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海城后续
父亲的内线电话,像一道无形的指令,将叶挽秋暂时“禁足”在了这所被严密守护的宅邸里。学校那边,叶伯远已经让管家周伯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几日”为由请了假。这理由在叶家这样注重体面和隐私的家庭里,并不算突兀,但叶挽秋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借口。这是父亲强硬划定的安全边界,是他试图将她与外界危险彻底隔离的屏障。
最初的几天,叶挽秋还试图反抗这种“保护”。她提出想回学校,哪怕有保镖跟着;她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她甚至试探着问,能否联系一下沈清歌,只是通个电话。但每一次,都被父亲或周伯温和而坚定地挡了回来。父亲的理由总是那几句——“外面还不安全”,“等处理完海城的事”,“再等等”。而周伯,则是用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寸步不离的“陪伴”,将她的活动范围牢牢限制在主宅和花园的核心区域。那两位新来的、沉默寡言的女保镖,更是如同影子般跟在距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如鹰隼,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叶挽秋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却失去了天空的笼中鸟。温暖舒适的环境,周到细致的服侍,却无法驱散心底那股日益滋长的焦躁和窒息感。她被困住了,被父亲以“爱”和“保护”为名构筑的华丽牢笼困住了。而那些真正的危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谜团,并没有因为她的禁足而消失,反而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猛兽,愈发显得狰狞和迫近。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梦见那个夜晚。有时是寒光闪闪的匕首,有时是淬毒的细针,有时是林见深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有时是那只冰冷而稳定的、握住她的手。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她都只能紧紧攥着被子,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后怕和无力。
而比噩梦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件被她小心藏在衣帽间最里层衣柜中的黑色外套。那是林见深的衣服,是那个夜晚唯一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而确凿的“物证”。她不敢拿出来,怕被佣人发现,也怕被父亲或那些无处不在的保镖看到。但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衣柜的方向,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衣料的触感和那清冽的气息。她该怎么还给他?父亲明令禁止她再接近林见深,而林见深……他又会怎么想?他需要这件外套吗?还是说,那晚之后,他就已经离开了?像他那样神秘的人,会不会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种被困于原地、对一切未知的等待,几乎要将她逼疯。她试图从家里的佣人、甚至从新来的保镖口中,旁敲侧击地打听外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海城”的。但所有人要么一无所知,要么守口如瓶。父亲似乎已经对整个宅邸下了严令,任何可能引起她不安的消息,都被严密地隔绝在外。
直到第三天下午。
叶挽秋百无聊赖地待在阳光房里,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园艺画册,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窗外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花圃上。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那两个女保镖,一个站在阳光房入口处,目光平视前方,如同雕塑;另一个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看似随意地欣赏着一盆兰花,但叶挽秋知道,她眼角的余光从未离开过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主宅侧面的车道方向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花园的宁静。叶挽秋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望去。
只见叶伯**时常用的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了主宅前的环形车道。车子停下,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叶伯远从车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但眉宇间那股沉凝之色,比前几天更加明显,甚至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戾气?那种神情,叶挽秋很少在父亲脸上看到。那是一种属于商场厮杀多年、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在遇到真正棘手、甚至可能超出掌控的麻烦时,才会流露出的、带着血腥气的冷厉。
跟在叶伯远身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叶挽秋认得他,是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也是叶氏集团法务部的首席顾问,姓郑,平时总是一副斯文儒雅、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此刻,郑律师的脸色也相当凝重,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很快,几乎是紧贴着叶伯远,一边走,一边语速很快地低声说着什么,眉头紧锁。
叶伯远微微侧头听着,脸色愈发阴沉,他没有回应,只是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宅走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连平时在花园里打理花木的园丁,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手退到了一边。
是海城的事!叶挽秋的心猛地一跳。父亲和郑律师这副模样,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商业事务。一定是海城那边出了大问题,而且是那种足以让父亲都感到棘手、甚至动怒的大问题。这和她昨晚遇到的袭击,有没有关联?父亲口中的“不守规矩的人”、“下作手段”,难道已经升级到了这种程度?
她几乎是立刻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想要走出去,至少听一听父亲和郑律师的对话。但脚刚迈出一步,守在阳光房入口处的女保镖就无声地横移了一步,恰好挡在了她和门口之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拦意味。
“小姐,老爷有要事处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女保镖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挽秋的脚步顿住了,看着女保镖那毫无表情的脸,一股无力的愤怒涌上心头。又是这样!隔绝!控制!她被困在这里,像个一无所知、等待被投喂的宠物,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无权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躺椅上,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父亲和郑律师消失在主宅大门口的背影。他们应该是直接去了父亲的书房,那里隔音最好,也最私密。
阳光房距离主宅的书房窗户不算太远,但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和精心设计的庭院景观,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叶挽秋只能焦灼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画册的边缘,将那精美的铜版纸都捏出了褶皱。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主宅的大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出来的只有郑律师一人。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减轻,反而似乎更深了。他一边快步走向等待的车辆,一边拿着手机,低声而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似乎在布置着什么紧急任务。叶挽秋隐约捕捉到几个词——“证据链”、“境外”、“必须干净”、“不计代价”……每一个词,都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郑律师很快上车离开了,车子驶出叶家大宅,绝尘而去。
父亲却没有立刻出来。叶挽秋又等了近半个小时,才看到叶伯远的身影出现在主宅二楼的露台上。他背对着花园的方向,手里似乎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看着。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背影。他站了许久,一动不动,像一尊沉思的雕像。然后,叶挽秋看到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抬起手,似乎很用力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那是他感到极度疲惫和压力时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破了叶挽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父亲遇到的麻烦,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那绝不仅仅是“生意上的下作手段”那么简单。能让一向沉稳如山、手腕通天的叶伯远都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和冷厉,能让郑律师那样的人都步履匆匆、面色凝重,甚至说出“不计代价”这样的话……海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巨大的商业损失?是来自更高层的压力?还是……更黑暗、更暴力的冲突?
联想到自己昨晚遇到的、那训练有素、分明是职业杀手的袭击,叶挽秋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只是一次偶然的、针对林见深的袭击,自己只是不幸被卷入。但现在看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父亲的“麻烦”,和自己的“遇袭”,或许根本就是同一张黑暗大网上的不同绳结。
“不计代价”……父亲和郑律师的对话,让她不寒而栗。父亲会怎么做?以他的性格和手段,面对威胁,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轻易妥协。他会如何“处理”海城的后续?是雷霆万钧的商业反击?还是……更激烈、更不留余地的方式?
叶挽秋不敢再想下去。阳光房里温暖如春,她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危险”的认知,是多么天真和肤浅。父亲的世界,叶家生意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得多。而她,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那片充满暗流和血腥的泥潭边缘。
“小姐,您的茶凉了,需要换一杯吗?” 守在不远处的女佣轻声询问,打断了叶挽秋的思绪。
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心一片冰凉,而那杯花果茶,早已没有了热气。
“不用了。” 她声音干涩地回绝,目光再次投向二楼露台。那里,父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有空旷的露台和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漠的光。
海城的后续,如同一场酝酿中的风暴,虽然尚未完全降临,但那低沉的气压和隐隐的雷鸣,已经透过层层阻隔,传递到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邸之中。而她,叶挽秋,被父亲小心翼翼保护在堡垒中心的女儿,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那风暴欲来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手,几天前,还被另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握住,牵引着走过死亡的边缘。而现在,它们只能无力地握在一起,连探知真相的勇气,似乎都在父亲那看似保护、实则禁锢的羽翼下,一点点消磨。
不,不能这样。叶挽秋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父亲的世界是父亲的世界,她的危险,她的疑惑,她必须要自己去面对,去弄明白。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被严密守卫的花园,目光穿过那些如同雕塑般伫立的黑衣保镖,投向更远处,那片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自由却未知的天空。
海城的后续,或许是一场她无法左右的狂风暴雨。但至少,她不能再做那只被蒙住眼睛、捂住耳朵的金丝雀。她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向,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要再次面对那只冰冷的手,和它背后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黑暗世界。
(https://www.pwgzw.com/zw/74588/50030035.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