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5章 一世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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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也不离开。
尘殊没有赶他。
尘殊起身,他已经蹲在灶边,把柴火理得整整齐齐。
尘殊煮粥,他就安静坐在门槛上,看巷口偶尔经过的人影。
尘殊看书,他就远远地待着,不发出任何声响。
半个月后,尘殊在书案边多放了一把椅子。
他坐了上去,尘殊教他认字。
他还是不会说话。不是嗓子的问题,尘殊请郎中来检查过,喉咙并无大碍,他更喜欢用那双乌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尘殊。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战火还在远处蔓延,偶尔有流民从巷口经过,脚步声匆忙。
疫病的传言越来越多,城里开始有人不敢出门,街角的药铺排起长队。
但他觉得,尘殊的院子里,时辰好像走得比外面慢。
尘殊每日清晨去城西的私塾代课,傍晚才回来。
他就在屋里等,把灶膛的火生好,他不会做饭,只会烧水,便在尘殊回来前把水烧开,然后蹲在门槛上,望着巷口。
尘殊的身影出现时,他便站起来,也不迎上去,只是站着,等尘殊走近。
尘殊有时会看他一眼,有时不,有时会牵起他的手。
乱世中,日子清苦,朝不保夕。
那年冬天,他生了一场重病。
白天还好好的,只是有些低烧,他没太在意,还忍着不在尘殊面前咳出声,夜晚就开始发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的烫,皮肉却是冰的,把他整个人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尘殊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他只记得尘殊蹲在他身边,喊他,喊的什么听不清。
尘殊一点也不犹豫,把积蓄都拿去买药。
他不知那些铜板是尘殊代人抄书攒了多久的,不知那是尘殊预备换新冬衣的钱。
他只记得一碗接一碗的苦汁被喂进嘴里,可烧还是不退。
尘殊守在床边,用浸了凉水的破布,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差,开始泛起不祥的青灰色。
尘殊很恐慌,还有点害怕。
这个捡回来的,不会说话的小乞丐,可能要死了。
死在这个绝望的冬夜,死在这间漏雨的,一无所有的破屋里,就像巷子那头那些无人问津的尸体一样。
尘殊过得并不好,他总在失去很多东西,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不能死。”
他听见尘殊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烛火昏暗,但他看清了那双眼睛,好红,好难过。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尘殊把额头轻轻抵在他手背上,闭上眼。
烛芯爆了一声,落下灰烬。
良久。
“锦辰。”
尘殊终于睁开更红了的眼睛,用指尖拨开他凌乱的额发,“我给你取名,叫锦辰,好不好?”
从今往后,你就叫锦辰了。
这本该是尘殊送给他的新年礼,他就不用再被叫小乞丐,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呢。
可他还是很开心,看着尘殊,点点头。
尘殊低下头。
锦辰以为尘殊要哭了,但尘殊没有。
尘殊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干裂的唇角,然后起身,去灶间倒了一碗温水。
可那个碗早就破了,尘殊喂他喝下时,指尖被划破,一滴血顺着尘殊的指腹滑落,落进碗里。
锦辰握住他的指腹,还是将那碗水喝了下去。
那晚之后,锦辰活了过来。
——
死里逃生后,锦辰学会了说话,也不像之前那么木讷,人都灵动了不少。
他们很有默契的,没有对任何人提及那滴阴差阳错的血,这太奇怪了。
锦辰学会说话后,第一声是唤尘殊的名字,尘殊很开心。
后来他学会了更多字,写字,念书。
但锦辰始终没有问过尘殊,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他没有问,尘殊也从不说。
尘殊的爹娘在乱世,在他少年时相继离世,族中无人肯收留这个寡言,固执,不肯低头的孤子。
漏雨的旧屋,是尘殊仅有的遗产。
就好像他来到此方世界,就是要遭受这诸多苦难。
尘殊从来不提这些。
——
春天来的时候,院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
尘殊坐在廊下看书,锦辰就蹲在旁边,用小铲子翻那一片被去年冬雪压实的泥土。
锦辰想在墙角种点什么,还没想好种什么,只是先把土松好。
“你在做什么。”尘殊疑惑问。
“松土。”
“松土做什么。”
“……还没想好。”
尘殊:“……”
他轻轻叹气,将书页合上,“松松墙根那块地,明天我们去买些豆角回来种。”
“好。”锦辰把那片土往墙根的方向扩了扩。
第二天,他们从巷尾买来一小包豆角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浇了水。
尘殊在他身边蹲下来,一起看着那片什么也没有长出来的泥土。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分不清是谁的肩碰着谁的臂。
那天晚上,锦辰把那包豆角种子剩下的几粒收进一只小陶罐里,放在床头。
——
夏天,豆角真的发芽了。
夏夜很热。
锦辰搬着旧席子铺在院子里,露天席地,还是很热。
过了一会儿,尘殊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他身边躺下来,慢慢扇着。
风很轻,一下一下。
锦辰凑近了点,嗅到竹篾淡淡的清香,还有尘殊身上清淡的香气。
锦辰握住尘殊摇扇的手腕,拉过来仔细闻,鼻尖蹭到温热的手腕内侧,闻了好久。
“…到底在闻什么。”尘殊忍了忍,还是将手腕抽了出来,扇子打在锦辰的侧脸上,轻轻的。
锦辰顺势闭上眼,说话还是很直接,一点也不懂拐弯抹角。
“闻你。”
“你身上好凉快,我想抱着你睡。”
尘殊眼睫微颤,清凌凌的视线凝着锦辰,却没有从他眼底看出别的意思,又无奈偏过头。
那一夜,锦辰睡得很安稳,他抱着尘殊,大抵也算是个好梦。
他们总是过得不太好,但日子过得很慢,慢到锦辰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那一年,天下终于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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