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港旧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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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手术区那一刻,林昼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冷汗贴着脊背往下滑,像有人在他脊柱上慢慢刮刀。
他明明已经决定要去南港旧码头,可脚步还是下意识朝护士站拐了过去——父亲在里面,他不能把“去”当成逃,更不能把“去”当成放弃。
“麻烦你们。”林昼把身份证和缴费单据一并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我父亲的病房、用药、输液,所有环节都请你们做双人核对。护工暂时停用,任何探视一律要登记。还有……能不能让保安巡一次走廊,我怀疑有人想动手脚。”
护士愣了一下,显然不习惯家属用这种语气提要求。她张了张嘴,想说流程,旁边年长的护士却瞥见了那份盖红章的确认函复印件,神色微微一变,没多问,只点头:“我去跟护士长说。你这边留一个紧急联系人电话,手术室出来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昼迅速写下号码,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人来问我父亲的情况,尤其是穿黑色大衣、黑西装的,别给任何信息。直接叫保安。”
“知道了。”
他刚转身,走廊尽头那道黑色身影又出现了——黑大衣男人没有靠近,站在视线能及的地方,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离开医院,眼神从来没离开过他身上。
林昼没有时间去和对方对峙。他掏出手机,点开缴费界面,准备把手里剩下的钱再补一笔,至少把后续用血和ICU的押金先压住。
指尖刚按下“确认支付”,页面却卡了一下,随即弹出一行红字提示:
【交易失败:当前账户存在风险控制,暂无法完成该笔支付】
林昼的呼吸一滞。
他立刻换了另一张卡,结果同样。
再试一次,系统直接提示“请前往柜台办理”。
黑西装男人那句“钱能不能花出去另说”,像一枚冰钉,狠狠钉进他太阳穴。
他强迫自己稳住,抬头扫了一眼四周,快步走向ATM,插卡,输入密码,选择取现。
屏幕亮起,转圈。
然后跳出提示:
【交易失败:请联系发卡行】
林昼握着卡,指节发白,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没有时间去和银行解释“为什么此刻不能风控”,更没有时间去等“人工审核”。父亲在手术台上,任何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变成不可逆。
他转身冲向医院一楼的自助服务区,想走现金缴费。刚跑到缴费窗口,护士还没开口,他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银行短信:
【温馨提示:您的账户存在异常交易风险,部分功能已受限。如需解除,请携带证件至网点办理。】
林昼的视线短暂发黑。
这不是风控,这是掐喉。
有人精准地卡在他“刚拿到钱、刚要救命”的节点上,把他的资金通道一刀切断。
他猛地抬头,走廊另一侧的黑大衣男人依旧站着,像一块冷硬的墓碑。那人没有做任何动作,却让林昼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就是在等他发现这件事。
林昼几乎是本能地摸向口袋里那份确认函,红章还烫手。可红章能证明他应得三十七码,却不能让银行立刻放行。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像一只无形的手,掐着他的后颈往前推:
【命债:23:12:44】
【关键节点:南港旧码头(22:00)】
【提示:宿主资金通道被外力干预,开启“清算兑付”临时方案】
下一秒,冰冷的文字继续跳出:
【清算兑付:将已发放奖励/追回款项转换为“可用现金”】【领取方式:指定地点自助柜】
【可兑付额度:30,000】
【代价:命债倒计时缩短 02:00:00】
林昼的胸口狠狠一沉。
这是逼他拿时间换现金。
两小时,可能是他在旧码头唯一的缓冲;也可能是父亲手术后续需要他签字时的两小时;更可能是……他活下去的两小时。
但他没有选择。
银行通道被掐死,医院不会因为他“被风控”就暂停止血。
林昼盯着那行【确认兑付】足足一秒,指尖落下去的力道像在按一颗炸弹。
【兑付已确认】
【领取点:市一院一楼自助寄存柜(急诊侧门)】
【取件码:173-092】
【倒计时调整:-02:00:00】
他转身就跑。
急诊侧门的自助寄存柜排着人,林昼挤到最边上那排,输入取件码。柜门“咔哒”弹开,一股纸张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一个灰色文件袋,很薄,却沉。
他打开一角,整整齐齐的现钞边缘露出来,冰冷、干燥、真实得不像现实。
林昼没去数,直接夹着袋子冲回缴费窗口,把钱推过去:“先补三万。麻烦你们立刻记账,开票。”
窗口护士愣住了,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瞬复杂,像是惊讶,又像是同情。她没多问,手指飞快敲键盘:“可以。你父亲的手术押金和用血押金先覆盖,ICU如果转进去还会追加,你手机要保持畅通。”
“我一直开着。”
打印机吐出缴费凭条的声音响起时,林昼才终于觉得自己能喘上一口气。
可这口气只持续了两秒。
他抬眼,看见玻璃门外那道黑色身影动了——黑大衣男人转身离开,不急不慢,像完成了确认,也像去汇报结果。
林昼没有追。
他知道真正的场子不在医院,而在南港旧码头。
他回到手术室外,红灯还亮着。走廊冷得像冰窖,他站在门口,拨通护士长电话,把刚才的异常一字不漏说了一遍:“我父亲大出血不正常,我怀疑有人动了药。麻烦你们现在就封存他今天所有输液袋、药盒和护理记录,能不能先做一个简单的留样?监控也请先锁定,别被人覆盖。”
护士长沉默两秒,声音比刚才严肃:“你说的话我记下来。你放心,我们会按医疗安全事件流程处理。监控我会让保卫科先做拷贝。”
“谢谢。”
挂断电话,他靠着墙,闭了闭眼。
手机屏幕上,时间一点点逼近夜里十点。
他必须在父亲尚未出手术室之前,把“命债”的线头抓住。否则——系统的惩罚不会讲人情。
他留下所有必要的签字材料,把确认函复印件交给护士站,又把自己手机设置成“医院来电优先响铃”。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医院。
外面风更冷了,像从海那边吹来的湿冷刀锋。林昼没打车,他选了地铁,换了两次线,在人群里硬生生把自己挤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跟。
不是同一个人,节奏不同,距离不同,像两组人交替接力。
沈砚不是在“警告”,是在“布网”。
南港旧码头在城市南缘,旧仓库和废弃吊机像巨兽骨架,海风卷着铁锈味灌进肺里,腥冷得发疼。十点差三分钟时,林昼走出最后一段石阶,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咔咔作响。
码头没有灯,只有远处港区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来,像一把巨大的白刃,在黑暗里划出短暂的亮。
林昼站在原地,没喊人,没乱走。他把手机调成录音待命,目光缓慢扫过四周:废旧集装箱、断裂的缆绳、潮水拍击的闷响,还有——不远处一辆熄火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一分钟后,一道身影从集装箱后走出来。
不是黑西装,也不是黑大衣。
是个戴帽子的年轻男人,身形瘦,走路有点跛。他手里提着一个密封袋,像装着U盘或小型硬盘,声音嘶哑:“你就是林昼?”
林昼没回答反问,开门见山:“你发的彩信?”
年轻男人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疲惫和恨:“是我。你想要真相,就得先听我一句——沈砚欠你的不是一条命,欠的是一车人的命。”
林昼的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谁?”
“那晚的代驾。”年轻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也是被他们逼成现在这样的废人。”
他抬手,把密封袋往前一递:“东西在这里。你看完,你就会知道你兄弟为什么死,谁踩了刹车,谁换了车牌,谁把监控切了,谁在事后给了交警队‘一份完美的事故结论’。”
林昼伸手去接的那一瞬,海风忽然变了,探照灯刚好扫过来,白光把年轻男人的脸照得惨白。
也把他身后那片阴影里,照出了一排悄无声息的人。
黑色大衣、黑色西装,像从潮湿的铁锈里长出来的影子。
年轻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他手一抖,密封袋几乎要掉下去。
林昼的后背一瞬间发凉。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交易”,是“围猎”。
下一秒,最前面那道黑色身影向前一步,声音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林昼耳膜发疼:
“林先生,准时。”
“沈二少说,账可以算,但得按他的规矩算。”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林昼的手机口袋,又指了指他手里的密封袋,像是在点名两样“证据”。
“把东西交出来。”
“然后,跟我们走一趟。”
林昼的指尖慢慢收紧,密封袋的塑料边缘硌得他生疼。
脑海里,系统的文字冷冷浮现:
【命债节点已抵达】
【清算方式提示:取证固化/当场逼供/反制保全】
【警告:对方已启动“封口流程”】【宿主若被带离现场,任务失败概率:89%】
海风更大了,潮水拍在铁桩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像敲响倒计时的鼓点。
林昼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群黑影,落在更远处港区的灯火上,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锋:
“你们想封口?”
“可以。”
“先告诉我——我父亲的出血,是谁下的手。”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又逼近一步。
就在这一刻,林昼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像一把更锋利的刀,直接捅进他眼底:
【市一院手术室】
他接通电话,护士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却足够要命:
“林先生,你父亲刚出手术室……有人在ICU门口闹,说是你家亲戚,要带走病历和药单。保安拦住了,但对方报了一个名字——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说,让你立刻回医院。”
林昼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群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比海风更冷。
“原来如此。”
他把电话贴回耳边,声音低而稳:“告诉保安,谁敢进ICU一步,就报警。把监控现在就拷贝三份,别等明天。”
挂断电话后,他抬起头,盯着为首的黑衣人,一字一句:
“你们回去告诉沈砚。”
“命债这笔账,我今晚就开始结。”
海风卷起铁锈味扑进喉咙,林昼却一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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