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2号院的周妹子，她男人江营长一直在外面出任务，这两天刚回来。”安静地喝了一口粥，苏晓茗给两人做介绍。

这哪里还用介绍，汪晨在心里跺脚。

家属院里谁没听说过周涟的事迹，不过乡下人虽然手段上不了台面，但心眼子直，不像她办公室里那个，天天使阴招。

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汪晨关怀道：“周妹子，怎么就吃这点，是江营长不给你钱吗？”

苏晓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汪晨是个热心的直性子，好好的话说出来像嘲讽。

前几天她见识了两场周涟吵架的威力，可不想两个人在这闹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周涟像没听出话里的刺，用袖子抹了两把眼泪。

把汪晨吓得一愣，更急切地凑上来追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点呛。

哎，可是她这人就这样。

在汪晨的追问下，周涟才抽抽噎噎道：

“我不好意思再跟江照野要钱了，他出去的那三年，每个月都给我寄80块钱，要是能留住，现在也有两千多了……”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汪晨先是被80块钱一惊，又想到她前夫一个月也有这么多。

“啥叫没留住呀？”汪晨把筷子敲在桌上，急的连饭都不吃了。

周涟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被问的没办法，极为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跟胡副营是同乡，以前在村里就有婚约，后来我来兵团里找他，正好碰到他结婚。胡副营给我下跪，说他是被逼的娶许笑笑，一定会想办法娶我的，我就心软留下来了。”

“江照野外派的时候，胡副营每天都对我示好，他说女人手里留不住钱，叫我把那笔钱都给他，攒着用在我们以后的小家。我真蠢，他说什么都信。”

大颗的泪珠砸进高粱米粥里，周涟哭的断断续续。

“那天在院子里一通闹，我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也是，我一个村姑，怎么配跟团长的千金相提并论。昨天我在卫生所碰到胡副营，想把那笔钱要回来，他说下辈子都不可能给我。”

前几天周涟就在院子里说过类似的话，苏晓茗早就听说了，只是不太信。

她还在疑惑周涟以前畏畏缩缩的，怎么突然转性了，这样一看，倒像极度伤心后的脱胎换骨。

“我呸！”汪晨愤怒地站起身，“他下辈子就该下地狱！”

“你小声点，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苏晓茗皱眉，把她拽回座位上。

理了理领口，汪晨愤愤道：“这个败类，社会的蛀虫，居然骗走一个前线军人的血汗钱，迟早会被人民审判！”

她平时工作忙，还要一个人养女儿，很少搭理院子里那些八卦，了解到的无非就是周涟对胡进不清不楚。

原来都是小姑娘涉世未深，被坏男人骗了呀。突然共情自己以前的经历，汪静红了眼眶。

把自己的玉米面发糕塞到对面盘子里，汪晨恳切道：“周妹子，以后我就是你汪晨姐，我住在4号院，女儿也和你差不多年纪，没事就上我家来转转。”

“好了，再说上班就要迟到了。”苏晓茗摁下她激动的手。

走出食堂前，苏晓茗回头看了一眼。周涟正在低头吃发糕喝粥，微卷的头发蜷在安静的侧脸，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她会注意到周涟，纯属因为自己和汪晨习惯坐这个位置。

没料到她能两三句话直接拉拢汪晨，真是不简单。

想到周涟以前几乎没来过食堂，苏晓茗微微蹙眉，她内心的直觉告诉自己没怀疑错人。

中午去食堂时，苏晓茗看到汪晨已经跟周涟坐一起了。她面无表情地打饭，第一次拿着饭盒带回单位吃。

晚上，苏晓茗没去食堂。

推着自行车走回家的路上，正好撞见几个婶子在树荫下聊天。

“诶，苏妹子那天也在呢”，李秋萍招呼她过去，“我跟你们说，这事就是真的，大院里传的哪件事不真？”

“这些都是王亚玲跟我说的，那天周妹子掉河里了，她们几个合力把她救上来，周妹子就说她回回上胡副营家是为了讨钱，一个月八十块呢，加起来两千多少来着，你说这事要不是真的，她一个中学都没念完的人，能算的清楚吗？”

“苏妹子，你说是不是？”

苏晓茗礼貌地笑了笑，不想参与这种话题，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胡进靠走后门抢走她丈夫的副营职务，以前她没少泄露胡进入赘的风声，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想再搭理了。

身后，树荫下的议论越来越大声。

“原来胡副营是这种人，骗感情就算了还骗妹子钱，真不要脸。”

“你们还记得胡副营摆酒吗，就是同一天江营长和周妹子被从床上揪起来，事后两个人都查出喝了酒，但江营长坚持他滴酒未沾，我当时就觉得这事怪怪的，你说是不是胡副营为了扫清这个障碍，所以……”

“可不止一个障碍，那会江营长风头正盛，处处压胡副营一头。”

“你们小点声，这种事哪能乱猜。”

“咋就没可能了，你别忘了胡副营背后有谁。”

许笑笑远远的看到那群长舌妇又聚在树下聊天，等到她经过时，议论声突然停了。

冷哼一声，她半高跟的黑色系带皮鞋一蹬踏板，浑不在意地骑走了。

这些人再怎么在背后编排她，整个2号院的二六大杠只有一辆，她们也不敢在面前说她。

不过，许笑笑今天心里也有气。

先是被那个说话一向直来直去的同事一顿暗讽，下午去许团长的办公室散心，正好撞见他在开会，又被他一顿说。

到家看到胡进打回来两个油腻的半荤，彻底倒了胃口。

嫌弃地用开水洗了一遍，许笑笑突然想起，“对了，我下午跟爸提过了，他叫你先别想升营长的事。”

胡进等她的下半句话，等了半天，只看到许笑笑在那盒菜里挑挑拣拣。

他试探性地开口：“爸有没有跟你说，二团的事……”

一下子就猜到胡进在想什么，许笑笑不满道：“你打听二团的事干嘛，前天汤团长喝多了捧你两句，你还真信了？除了我爸谁会一路罩你。”

这句话彻底激怒胡进。

饭还没吃完就被拖上床，许笑笑挣扎道：“诶，你干嘛，避孕套还没领呢。”

“都说了你别闹我，我明天还要做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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