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郭大宝说道
这话一出,倒让叶知安微怔。他原以为对方总要狮子大开口,没想到报出的价钱竟十分公道,既衬了市集的规矩,又没过分抬高。
他抬眸看向汉子,颔首道:“三颗便三颗,公道。” 说罢便从腰间的灵珠袋里取出两颗莹润的三品灵珠,递了过去。
汉子接过灵珠,眉眼又笑开了,忙将那老竹笔用素色锦布仔细裹好,递到叶知安手中,还顺手塞了一小盒墨锭:“贵客敞亮,这盒松烟墨是小店添的薄礼,配这支笔正合适,写字不滞笔,墨色也浓亮。”
叶知安接过锦布裹着的笔与墨锭,目光又扫过汉子衣襟,忽的轻声开口:“掌柜的,你胸前的伤……”
那汉子眉眼顿时收紧,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年轻时受的伤,贵客还想要买别的东西吗?”
见汉子面露凶相,叶知安赶忙摆手道:“不了不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吴家铺子。
……
归返闲云港,叶知安脚步轻快,直奔老槐树下 —— 郭大宝仍如往日一般,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身前摊着书卷,手中握着一根笔直的树枝,正凝神温书写字。
见叶知安赶来,他并未起身招呼,只是指尖轻划,在身前空地上勾勒出一块方正区域,随手拾起一根笔直的树枝置于中央,算作迎客的礼数。
“大宝!” 叶知安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快步上前,“昨日我去了九州市集,特意给你带了样东西!”
郭大宝闻言,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神色平静:“九州市集的物件,皆是价值不菲之物,非我等贫民百姓所能消受。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一旁跟着跑来的阿福顿时不乐意了,叉着腰道:“郭大宝,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我家少爷在市集里千挑万选的好东西,特意给你带的,你不收,岂不是看不起我家少爷?”
郭大宝却不为所动,自顾自翻过一页书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淡淡道:“我当初便说过,传道解惑本是分内之事,分文不取,更不会收受这般贵重的馈赠。”
阿福还想上前理论,却被叶知安一把拉住。他俯身蹲下,将手中锦盒缓缓打开,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执拗:“你先瞧瞧,这东西和别处的贵重物件不一样。”
郭大宝目光不经意扫过锦盒,当看清盒中那支老竹笔时,眼中瞬间泛起难以掩饰的喜色,握着木炭的手指微微收紧。叶知安瞧着他的神情,心头一暖,继续说道:“我见你日日以树枝代笔、以地为纸,便特意在九州市集给你挑了这支老竹笔。那卖文房四宝的掌柜说,这笔原是一位老秀才的旧物,如今秀才早已金榜题名,笔杆上还沾着实打实的文脉呢!”
郭大宝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紧紧黏在那老竹笔上,指尖不自觉地抬起,却又在触到笔杆前微微顿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他看了看笔杆上苍劲的竹纹,又瞧了瞧叶知安眼底的真诚,原先平静的神色渐渐松动,带着几分动容与迟疑:“这……”
叶知安见状,索性将锦盒往前推了推,笑道:“你每日教我读书识字,一支笔而已,算不得什么贵重馈赠,不过是我想着你用着趁手。再说,这笔沾着文脉,配你这样潜心向学的人,再合适不过。”
阿福在一旁嘟囔:“就是嘛,我家少爷特意挑的素净款,怕你觉得扎眼,还跟掌柜的磨了半天呢!”
郭大宝终究还是个孩子,对着这杆上等老竹笔,心底的欢喜早按捺不住,再经叶知安二人一旁软劝,便半推半就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笔杆。
“那…… 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小心翼翼将笔从锦盒中取出,指尖终于触到老竹笔的温凉,粗糙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竹身经年沉淀的温润纹路,眼中的喜色再也藏不住,嘴角悄悄扬着,又带着几分羞赧的不好意思。
“怎么样,喜欢吗?” 叶知安笑着问。
郭大宝咧嘴点头,眼里亮闪闪的:“喜欢!这比树枝好用多了!”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片刻,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忙不迭将竹笔轻放回锦盒,仔仔细细扣好盖子。而后又捡起地上那根熟悉的树枝,攥在手里,认真道:“这么好的竹笔,我得好好收着,等将来大考的时候再用!”
叶知安瞧着他这副宝贝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好,便留着大考时用,到时候定能笔下生花,一举高中。”
阿福却偏像见不得他这般欢喜,故意泄气道:“那你可得拼了命好好读书,别到时候金榜题名没你的份,反倒来怪我家少爷送的笔不灵验。”
“你!” 郭大宝顿时瞪圆了眼,气鼓鼓地抿着嘴,却也没再多跟他计较,转眼便转头看向叶知安,敛了稚气,神色认真起来:“今日想学什么字?”
叶知安应声从怀中取出老祁留下的《静心诀》,轻轻翻开第一页,指尖落在其中一个字上:“就学这个。”
郭大宝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拿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一笔一划稳稳写就一个道字,笔锋虽简,却藏着几分端正力道。他抬眸看向叶知安,轻声道:“这个字,便是传道解惑的道。”
郭大宝握着树枝,指尖轻抵那方方正正的 “道” 字,眉眼间满是认真,声音清朗朗的,褪去了方才与阿福拌嘴的稚气:“这‘道’字,左走之,右首‘首’,本意便藏在笔画里 ——‘首’是头、是本心,走之旁是行、是脚下路,合起来,便是以本心为引,步步行之,方为道。”
他俯身,树枝轻划走之旁的折痕:“你看这走之,起笔轻,行笔缓,收笔稳,从不是直来直去的,恰如世间路,多有迂回,却总要朝着一个方向走。而右边的‘首’,上两点像眉目,下横托底,中间是自心,最是端正,少了它,走之便成了无根的路,走得再远,也会迷向。”
阿福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抠石子,听着这话,也悄悄凑了过来,支着耳朵听着。
郭大宝又抬眼看向叶知安,树枝点了点《静心诀》的纸页:“你这是静心诀上的字,这书里的道,便更讲究心定。传道解惑的道,也是如此 —— 先生以本心传学问,弟子以本心受教诲,一字一句,一言一行,皆是守道。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是踏踏实实,守着自己的心意,走好脚下的每一步。”
叶知安垂眸望着青泥地上那方端正的 “道” 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静心诀》纸页上同字的纹路,先前对着诀文时的浮躁与茫然,竟在郭大宝清朗朗的话语里,一点点散了去。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郭大宝个子尚矮,站在槐树下的光影里,握着粗糙的树枝,眉眼间却满是通透的坚定,那番话无半分晦涩的引经据典,只以最朴实的言语,道尽了 “道” 的本真 —— 从不是玄之又玄的空谈,而是以本心为锚,步步踏实的行。
心头似有清泉淌过,涤净了杂念,叶知安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润的笑,眼底盛着真切的赞许,甚至带着几分豁然的轻扬。他轻轻颔首,声音比往日更显沉静:“原来如此,是我先前钻了牛角尖,总想着寻什么玄妙的道理,倒忘了最根本的,是守着心意好好走。”
说着,他也弯腰拾起一根细枝,学着郭大宝的模样,在那 “道” 字旁,一笔一划慢慢描摹,起笔轻顿,行笔稳缓,收笔沉凝,虽笔画尚生涩,却多了几分笃定。笔尖划过青石的轻响,混着槐叶的簌簌声,清宁又安稳。
描完最后一笔,他抬眸看向郭大宝,眼中的光比来时更亮:“谢你,大宝。今日这一个‘道’字,比我自己琢磨几日都通透。”
一旁的阿福瞧着自家少爷这般模样,也咧着嘴笑,凑过来指着泥地上两个 “道” 字:“少爷你这字,比郭大宝的差远喽,还得好好学!”
叶知安也不反驳,只将细枝轻放,重新捧起《静心诀》,再看第一页的 “道” 字,只觉纸页间的墨痕都似有了温度,先前读来拗口的诀文,此刻竟也隐隐有了头绪 —— 他的道,原就藏在 “静心” 二字里,藏在日日琢磨、步步研习的踏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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