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窝中文 > 东篱邀月 > 第二章噬仙咒

第二章噬仙咒


子时。

罪渊底部没有月光,但东篱体内的噬仙咒不需要月亮。

它有自己的时间。

第一缕痛感从骨髓深处升起的时候,东篱正在做一个梦。梦里他三岁,母亲抱着他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母亲的头发被吹散,遮住了半张脸。她低下头看他,眼睛里有泪,但嘴角是笑着的。

“拾柒,记住,你不是矿奴。你是凌家的儿子。”

然后她松开了手。

东篱坠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母亲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黑暗吞没。

他猛地睁开眼。

噬仙咒发作了。

那种痛无法描述。不是刀割,不是火烧,不是骨头断裂。是“存在”本身在被一点一点地抹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身体,不是抓住他的心脏,而是抓住“他”——那个叫“东篱”的意识——然后开始撕扯。

第一波痛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脊柱向上蔓延。每经过一节脊椎,那一节的骨髓就像被灌进了熔铁。东篱的身体弓成一个虾米,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石缝里,指甲断裂,鲜血直流。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咬破了舌头,血从嘴角溢出,滴在胸口的玉佩上。

周围的矿奴在黑暗中看着他。有人翻了身,嘟囔了一句“又是个要死的”,又睡了过去。有人往远处挪了挪,怕晦气沾到自己身上。没有人过来帮忙,也没有人过来看一眼。

在罪渊,死人是常态。

东篱的瞳孔开始涣散。噬仙咒的第二波痛感来袭,这一次不是从脊椎,而是从四肢末端同时开始——指尖、脚趾、头皮、嘴唇,所有神经末梢同时炸裂。那种感觉像被闪电劈中,但不是一下,是持续不断的、每秒数十次的电击。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幅度越来越大,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左腿的旧伤在痉挛中重新裂开,白森森的骨茬刺出皮肤,血和骨髓一起涌出来。

意识开始模糊。

在模糊的边缘,他看到了母亲。

不是梦,是记忆。三岁那年的记忆,一直被封存在玉佩里,此刻被噬仙咒的痛感激活。

母亲抱着他跑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燃烧的火把,火光照亮了墙壁上挂着的画像——那些画像上的人都有一张与东篱七分相似的脸。母亲在哭,但不是害怕,是愤怒。

“凌战,你这个混蛋……你说过你会回来的……”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母亲一脚踢开门,门外是悬崖。悬崖下面是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什么,他不知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人。

母亲转过身,把东篱抱得更紧。她的眼睛扫过追来的那些人,最后定格在为首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着白色的锦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尖还在滴血。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春天里的暖风。

“嫂子,把阴阳道印交出来。我留孩子一条命。”

母亲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东篱一眼,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拾柒,记住,你是凌家的儿子。你父亲是英雄,不是叛徒。”

然后她转身,跳下了悬崖。

风声灌满耳朵。东篱在母亲的怀里,抬头看到那个白衣***在悬崖边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追。”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记忆到此结束。

东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胸口那块玉佩,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叫出来。

玉佩在发光。

不是微弱的光,是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黑白两色交织,从玉佩内部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矿洞。周围的矿奴被惊醒,有人尖叫,有人爬起来往外跑,有人跪下来磕头。

东篱低头看玉佩。

玉佩的表面在龟裂。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每一条裂纹中都渗出黑白交织的光。他的手被烫得皮开肉绽,但他没有松手。不是因为握得太紧,而是因为——他松不开。

玉佩在和他的皮肉长在一起。

裂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矿洞开始震动,岩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有人大喊“矿崩了”,更多人往外跑。

然后,玉佩炸了。

不是碎裂,是炸裂。

黑白两道光从玉佩中冲出,像两条蛟龙,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同时钻入了东篱的眉心。

东篱的身体猛地挺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头后仰,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不是惨叫,是共鸣。是某种远古的、沉睡千万年的东西,在苏醒时的第一声叹息。

黑白两道光钻入眉心后,沿着经脉向全身扩散。每经过一条经脉,那条经脉就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东篱的皮肤下面,可以看到黑白两色的光在游走,像无数条小蛇在他的血管里钻洞。

他的神魂被撕裂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撕裂。他的意识被一分为二,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一半温润如水,一半冰冷如铁。两半意识同时存在,同时感知世界,同时思考,但思考的方向完全不同。

温润的那一半在想:“疼。好疼。要忍住。”

冰冷的那一半在想:“杀。谁让我疼,我就杀谁。”

他的左眼变成了纯黑色,瞳孔中有一点白色在缓慢旋转。

他的右眼变成了纯白色,瞳孔中有一点黑色在缓慢旋转。

太极图。

在他的体内,一枚太极图正在缓缓成形。它不是画在纸上,而是由无数条黑白两色的光丝编织而成,像一张蜘蛛网,覆盖了他全身的经脉、骨骼、血肉。每一条光丝都连接着一处伤口,伤口在愈合,但不是缓慢的愈合,而是肉眼可见的、像时间倒流一样的愈合。

断掉的三根肋骨咔咔作响,自动复位。

骨折的左腿,白森森的骨茬缩回皮肤下面,肌肉和血管重新生长,皮肤表面留下一条黑色的纹路——那是阴阳道印的烙印,像一条黑色的蛇,盘踞在他的小腿上。

体内的噬仙咒没有被消除,而是被压制了。

它还在,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野兽。但它不敢动了。

因为笼子的主人换了。

东篱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盖已经长好了,指甲缝里嵌着的黑灰还在。但手掌心多了一枚太极图——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在皮肉里的,像胎记一样。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像是“外来”的,更像是“本来就在这里,只是被封印了十七年”。它在他的经脉中流淌,每一次心跳都让它更壮一分。

他的修为在提升。

不是突破瓶颈的那种提升,而是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的、自然而然的提升。从凡躯到洗髓,从洗髓到蜕凡,从蜕凡初期到蜕凡中期——只用了三息。

然后停了。

不是不能继续,而是阴阳道印传来的一个意识让他停了下来。

那意识没有声音,没有文字,更像是一种本能,像饥饿、困倦一样原始。

“每日子时,需杀人饮血。否则阴阳失衡,神魂崩溃。”

东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明白了。阴阳道印不是免费的礼物。它是一笔贷款,利息是杀人。

他抬起头,看向矿洞出口。

矿洞外,火光通明。周虎带着十几个监工赶来了,有人在喊:“找到那个发光的矿奴!活的!大人说要活的!”

东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更原始的表情。

是猎食者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他的左眼黑色更深了,右眼白色更亮了。瞳孔中的太极图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今夜,子时刚过。

距离下一次子时,还有整整一天。

他需要杀人。

正好,有人送上门来了。


  (https://www.pwgzw.com/zw/74188/50050647.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