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窝中文 > 大明女帝:开局九盏灯 > 第三章 暗涌

第三章 暗涌


从乾清宫回来那天晚上,苏晚没睡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东西太多,像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嗡地飞。她躺在储秀宫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把白天在乾清宫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朱祐樘的手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扎在皮肤下面,有些地方已经发紫发黑了。他说“不出五年”,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晚见过不少病人,她知道一个人如果真的不怕死,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他是在意的,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还有那个采补的过程。

她闭上眼,还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往下走。不是掠夺,不是她在现代小说里读到的那种邪术,更像是一种……共振。她的灵力像一根琴弦,朱祐樘的龙气拨了它一下,它就自己响了起来。响完之后,她的灵力不但没少,反而比之前活跃了。

这个人没有骗她。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骗她。

但那个黑衣人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极品鼎炉”“日夜采补”“你会死”。如果朱祐樘说的是真的,每个月只采补一次,不会伤及根本,那黑衣人为什么要那么说?是想挑拨她和朱祐樘的关系,还是他说的才是真相,朱祐樘在骗她?

苏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草药味,是半夏放的,说能安神。安什么神,一点用都没有。

她索性不睡了,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红绳。玉佩被朱祐樘拿走了,红绳空荡荡的,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她把红绳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缠紧了又松开。

“小姐?”外间传来半夏迷迷糊糊的声音,“您睡不着?”

“吵到你了?”

“没有。奴婢也睡不着。”半夏窸窸窣窣地披了件衣服,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昏黄的光晃得苏晚眯了眯眼。半夏把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沿坐下,看着她。

“小姐,您今天……没事吧?”

“没事。”

“您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皇上是不是……”

“不是。”苏晚打断她,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缓了缓,“皇上没有为难我。就是……想的事情太多。”

半夏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苦。一个人被送到宫里来,举目无亲的。但您得顾着自己身子。您要是倒了,奴婢就真没人可跟了。”

苏晚看着半夏的眼睛。油灯的光在半夏脸上跳,把她的睫毛影子拉得长长的。这个丫鬟跟了她没多久,但忠心是真的。

“我不会倒的。”苏晚说,“你放心。”

半夏点了点头,端着灯回去了。

苏晚又躺下来。这回她把红绳攥在手心里,闭着眼,试着调动丹田里那丝真气。气息很弱,但确实在,从丹田缓缓流向四肢,像一条温顺的小蛇。她让气息走了几个来回,身体慢慢暖了,困意也上来了。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轻响。

不是风吹窗纸,不是老鼠啃木头。是有人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

苏晚猛地睁开眼。

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不是上次那个黑衣人。上次那个站在门边,身材高大,像一堵墙。这一个站在窗户边,瘦一些,矮一些,但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夜里猫的眼睛。

苏晚没有叫。叫也没用,储秀宫的人睡得像死猪,李嬷嬷就算听见也不会管她。

“又是暗卫?”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黑衣人没动。“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谁?”

“你不必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暗卫里有人不想看着你死。”

苏晚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床柱,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绳。“继续说。”

“暗卫要你帮忙修补阵法。但你知不知道,修补完之后,你会怎样?”

“灵力耗尽?”

“不是耗尽。”黑衣人的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是灭口。阵法一修好,你就没用了。影主不会留活口。”

苏晚的心跳了一下。她想起朱祐樘说“不会伤及根本”,暗卫却说“灭口”。两个版本,差距太大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黑衣人沉默了几秒。“你手上没有玉佩了。玉佩被皇上拿走了,对不对?”

苏晚心里一震。这件事只有她和朱祐樘、怀恩知道。半夏都不知道。

“暗卫在宫里到处都是眼线。”黑衣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的行踪,你见了谁,你说了什么,影主都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手下有人不想替他卖命了。我是那些人的眼睛。”

“你上次那个人不是一伙的?”苏晚想起那个在宫道上拦住她的中年男人。

“上次那个人是影主的狗。他的警告让你别让皇上知道你是鼎炉——晚了,你已经知道了。我来是告诉你另一件事:影主不仅要破坏封印,还要皇上死。”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红绳。

“封印崩了,龙气散尽,皇上的命脉就断了。影主拿到龙气,可以穿越时空,离开这里。至于这个朝代会怎样,他不在乎。”

“影主是谁?”

“不知道。没人见过他的脸。但他离皇上很近。”

离皇上很近。苏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朱祐樘身边的人。怀恩?不像。龙卫?不像。张皇后?更不像。但“很近”可以有很多种意思——也许是天天见面的人,也许是能随时递话上去的人,也许就是暗卫自己安插在乾清宫的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晚问,“你们不想让影主拿到龙气?”

黑衣人没有正面回答。“你是一品水灵根,五十年才出一个。死在他们手里,可惜了。”

他往窗边退了一步。

“别再跟影主的人接触了。他们给你的东西,别收。他们说的话,别信。下次再来找你的,不会是我了。”

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坐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夜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下床把窗户关严实了,又检查了一遍门栓,才回到床上。

这一夜她再也没睡着。

天亮的时候,半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坐在床边,眼下青黑,吓了一跳。

“小姐,您一夜没睡?”

“睡了,没睡好。”苏晚接过帕子擦了脸,冰凉的井水让脑子清醒了一些。

半夏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偷看她。“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半夏,我问你一件事。”

“小姐您说。”

“上次在宫道上拦住咱们那个人——灰袍子,长相普通——你说,他是哪个衙门的人?”

半夏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看他走路的样子,不像太监。太监走路多半低着头,弯着腰。那个人腰板很直。”

苏晚点了点头。果然,半夏也注意到了。

梳好头,换了件干净的褙子,苏晚出门往文渊阁去。走在宫道上,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留意身后有没有人跟着。雪地上有早起太监扫过的痕迹,扫帚印一道一道的,她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上。

拐过一个弯,前面就是文渊阁了。她刚要加快脚步,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月洞门里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苏晚停下了。

她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那个人没有出来。她走过去,月洞门后面是一条窄巷子,通往不知道哪个院子。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她蹲下来,地上有几行脚印。脚印不大,穿的是千层底布鞋——宫里太监常穿的那种。鞋底的花纹被雪填满了,看不清纹路。但脚印的深度不一样,左脚的比右脚深。这个人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左,要么是左腿更有力,要么是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挂在左边。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雪。

她继续往文渊阁走,脑子里记下了那个脚印的特征。

文渊阁静悄悄的,怀恩还没来。苏晚推开门,一股旧书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上了二楼,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案上摊着昨天没抄完的帛书。

她没有继续抄。她坐在那里,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串了一遍。

第一个黑衣人,让她别让皇帝知道她是鼎炉——太晚了,已经知道了。但他说话的方式,像是在保护她。

第二个黑衣人,说暗卫里有人不想让她死,影主要灭口,还要皇上死。

这两拨人不是一伙的。第一个如果是影主的人,不会让她对皇帝隐瞒灵根。影主巴不得皇帝知道她的价值,好利用她。所以第一个黑衣人可能是内鬼,或者是第三方的人。

苏晚用指甲在桌面上画了三个圈:朱祐樘、影主、内鬼。

朱祐樘要她修补封印,稳住龙气,继续活着。影主要她修补阵法,然后破坏封印,获得龙气穿越时空。内鬼——那些“不想替影主卖命”的暗卫成员——要她活着,不要被灭口。

她是谁都不认识。这三拨人说的话,她都得验证,一个都不能信。

门被推开了。怀恩提着个食盒走进来,看见她已经在了,微微愣了一下。

“苏才人来得好早。”

“睡不着,早点来看书。”

怀恩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米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个馒头。“还没吃早饭吧?”

苏晚确实没吃。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米粒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怀公公,”她喝着粥,装作不经意地问,“暗卫的人,您见过吗?”

怀恩正在不远处整理书架,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书往架子上塞。

“见过。”

“什么样的人?”

怀恩直起腰,转过身看着她。“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像太监,有的像侍卫,有的像宫女。走在路上你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苏晚放下粥碗。“那怎么分辨?”

“分辨不了。”怀恩拿起抹布擦了擦书架上的灰,“他们不想让你认出来的时候,你就认不出来。所以,别费那个劲。”

他说完就下楼去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怀恩的话等于没说,但他说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他在回避什么?不敢说,还是不能说?

她喝完粥,把碗碟收进食盒,摊开帛书继续抄。但抄着抄着笔就慢了,脑子里总在想那个月洞门后面的脚印。那个人的重心偏左,身上可能带着东西。如果是刀,不会只挂在左边。如果是匕首,太轻,不会压出那么深的脚印。

那是什么呢?

苏晚想不出来,但她把那条信息收进了脑子里的“待查”文件夹。

下午,她去御花园走了走。不是散心,是去看地形。她记得朱祐樘说过,假山下面是封印的第一道阵眼。她顺着石子路走到那座假山前,假装在看梅花。

周围没人。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丹田里的气息微微震了一下,不强烈,但确实有。不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缓慢地呼吸。

苏晚收回手,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御花园的侧门进来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暗红色的窄袖袍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没戴首饰。长相很普通,说不上丑,但看完就忘的那种。

苏晚的余光扫到了她,但没有放慢脚步。

那个女人也在御花园里走,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苏晚快她也快,苏晚慢她也慢。苏晚突然停在一棵梅树前,假装在闻花。那个女人也停了,蹲下来系鞋带。

苏晚转身,直接朝她走过去。

“您是哪位?”她问,语气不卑不亢。

女人抬起头,笑了笑。“奴婢姓沈,在坤宁宫当差。皇后娘娘让奴婢来看看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没有。”

坤宁宫的人。苏晚打量着那张脸,平平无奇,但眼神不普通——太稳了,不是宫女该有的那种稳。

“沈姑姑,梅花开了几枝,皇后娘娘想看的话,随时可以来。”

“那太好了。”沈姑姑又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她走出侧门,背影很快消失。她不是来看花的。她来盯她。

苏晚回到储秀宫,半夏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把半夏叫进屋里,关上门。

“半夏,坤宁宫有没有一个姓沈的姑姑?”

半夏想了想。“有。沈姑姑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鬟,跟着娘娘十几年了。奴婢刚进宫的时候,远远见过一眼。”

“她长什么样?”

半夏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不太记得了。就是……挺普通的。”

又是“挺普通的”。苏晚皱了皱眉。一个人长相普通,看完就忘,这在宫里是一种本事。是谁刻意选了这样的人?

“小姐,您怎么忽然问沈姑姑?”

“没什么。今天在御花园碰见了,随口问问。”

半夏没再多问。

苏晚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月洞门后面的脚印、坤宁宫的沈姑姑、怀恩闪烁其词的回答、黑衣人的警告。每一件事都不大,但连在一起,像是一根根线头。她不知道这些线头最终会织成什么,但她开始知道从哪里拽了。

窗外天色暗了。乾清宫顶上的青色剑气在暮色里越来越亮,像一盏灯,悬在那里,照着整座城。苏晚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不是剑气的光,是朱祐樘的命。

命还剩多久?四年。也许更短。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玉佩不在,红绳还在。她攥着红绳,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怕,也不是恨。是一个念头——她不想让那盏灯灭。

(第三章完)


  (https://www.pwgzw.com/zw/76556/50140407.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