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湖中风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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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孤勇而豪情。
有人万分欣赏,有人冷笑静观,有人面露羞愧……,更多的圣修,却望著原雾岛,只想立即杀进去。栈桥上那人是谁,要做什么,与他们毫无干系。
但人神六部的领袖们没有发话,谁敢动?
短暂的安静后,其中一艘笼罩在阵光中的大型法器船舰上,响起冷哼声:
「李师兄拿和谈说事就没有意义了吧?谁不知道,和谈只是缓兵之计?只有你一个人当了真。」
声音很响亮,盖过呼啸的风雪。
「当真的原因,怕也是从雾人那里拿到了不菲的好处。不然,盂兰盆会时小圣山之境,怎短短数年,达至能击杀至上名单强者的高度?」另一道声音,紧接著响彻湖面。
李唯一以仙意圣魂,锁定船舰上的二人,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李某从长生境修炼到小圣山,也只用了数年,莫非也是拿了雾人的好处?截部的两位如何称呼?」
截部会第一个跳出来发难,在他预料中。
截部第一高手吕鳌的死,让他们有充足的理由,在道义上,与李唯一打擂台。而李惟一阐部弟子的身份,被截部针对,在所有人看来也是合情合理。
先前第二个开口的截部修者,笑道:「李师兄是在威胁我们吗?阴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浊阴岛阴玄寂,不怕你日后报复。诸位请记住,若某天阴某意外惨死,定与李师兄无关。」
另一人道:「始虚界截部,天象。」
李唯一道:「阴玄寂,烛阴岛雨皇是你什么人?」
「雨皇是其师。」阐部的船舰上,有人如此告知。
李唯一顿时了然于心。
盂兰盆会上,烛阴雨皇最杰出的子嗣雨无敌,重伤了赵勐和沈净心,遭到李唯一追击。最后,雨无敌是被截部的陈太星灭口。
但那笔帐,很显然,烛阴雨皇是算到了李唯一头上。
李唯一瞥向截部桌上的玉册,看见了「阴玄寂」和「天象圣尊」的名字,虚手一引:
「二位既然写下了和谈玉册,何不过来饮一杯?」
没有过硬实力,岂敢与如今的李唯一唱反调,并冷嘲热讽?
阴玄寂和天象圣尊,皆是《六部圣尊榜》上的人物,经圣试,战力已然大进,乃顶尖储天子强者。
但面对李唯一的邀请,二人却并未上前。
他们知道,李唯一必会寻找机会立威。此刻过去,太危险了。
「连喝一杯酒的胆量都没有,是哪里来的胆子敢攻打地仓?」李唯一高声问道。
阴玄寂面子上挂不住,眼中闪烁寒光,向前迈出一步。但,被更理智的天象圣尊,拦了下来。
将菩站在凌霄生境派系的船舰上,大笑:「你当他们傻吗?那桌子上,不仅有菜有酒有茶,还有和谈玉册。万一他们过去了,你逼他们把玉册吃下去才准走,他们到底吃还是不吃?」
听到此话,阴玄寂被点醒,眼中闪过一道恍然神色。信王爵在战场上,被一矛洞杀的画面,不禁浮现在脑海。
「真他妈帅,截部两大高手被吓得不吱声了,我要是有这么帅就好了。」将菩指著远处的栈桥,对身后另外两位八翼僵王、嫦鱼鹿、柳田晨等人如此说道。
「哗!」
一道倩影,从将菩等人身旁掠过,落到湖面,在水上拖出长长残痕。
顷刻间,如出水青莲般,飘然落到栈桥上。
李唯一看向桥头一身水蓝色衣袍、头戴儒巾的左丘红婷,微笑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有讯息传出,你去地仓和谈时,曾向雾人承诺,圣试结束前,你一定会站在雾人和圣试队伍之间,拦下双方。除非……除非你战死。」
左丘红婷既是在陈诉,也是在询问,眸中满是担忧。
若传言为真,以她对李唯一的了解,他今日也就没有了退路。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已抱了必死之心。
李唯一知道这定是施娆传出去的。
见李唯一默然,左丘红婷顿知传言是真,也就不再询问,静静在他右边的位置上坐下。
李唯一轻叹一声,望向凌霄生境派系的船舰,寻找左丘悬明和庄师严的身影。这二人连一个左丘红婷都看不住,圣上境也是白修了。
没有在甲板上找到左丘悬明和庄师严,却意外看见棺师父和九黎族四王。
四目相对时,棺师父朝他投射了一道肯定和赞许的眼神,充满欣慰。
「与雾人和谈,是我和李唯一的一致决定。当时,帝子塬派遣龙芝和王椅凤到仙墟古城与雾人商议,欲前后夹击各路圣试队伍,形势危急,我们才出此上策。」
李令怡一步步走在湖面,如履平地,大袖如云,又道:「那时,雾人已经与第九仓建立联络,根本不信任我们,他们猜到待击溃亡者幽境等各路敌人,圣试圣修一定会过河拆桥,攻打仙墟古城。」
「是李唯一在地仓立誓,用自己的信誉担保。是我们在仙墟古城拿命去拼,斩杀了王椅凤、五圣骸等各方派遣来的使者,击败了叶朝朝和第九仓,才换来五天前的大胜,追敌十万里。你们因此收获了多少战利品和圣试成绩?」
「人神六部各部领袖的和谈玉册,是我去谈的。其中绝大多数,是你们主动送来。」
「人神六部是娲皇娘娘组建,皇部的玄皇,帝部的天帝,阐部的黄龙真人,截部的十天君,佛部的五智菩提人部的李聃祖师。哪一位不是经天纬地的存在?他们可有做出出尔反尔的事?」
「十界百岛万千圣修都看著呢!」
李令怡登上栈桥,转身:「六部失法度,而养不法。失团结,而养内患。若再失信誉,便是在养宵小,覆灭之日不远矣。李师弟,我从不饮酒,但今日这杯酒,我陪你饮。」
李令怡走到人部桌摆放她和谈玉册的位置上,双手端起酒杯,眼神坚定。
当初她既然说过,全力支援李唯一逆行和谈,此刻自然不会退缩。
李唯一捧杯起身,対敬之后,一饮而下。
眼睛余光看见,旁边左丘红婷也捧杯起身一起饮下。
饮尽后。
李唯一放下酒杯,扫望雾中千帆,豪情万丈的高声:「凡写下和谈玉册者,皆可过来与我对饮。喝完愿意坐下,那便还是师兄弟,我与诸位细谈仙墟遗迹和地仓的事。」
「不愿坐下者,喝完尽管带著玉册离去,我们再无六部情义。待会儿动手,也就不算内斗,免得天下圣修和各路暗敌,看我们笑话。」
李唯一重新坐下。
耳边响起李令怡的传音,向他讲述这几天发生的事,和城外的情况。
这是她第一时间赶过来喝这杯酒的真正原因。
「姜族这几天与截部走动密切,若真如你所言,姜族族长来了逝灵雾域,那么,他们定然势在必得。」
李令怡继续传音:「姜夜城必须借用截部,才有最充分的理由。以仇恨,压信义。姜族亲自下场,那就太难看了,姜夜城更是一个在乎名声的人。」
「截部各大分部的领袖,全部都到齐了,有足够的实力对付你。另外还有一个坏讯息,我只能代表墨洲人部。」
这时,湖面出现一行人。
半数僧,半数俗。
登上栈桥。
四佛爷率先开口:「师弟在这原雾湖上摆下风雪宴,师兄无论如何都要来陪你饮一杯茶。佛部写下和谈玉册的高僧们,自感无言面对于你,今日没来原雾湖,唯有悔海大师不畏闲言,与贫僧同行。」
悔海大师修炼出了三座灵界,额生品字形的三颗红痣,合手作揖,羞愧的轻轻叹息。
他在《六部圣尊榜》排名第三。
「佛部诸僧缺席,不正好有了我瀛洲各方代表的位置?」
玉景朝洒脱一笑,继而与瀛南代表风贞一起,走向佛部桌旁。
同行而来的,还有阿弥陀佛的弟子「大智大慧」,及妖族代表「武鲲鹏」和「与天妖后」。
至于另外两位,则分别来自瀛北和中土,都在《瀛洲生灵储天子榜》前十,皆有十强至尊背景,无一不是顶尖储天子。
武鲲鹏率先端起酒杯:「景朝皇子此言差矣阿弥陀佛天下第一,三戒神僧佛部第二,只要他们愿意,足可号令整个佛部。在我看来,瀛洲佛部就能代表佛部,抱歉,悔海大师,忘了照顾你的感受了,我先干了,你随意。」
李唯一和左丘红婷捧杯起身,敬佛部和瀛洲的众人。
「李唯一,本后没有服过任何人,今天你的确有种。」与天妖后先一步尽饮。
瀛洲佛部船舰的甲板上。
身穿铠甲的青子衿,凝望站在李唯一身旁的左丘红婷,目光中满是羡慕。
这便是名分的重要性!
左丘红婷以未婚妻的身份,与他同进共退,没有人觉得她是不自量力,不够资格。包括李唯一也只能预设下来,找不出理由让她离开。换做其她人,没有李令怡那样的实力过去,就是徒惹笑话。
在青子衿看来,将来他们二人成婚的酒宴,怕也不及今日这般浪漫和深刻。
玉景朝、大智大慧、悔海大师等人,相继落座。
以范开为首的七位阐部领袖,第二波到来。其中九天神楼来了三人,另两位乃是列天神楼「晏羲」,和阵天神楼的「百里迟」。
五天过去,有阐部的新面孔,赶到仙墟古城。
其中一位乃是黄龙观的领袖,谢灵心,与范开分别列在《六部圣尊榜》第五、第六,是前十中唯一的女子。
谢灵心和执掌万傀阵的范开,都是至上级战力。
七人心情复杂,既佩服李唯一的人格,又清楚此次攻打仙墟古城,背后站著老一辈的人物,更有上界大人物的意志。
他们皆收到法令,「战事一起,合力带走部首」。
阐部诸领袖和佛部、瀛洲众人入席,算是成功打破僵局,使其余诸部中要脸的人内心开始动摇。
长长的栈桥,如天平的大梁,坐到栈桥上的人每多一位,天平都会随之发生倾斜。
终于,南山山脉一战欠下李唯一人情的人部诸领袖商议结束。
包括《六部圣尊榜》第七的「吴胜」和第十三的「秦至臻」在内,抵达仙墟古城的六位人部领袖,登上栈桥。
对饮后。
六人并未立即坐下,由吴胜开口问道:「先前李师兄说的,细谈仙墟遗迹和地仓,指的是?」
「不急!等人到齐,我们慢慢谈。」
在李唯一和人部众人交流时,湖面上响起躁动声。
只见。
风知情不顾风族族老们的阻拦,在甲板上喝斥了一句什么,继而,径直跃下船舰:「皇部书刻了玉册的诸位,随我去栈桥上赴宴。」
皇部话语权若是一石,风族至少占五斗。
风族上一代风知情和风仪的父亲,乃是人神六部第一强者。若圣试晚举行五百年或一千年,风知情和李令怡都将是第一圣尊的有力竞争者。
风知情这一动意义非同一般,使天平彻底向栈桥上的风雪宴倾斜过去。
「我来迟了!」
风知情登上栈桥,走向自己的位置,直接坐下,一言不发的连饮了三杯。
李唯一知他必有无法言说的苦衷,能顶住压力前来,已经是难能可贵,岂会怪罪,轻轻颔首,低声:「多谢。」
「千万莫要谢,我只来喝酒,别的什么都做不了。」风知情语调平静,看起来很镇定理智,但酒一杯连著一杯的饮。
「皇部,沙不死。」
「皇部有巢氏之墟,巢天龙。」
……
皇部的领袖们与李唯一共饮后,相继坐下。
帝部的船舰。
姜夜城朝截部船舰的方向看了一眼,起身,带领五位书刻了和谈玉册的领袖,脚踩法气云雾,登上栈桥。
抱了抱拳,没有多言,坐到属于他的位置上。
无望界帝部领袖,凌媗端起尚有余温的茶碗:
「截部死在仙墟古城雾人手中的圣修,包括吕鳌师兄在内,一共五百一十七位,佛部二十三位。这五百四十条性命五百四十位师兄弟,是我人神六部的血仇。喝下这碗茶,不代表我就认这和谈玉册。」
左丘红婷知道对方派遣一位女修说出这话,有以柔克刚的意思里面,自然不会让李唯一亲自下场,自降气势。
她道:「你的意思,你在写下这张玉册时,不知道截部和佛部的死伤?」
「正是。」
凌媗道:「看到截部的死伤统计名单,可谓触目惊心。那可是圣境修者,培养一位谈何容易?」
左丘红婷道:「我们承认,截部率先来到仙墟古城,率先开始猎杀雾人,在遭到反击后,肯定有死伤。但你们把死在亡者幽境、尸煞鬼煞、第九仓的逝者,也算到雾人头上,把死去的师兄弟当成筹码和工具,实在让人不齿。用计,用谋,用手段,没有什么错,但以牺牲人神六部信誉为代价,我们不赞同。」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人神六部最高规格的聚会,有你说话的地方?」凌媗本身就是议定好唱白脸的,有利益可拿,自然不在乎颜面。
她认定突然冒出来的左丘红婷,是李唯一的软肋。于是变本加厉,欲借此机会激怒李唯一,乱其方寸。
「一个瀛洲小门小族的小丫头,敢质疑截部和帝部,毫无规矩,分明是在造谣生事。李师兄,我来替你,把闲杂之人清理出去。」
凌媗五指捏爪,身形模糊,闪移攻向左丘红婷。
她修为高深,速度快若鬼魅。
「噼啪!」
栈桥上,银色电芒大涨。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爆炸般扩散开。
船舰上的众人,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凌媗已抛飞出去,斜直的插进湖中。
李令怡、大智大慧、玉景朝像能掐会算般,第一时间释放出圣域,稳固住周围时空。
李唯一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就像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看向左侧那张桌子上的姜夜城:
「红婷乃人部掌书墨圣的亲传弟子,却被帝部部众如此羞辱,她这是想挑起人部和帝部的争斗。我替姜师兄将她清理出去了!」
「原来是墨圣前辈的高徒。」
姜夜城不露情绪的念出一句。
身体焦黑的凌媗,从水底浮起来,被无望界帝部的圣修抱回船上。
与此同时。
十二位截部领袖,从一艘艘法器船舰上腾空飞出,汇聚到一起。
他们身上逸散的法气,或呈墨绿色的磷光,或是灰白色的鬼火,或银色雷电……外貌千奇百怪,多为妖族,个个寒气森森,行向栈桥。
如此做派,绝不像是去饮酒,更不像是要好好商谈。
湖水嗤嗤作响,结成厚厚坚冰。
人神六部的每一部,重要的领袖皆是十数位,来自九界的九大分部,及一些岛屿和封仙士、掌书、罗汉的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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