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号吹响前，许笑笑摸黑赶回文工团背稿子。

昨晚被胡进一通闹，等她发现没把讲稿带回家时已经很晚了。辗转反侧一夜没睡着，心里急得不行。

天都没亮，办公室里竟然有人，鬼鬼祟祟的趴在她的办公桌旁边。

“谁在那！”许笑笑怒喝，啪的一声，摁亮所有的灯。

黑影转过身，平静的脸上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惊慌失措。

居然是汪晨。

“你要对我的稿子做什么！”许笑笑急着去抢她手中的笔记本。

汪晨之前把写好的讲稿给她的时候，特别不情愿。

她还没背出来，要是汪晨使坏把稿子毁掉，许笑笑非得扒她一层皮。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预想中的划痕和污损，汪晨反而在原来的结尾后面，又添了两行。

“半夜突然醒了，想到这样写会更好。虽然上台的是你，但稿子也是我写的，都关系到咱们文工团的脸面。”拍了拍许笑笑的肩膀，汪晨转身离开。

犹疑地看着她的背影，许笑笑把整套稿子通读一遍，确实只在结尾加了两句。

不懂汪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虽然她这个同事，一向说话直来直去，耍不来心眼子。

许笑笑仔细地检查抽屉和桌面，还把隔夜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

一个月前，团里给文工团下发了做专题演讲的任务。

整个文工团只有两个笔杆子，许笑笑写了《争当新时代螺丝钉》，汪晨写的是《破旧立新，做胸怀革命理想的新时代妇女》。

通读一遍后，科长对汪晨赞不绝口。

“你这个选题特别好，现在天一冷，一些家属没事干整天在院子里扯闲篇，影响很不好，只是……”

“这到底也是妇女主题，你离过婚形象不太正面，还是多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吧，你去润润稿，让许笑笑上台讲。”

汪晨气的发颤，“如果我爸也是团长，这个演讲会让谁去！”

“真可惜，你爸爸可不是团长。”倚着办公室门边，许笑笑得意地轻笑。

把汪晨气的当晚就去卫生所挂水。

许笑笑在办公室里背到天光大亮，这场演讲除了兵团里的高层，还有一些她父母认识的外界高知会来参加，一定不能搞砸。

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着急，稿纸上的字就越不进脑子。

开场前，她抿了两口热水。

大院的另一边，李秋萍晒着太阳做棉活，远远的看见胡进，激动地招呼道：

“胡副营打扮的这么俊，是去听许同志演讲吗？”

胡进这一身特意收拾过，不仅从衣柜深处翻出江照野归队那天穿的同款制服，头发细致地抹了发油，梳成以前在村里的造型。

被李秋萍一吆喝，胡进兀然一惊。

许笑笑好像是有个演讲，连着说了好几天，但他心里盘算着待会找周涟拿钱的事，不小心给忘了。

还真巧，都凑在同一个上午。

尴尬地捋起额发，胡进笑道：“我不小心起晚了，这个点可赶不上，待会去供销社给笑笑买礼物接风。”

“她那边肯定很顺利，用不着我去添乱，碍手碍脚的。”

礼堂里，许笑笑翻开讲稿本，面色一变。

也许是背了一上午稿来不及吃饭，抿了两口热水后，她突然肚子疼。赶回厕所蹲了一会，急匆匆地带上本子跑去礼堂。

但是，谁把她的讲稿换成账本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支出还不小，前面都是二三十块，后面变成每个月八十，直到看见胡进的名字，许笑笑难以置信地翻回扉页。

上面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周涟。

胡进居然瞒着她收了周涟三年钱！有时候还回周涟一些，送她几颗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礼堂寂静了几分钟，见许笑笑一直在翻本子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差，响起嗡嗡的议论。

许团长轻咳两声提点女儿，但为时已晚。

烦躁地把账本揉成一团，许笑笑对上父亲铁青的面色，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糟了，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之前背了什么来着？

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许笑笑磕磕绊绊道：“妇女能……呃”，脸色苍白地愣在原地。

“妇女能顶半边天，许同志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是由我来吧。”汪晨走进礼堂，笑得落落大方。

小心地走向和周涟约定的地方，胡进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一回头，李秋萍还在低头忙活针线。

一开始，周涟叫他来自己家里，胡进不同意，这要是被院里的大娘看见像什么样子！

但胡进也不敢让周涟来自己家，要是许笑笑回来发现蛛丝马迹，又得跟他闹翻天。

琢磨半天，他定了之前把周涟推下去的河岸。

这个点大家都在院里吃饭，没人会去河边溜达洗菜。水流声大，就算有人意外经过，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周涟早就等在岸边，看到特意收拾过的胡进，眼睛一亮。

“你别误会啊，我弄这个发型可不是为了你。你先把前三个月的钱补给我，这个月的也按时上交，好好表现一段时间，我再考虑要不要原谅你。”

胡进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涟眼里闪过一丝凄婉，“胡大哥，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胡进谨慎地扫了一圈，树荫下只有风动，终于又往前挪了两步。

“好了，你先把钱给我，别想刷什么花招。”他目测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伸长手刚好能够着。

周涟从口袋里掏出一捆大团结，胡进眼看着几十张纸钞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间，周涟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河里摔。

钱要是被冲走了可找不回来！

胡进眼急，扑过去拽住周涟的手，没想到女人顺势缩进他怀里，又触电般躲开。

“你在发什么疯！”胡进怒斥。

这光天化日之下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他该怎么解释清楚。

钱还在周涟手里，他用力掰周涟的手指，但周涟却突然变卦，边后退边把钱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从外人的角度看，就像胡进先把周涟拉进怀里，周涟慌忙躲开后，胡进又牵着她的手拉拉扯扯，逼得女人不断后退。

“你们在干什么！”

“胡副营打扮的这么俊，原来是特意跟周妹子约会啊。”

看着树后面突然蹿出的一众人影，李秋萍手里还打着毛线，胡进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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