」

    「是。」

    」

    「钱公公,这是我家兵,叫白浪仔,钱公公随意吩咐,请吧。」马承烈说完,退下栈桥,走上天元号。

    天元号上,林浅在船长室中举著望远镜,亲眼见钱忠率三个小太监上船。

    身后舱门敲响,传来马承烈的声音:「舵公,姓钱的上船了。

    林浅脸上划过笑容:「好,升帆!」

    一声令下,两船升帆,驶出柘林湾后,缓缓向东方驶去。

    此时才刚入冬,季风尚不稳定,风向在西北、东北、东南之间飘忽不定。

    而林浅专挑横风与横浪走,船只颠簸的更加厉害,两船船员都久经考验,换帆娴熟,自不怕风浪颠簸。

    就是苦了船上乘客。

    钱忠刚在船长室中安顿好,一个横浪伴著横风袭来,船体直接右倾二十度。

    船舱桌上茶杯、茶壶、烛台瓷器里啪啦的碎了一地,连被褥都滚落下床。

    钱忠本人则被掀的一个趔趄,脑袋磕在桌角,当即肿了个大包,痛的直流眼泪。

    三个小太监下了一大跳,赶忙来扶。  

    结果船身又往左倾,四人一时滚落在一处,极为狼狈。

    只听得船舱外,不断有人高声呼喊。

    「风向变了,右舷受风,换帆!」

    「船身倾角太大了,收帆!」

    「风小了,升帆!跟上旗舰!」

    这么来回折腾了近一个时辰,风浪渐小,船体渐趋平稳。

    一个小太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入痰盂,接著:「呕————」

    异味在船舱里蔓延,钱忠闻著,也被勾起了恶心,哇的一口就吐在地上。

    许久之后他神色萎靡,面色苍白,肠胃吐了个干净。

    小太监们忠心的递水,拿毛巾。

    钱忠一边靠床喘息,一边神色恶毒的道:「把那个船主找来!」

    「是!」

    小太监领命出门,走到船艉,对白浪仔破口大骂:「下贱胚子,会不会开船,再如此颠簸,仔细钱公公扒了你的皮!」

    他说完这话,本以为白浪仔会诚惶诚恐。

    没想到船艉甲板的一应人等,全都把目光射过来,似十几把钢刀,不带一丝感情。

    小太监色厉内荏:「看什么?臭丘八!再看信不信我把你们眼珠子抠了!」

    白浪仔目光越过聒噪的小太监,看向左舷海浪,只见一个大浪涌就要袭来。

    他淡淡道:「右半舵。」

    舵手默然转舵,随即船身打横,以左舷面对浪涌,船体与之平行。

    所有船员不约而同,抓紧了身边绳索。

    小太监茫然间,顿觉一股巨力从船体袭来,船只大幅右倾,他站立不稳,直朝著右舷舷墙撞去。

    舷墙只有不到半人高,自然是拦不住他。

    小太监扑通一声落入海中,惊恐至极,在海面上不住扑腾挣扎。

    「啊!救————咕咕咕————救————!」

    白浪仔道:「回正,紧跟旗舰。」

    钱忠等了许久,不见小太监回来,又经受船只一个大侧倾,衣服上沾了不少呕吐物,暴怒至极,亲自冲上船尾甲板。

    「怎么回事,会不会开船!」随即他愣住,「小许呢?」

    有船员一指身后:「落水了。」

    钱忠瞪大眼睛,果然看见船尾海面上,有个挣扎身影,怒急攻心:「怎么不救人?」

    「浪太大,死定了。」船员淡然摇头。

    「放肆!」钱忠怒道,随即他对白浪仔道,「本督军命令你掉头救人!」

    白浪仔漠然:「我只听旗舰命令。

    钱忠一愣,暗想这世上竟有如此蠢货。

    「马承烈都要听本督军的,你不知道吗?本督军让你救人!」

    白浪仔全当没听见,面色毫无波动。

    这等反应当真把钱忠气的七窍生烟,眼看船离小许越来越远,他也急了,怒道:「好啊,你不听本督军的,你要造反是不是,给我拿下!」

    没人动弹。

    钱忠怒道:「你们都要造反不成?本督军说拿下,你们没听见吗?」

    有船员开口解释道:「大船转向困难,等掉头回去,人早没了。龙王爷要收他,逃不掉。而且咱们一旦掉头,就和旗舰分开,再想赶上就难了。」

    钱忠心底一惊,意识到了海上的残酷。

    他再看向远处,不知是离的远了,还是小许没力气了,果见水花小了很多。

    不过太监最重人身依附,随行的三个太监,都是他的义子,若就这么把小许丢下,其他两个义子也会对他心寒。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救,哪怕回去故作姿态也好。

    因此钱忠坚持道:「必须救,给我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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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浪仔指著前方天元号,淡淡道:「我只听旗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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