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那藏书楼周围又增加了众多兵士，我们进入藏书楼均要登记、验明身份。十楼以上的楼梯已被朝廷封禁。我们只能在一层到九层这之间活动。

我来此，是想查一查夏启年间宛丘城的核心城区在什么地方，也好确定拓片上宛丘城西八十里在什么地方。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本名为《古宛丘遗志》的书中，我找到了蛛丝马迹。

书中对夏时期宛丘城的位置只有推测——毕竟年代太过久远，夏时的宛丘城遗迹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地面遗迹。只有部分古籍记载，宛丘城古时叫“阳翟”，依漓水而建。漓水便是今日穿城而过的漓河。

但书中有一段后世对夏朝宛丘城的描述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引用了一本已失传的志怪笔记《民间异闻录》中的文字：

“相传古城阳翟，西去八十里，苍梧山麓，有一魔窟。夜放妖光如霓虹，风声呼呼如鬼嚎。时有魔王现身，自城中掳人而食。夏时，有修士至此，与魔王大战三日三夜，此后魔窟遂寂。”

“夜放妖光如霓虹”——这种描述，分明是某种强大的灵力或魔气外泄时的景象。“掳人而食”——与虬髯客所说的魔族“把人当牛羊屠宰，食人吸血”何其相似。而“城西八十里”，更是与拓片上的记载完全吻合。

我心中激动，继续查阅关于宛丘城周边地区的奇闻异录。在一本后世的民间野史《宛丘异事录》中，我又找到了一条关键记载：

“宛丘城西张家庄，旧有妖异。常有牛羊失踪，夜行村民亦时有被掳者。有樵夫言，曾见一白毛怪自村后山洞中出，高丈余，遍体白毛，目如铜铃。捕杀行人及牛羊，拖入洞中。后村人请道士设坛作法，妖异渐息。然山洞犹在，村民皆不敢近。”

张家庄。

我连忙去查张家庄现在的位置。翻遍了近代的地图和地方志，终于在一本《宛丘县地名志》中找到了答案——张家庄在数百年前因为兵祸早已废弃，原址在今日宛丘城西郊，如今已变成一片乱葬岗。

而那山洞……书里没有记载具体位置。但既然说“村后山洞”，想必就在原张家庄村后的山脚下。明天若有机会，不妨去那片公墓附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知道这山洞的位置。大概率就在那片墓地附近的苍梧山山麓之中。

第二天，我在住所找到了王子轩。

他正躺在床上翻一本闲书，两条腿跷在床栏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见我进来，他放下书，打了个哈欠。

“子轩，我问你个事。”我在他对面坐下，“你知不知道城西郊区，靠近苍梧山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山洞，或者什么传闻？”

我刚说到这，他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兴奋点。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发亮。

“你可算打听对人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最近城里发生了好多怪事——蝙蝠咬人，你不是也亲眼看到了吗？还有人莫名其妙中毒，走起路来跟行尸走肉一样，眼珠子直勾勾的，叫都叫不醒。有人说，看到那些伤人的大蝙蝠飞到城西乱葬岗那边，就消失不见了，像是钻进了地里一样。”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得更低了：“大家都猜测，公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僵尸恶鬼，在指挥这些蝙蝠吸人鲜血。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哪有什么鬼怪之说。”我摆摆手，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们做学问的人，最忌讳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呵呵。”王子轩斜着眼看我，嘴角挂着一丝坏笑，“你不信，还跟我打听这些传闻？龙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没告诉我？这可不够哥们了啊。”

“我就是听别人一说，也挺好奇的。”我赶紧岔开话题，“哦对了，你爷爷过完寿宴，这段时间有没有转运啊？上次听人说你家生意不太好。”

“你还别说！”王子轩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笑容，“自从过完那个生日，我家的生意就莫名其妙地好转了。我爹原本还想请个高人来看看风水呢，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心中却在暗道：看来那贪魔真的是靠吸收大家族的气运来修炼的。他盯上了王家，吸附在王家的气运之上，如寄生虫般汲取养分。除去此魔，王家的气运自然回归，生意好转也是情理之中。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不算随意杀伐。

“真有作用？”我开玩笑道，“那我改天也找人帮我算算，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成为像你这样的成为一方豪绅。”

“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王子轩从床上跳下来，朝我挤了挤眼，哼着小曲出了门。

王子轩走后，我盘膝坐在床上，调息了片刻，将体内真元运转了一个小周天。心中盘算着，明天一早先去城西乱葬岗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山洞的线索。如果那山洞真与角正的失踪有关，里面说不定还残留着几千年前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天色微阴，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我独自来到城西乱葬岗，远远望去，只见这片乱葬岗正处在苍梧山延伸出的两条支脉之间——左边是槐树岭，右边是挡风岭，两道山岭宛如双臂，将乱葬岗环抱其中。整片区域笼罩在阴郁的寂静里，灰白色的墓碑层层叠叠铺展到山脚下，野狗刨开的坟茔不在少数，薄薄的棺材板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墓园中，白骨四处散落。

我观察着地形。从这个角度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夏天也只有辰时、巳时、午时这三个时辰太阳能照到这片墓地。其他时间，太阳都被苍梧山南侧的槐树岭挡住了阳光。槐树岭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据说山上主要以槐树为主。槐树属阴，本身就容易聚集阴气。这样的地形——两山夹一谷，日照不足，林木属阴——简直是一个绝佳的集阴之地。

走到乱葬岗中央时，我停下脚步。

虽然是上午，阳光正照在这片墓地上，但我仍然感到一股森森的寒气从脚底升起。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穿透衣物、渗入骨髓的阴寒。我悄然催动灵识向四周探去——整个墓地上空，凝聚着一团无形的黑气。黑气如同一口倒扣的锅，将整片墓园笼罩其中。黑气之中隐隐有怨魂的哀嚎声，细微而绵长，像风吹过空旷的坟场。

果然不出所料。这样的地方，正是鬼怪修行的绝佳之选。看来这几天城里发生的事情，也不全是谣言。那些蝙蝠咬人、失踪中毒的怪事，大概率与这个地方有关。

我朝槐树岭的方向走去，灵识不断向山脚下延伸，探查是否有传说中的洞穴。灵识如涟漪般扩散，扫过山脚的每一处岩壁、每一片灌木丛。然而扫了一大圈，完全没有头绪。岩壁浑然一体，灌木丛下也只是普通的山土。

难道那山洞在挡风岭那边？

这样漫无目的地搜查下去不是办法。看来只能等到夜晚，看是否有妖魔在此出没。但愿这场冒险是值得的，让我能从中有所收获。

我看了看天色，决定先躲起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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