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和谢初寒一前一后进了谢府大门。

轮椅碾过青石板，发出轻微声响。

谢初寒几次想开口，都被谢芷的冷淡模样堵了回去。

直到穿过垂花门，进了主院，谢初寒终于忍不住了。

“曾祖母——”

谢芷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初寒让如风加快速度，轮椅横过来，挡住了谢芷的去路。

谢芷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谢初寒被她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开口：“曾祖母，我错了。您骂我一顿吧，打我也行。您别不理我。”

谢芷依旧没说话。

谢初寒急了：“您骂我！骂我蠢，骂我笨！您怎么骂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二少爷！”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谢初寒回头，就看见一对中年男女目瞪口呆地站在回廊那头。

谢父和谢母刚从客院出来，准备去给主家请安，谁知一拐弯就看见了这一幕。

闯了大祸的谢芷站在那儿，谢家二少爷坐在轮椅上，仰着头，一脸急切地求她骂他。

谢父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谢芷的胳膊，抬手就要打：“孽障！你这是什么态度？敢对二少爷摆脸色？还不快给二少爷赔不是……”

他的手还没落下去，就被牢牢攥住了。

谢父一愣，低头看去。

谢芷攥着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谢父疼得龇牙咧嘴。

“你干什么？”

谢芷还没开口，谢初寒先道，“敢动她一下试试？”

谢父懵了。

谢母也懵了。

他们看看谢初寒，又看看谢芷。

二少爷这是在护着这个孽障？

谢芷甩开谢父的手，谢父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谢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二少爷，您在说什么呢，是……是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要管教……”

“闭嘴。”

谢初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父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怎么回事？”

谢文远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

他刚处理完朝务，听说谢芷回来了，连忙赶过来。

谢父谢母一看见谢文远，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了。

谢母一把拉住谢芷的袖子，拼命往下拽：“跪下！快跪下！你这孽障，还愣着干什么？想让全家都跟着你倒霉吗？”

谢芷低头看着自己被拽住的袖子，又看看跪在地上还在不停骂她的谢母，眉头皱了皱。

谢文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扶住谢芷的胳膊。

“没事吧？”

谢芷摇了摇头。

谢文远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向跪在地上的谢父谢母，冷冷道，“你们方才说什么？让她跪下？”

谢父谢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国公爷，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二少爷，我们……”

“冲撞？”

谢文远打断他，冷笑一声，“她冲撞谁了？”

谢父愣住了。

谢文远继续道：“方才阿寒是在求她骂自己，你们没听见？”

谢父谢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文远懒得再看他们。

他转向谢初寒，眼神冰冷，“你，给我滚去祠堂面壁思过。没我的吩咐，不许出来。”

谢初寒乖乖点头：“是。”

随后，眼巴巴地看着谢芷，“芷姑娘，您……能不能不走了？”

谢芷看着他。

前几天还跟她赌气说不治腿了的傻小子，坐在轮椅上，仰着头看她，像一只做错事求原谅的大狗。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小崽子，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谢初寒见她没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往前挪了挪轮椅，“您要是不走，我……我在祠堂待多久都行。”

谢芷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六十年前，她拿撒娇的文远没办法。

六十年后，她拿撒娇的谢初寒也没办法。

谢家的男人，怎么都这样？

“行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让谢初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走。”

谢初寒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

“真的？”

谢芷瞥了他一眼：“再问就真的走了。”

谢初寒立刻闭嘴，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

他转向谢文远，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祖父，我去跪祠堂了！”

说完，他自己推着轮椅就往外走，那速度，比如风推着还快。

如风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少爷！少爷您慢点！小的来推！”

谢文远看着孙子的背影，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

谢父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他抬起头，看着谢芷还站在那儿，二少爷已经欢天喜地地自己去跪祠堂了，国公爷正用那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谢芷。

他的脑子没转过弯来。

谢芷这丫头，从小没养在身边，性子野，不懂规矩，这些他都知道。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他谢明义的女儿。

女儿对主家的少爷摆脸色，他这个当父亲的，总得有个态度。

谢父撑着膝盖站起来，对着谢芷板起脸：

“谢芷！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国公爷和二少爷赔不是？人家二少爷那是抬举你，你别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姑娘家，这样跟二少爷说话，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们谢家的脸往哪儿搁？”

谢母也爬起来，在一旁帮腔：

“就是就是！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二少爷对你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快跪下，给国公爷磕头认错！”

谢芷垂着眼，没说话。

谢文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盯着谢父，“你说什么？”

谢父硬着头皮道：“国公爷，这丫头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不懂规矩，冲撞了二少爷，我们做父母的，替她给您赔不是——”

“闭嘴。”谢文远上前一步，“你方才说，让她跪下？”

谢父的腿又开始发软。

谢文远冷笑一声：“我谢文远的贵客，什么时候轮到你谢明义来教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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