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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尸体


第415章  尸体

    1

    ..看这些被折断的枯枝,断口新鲜,是大型动物经过时刮蹭的。」

    「注意地面,除了爪印,还有它拖动猎物时,用爪子刨开的雪沟..」

    塞阔雅走在前面,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

    埃里克心里一动,狩猎技能又提升了,他看了眼自然出现的虚拟视窗,发现这新出现的技能不知不觉地就升级到了LV3(熟练)

    「果然每个技能之间基本都能产生协同效果...」埃里克心里嘀咕一声,看著塞阔雅的背影,慢慢跟上。

    塞阔雅的方式是建立在数十年与这片土地共生的经验上,但本质上这和犯罪现场勘查、心理侧写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通过观察,解读环境。

    这个认知让埃里克的学习效率惊人,他所缺乏的无非就是狩猎经验和对动物习性的了解。

    这些理论知识回去之后恶补一下就行,估计到时候应该能提升到LV4(精通)。

    这等级应该属于是老猎人的级别了。

    「这里,」塞阔雅在一处灌木丛旁蹲下,指著雪地上一个被部分掩盖的凹陷。

    「看这视线方向,」

    埃里克跟著塞阔雅顺著方向看下去,那里正是下方河谷的一处弯道,也是动物可能饮水的路径。

    「我们离它的日常路线很近了。」塞阔雅说著,继续往下面追踪。

    相比于之前,两人开始端起枪,痕迹将他们引向河谷边缘。

    就在他们继续往下走,埃里克眯著眼,视线在侧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地上停住。

    那里的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凹陷,形状不规则,不像风吹,也不像动物翻滚。

    「这是?」

    埃里克看了眼前面的塞阔雅,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去。

    眉心顿时纠了起来。

    那不是什么动物的痕迹,而是人类的脚印,而且不止一个,非常深。

    更让埃里克感觉不对的是,在其中一个较深的脚印旁边,有几处暗红色、已经冻结的喷溅状斑点。

    「塞阔雅。」埃里克道。

    塞阔雅正往前追踪,听到喊声停下,回头看去发现埃里克的脸色不对:「怎么了?」

    埃里克走过去,将望远镜递过去:「十一点钟方向,有人的脚印,还有血迹。」

    塞阔雅心里咯噔一下,有人的脚印还没什么,但还有血迹就很有问题了。

    塞阔雅接过埃里克的望远镜,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沉了一分。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埃里克道,心里也是无奈,他的运气果然还是有点邪门。

    在这远离正常人类活动范围至少六公里的雪山腹地,出现人类足迹和血迹,这已经能说明了什么了。

    塞阔雅脸色阴沉地放下望远镜,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埃里克抬了下下巴,便端起枪,放轻脚步,跟著脚印摸上去。

    相比于追踪山狮,人的优先级更高。

    埃里克紧随其后,同样端起了马林1895。

    脚印很清晰,且很长,埃里克面无表情看著这些脚印,发现不仅足迹间距大,前脚掌著力也深,后跟拖擦痕迹明显,步态凌乱而急促,这完全不是寻常行走的节奏。

    这是在逃命?被人追赶?

    「脚印的主人公在跑。」埃里克压低声音道。

    「而且跑得很急,很慌。」

    塞阔雅回头看向埃里克,突然想起他警探的身份,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同时加快了追踪速度。

    埃里克耸耸肩,只是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这可是无人地带,天知道会有什么人。

    足迹最终将他们引向一大片平坦的雪地上,那串狂奔的足迹出现了明显的停顿,然后戛然而止。

    在三十多米处的尽头,一小块蓝色如此显眼,但边缘被雪覆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塞阔雅抬起雷明顿M700,小心翼翼摸过去。

    埃里克没动,只是看著脚下一片狼藉的雪地,再看著这遍布其中的暗红色的血迹,抿了抿嘴。

    他又回头看了眼漫长的脚印,轻吐一口气,就他现在掌握的知识量,已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很冷,非常冷,白天的温度已经到了零下十度。

    没有保暖的措施,像这样的冷空气被吸进肺部,绝对会导致肺泡损伤,最终引起肺部的小气囊爆裂,肺部积血不断增加。

    如果空气温度足够低,肺部积血自然会变得凝固,那这结果不言而喻。

    埃里克看向前方,发现塞阔雅已经摸到尸体附近正蹲下来看,慢步走过去。

    而此时,塞阔雅已经如遭雷击,怔怔看著这惨白的脸,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就这表现,埃里克就知道塞阔雅认识死者,甚至关系很熟。

    埃里克心里叹口气,看了眼尸体,是女孩子,有非常明显的印第安人面貌,很年轻,面朝下俯卧在雪中,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后背,穿著单薄的睡裤和一件显然不足以抵御严寒的蓝色外套。

    埃里克的视线本能向下移。  

    女孩子竟是赤脚,此刻已不是活人肌肤的颜色,而是一种铁青透出死寂暗紫的色调。

    脚底沾满了已经冻结的泥污和冰碴,而且脚跟和脚趾处可以看到因在粗糙冰雪地面上狂奔而造成的多处擦伤和撕裂口。

    埃里克眉心顿时纠成一个结。

    一个年轻的女孩在冬季零下温度的荒野中,赤著脚,穿著单薄的睡裤和外套,拼命奔跑。

    甚至,他们跟踪脚印到这里的距离足足有两百多米远的距离。

    仅仅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极致的绝望和难以言喻的残酷。

    而,埃里克又发现了睡裤上的血迹,不由深吸了口气。

    脑海中开始回荡起一道熟悉且冰冷的机械音。

    [触发任务]

    [侦破雪地亡魂案]

    [完成奖励:+0.5]

    [..

    又触发任务了,埃里克面无表情,视线从触目惊心的发现移开,进行更全面的观察。

    女孩俯卧的姿势,散乱的长发下,额头抵著雪地的地方,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已经凝结的暗红。

    看起来像是遭受撞击或者重击留下的血迹。

    除了这些发现,埃里克再没有什么发现了,女孩子周围没有明显的、掉落在一旁的凶器。

    埃里克回头看向距离这里三十多米远,一片狼藉的雪地。

    很明显死因是他上面的猜测,不停地吸入冷空气导致导致肺部急剧损伤,破裂出血,最终凝固室息。

    埃里克能想像到女孩子跑到那里时,肺部已经遭受到无法挽救的损害,最后跪下喷血。

    但接著,她又继续忍著强烈的疼痛足足跑了三十多米才在林木线上倒下。

    埃里克收回目光,抿了抿嘴,看向跪在雪地直起身,正拉开拉链沉重呼吸的塞阔雅。

    他的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有粗重而颤抖的呼吸。

    「塞阔雅,你认识她?」

    「艾亚娜,阿诺基的女儿。」塞阔雅的声音嘶哑,带著沉重的痛楚。

    「她还不到二十岁....住在保留地东边。」

    他再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转向埃里克时,眼中除了悲痛还有猎人的冷静。

    「这是谋杀,对吧,埃里克。」

    埃里克点点头,叹道:「我们得保护现场,然后通知执法部门,你有办法联系外界吗?」

    塞阔雅这才想起现在要干什么,一言不发,放下雷明顿,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带粗短天线的厚重设备。

    「海事卫星电话,局里配的,在这鬼地方,只有这个可靠。」他一边开机一边解释。

    埃里克多看了眼卫星电话,心里并不意外,塞阔雅作为渔猎局的野外执法人员,在广袤无信号的保留地和山区工作,这类设备是保命的标配。

    趁塞阔雅等待连接的短暂时间里,埃里克利用随身携带的橙色警示带围起现场核心区域,并用手机从多个角度拍摄了现场概览、足迹、血迹形态和遗体位置。

    如果这里的部落警局不给力,那后面还真的是只能他来了。

    根据前面总结的规律,他知道任务并不受他是否休假或是否在这里有执法权的因素干扰。

    只要他警察的职务没有被辞退,他即使是休假期间或者在加州之外仍然能触发系统任务机制。

    这符合一条规则:在休假期间,遇紧急情况且属于其职责范围时,他可以临时恢复执法权。

    卫星电话接通了。

    「弗里蒙特县警长办公室,你的位置在哪里?」

    「风河谷印第安保留地,圆石滩以东..

    「7

    塞阔雅首先联系了保留地部落警察局,言简意赅地报告了地点、发现尸体、受害者身份以及案件性质。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断续,但信息明确,挂断后,他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不知道是打给谁。

    「是我,塞阔雅,我在老丹家西北方向.....不是动物的事....发现了人,艾亚娜,死了,看样子是谋杀。」他对著电话那头沉痛说道,显然是打给渔猎局唯二的同事。

    塞阔雅挂掉打给同事的电话,用力搓了把脸,看向在做保护措施的埃里克,抬头看了下天色。

    「警长正往这边赶,最快也要半小时以上...

    「」

    埃里克也跟著抬头看,心里也是摇头:「塞阔雅,这附近有什么聚集地么?」

    塞阔雅不敢看尸体,只是看著林木线周围:「最近的房子离这里都有3.5英里(5.6公里)远。」

    他只是一个猎人,只懂动物和痕迹,破案和现场勘查是他陌生的领域。

    「3.5英里?赤脚,这种穿著,这种天气,这死因....」埃里克看向雪地上的脚印,心里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是警探,有什么想法?」塞阔雅看向埃里克沉声道。

    埃里克道:「看尸体的情况,她有被性侵的现象,有可能是被人强奸,以这个为前提,额头上的伤势有可能是凶手重击导致的。」

    听到这里,塞阔雅的呼吸又变得沉重了,他不由仰了仰上半身,似乎这样呼吸才能顺畅些。  

    「所以呢?」

    「我在想,她是一个人逃出来最终跑到这里,还是被凶手带来,然后跑到这里。」埃里克看著脚印叹道。

    塞阔雅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什么意思?你看出什么了?」

    「看那边,她的脚印深度和步幅变化,」埃里克指著那片狼藉的雪地。

    「在这里,接近终点时,脚印最深最乱,这可能是死者力竭跟跄,她的肺部在这时候可能已经破裂出血,就这种情况她还能坚持走到这里。」

    听到这,塞阔雅双眼已经有点红了:「我看著艾亚娜长大,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勇敢,坚强的孩子。」

    埃里克沉默片刻,看向尸体:「以她的毅力,如果我们逆著往回看,回到最初我们发现的脚印,脚印虽然也深,但步幅更大更有力,相对稳定,我在想这种奔跑能持续多久?在零下温度的恶劣环境、赤脚、肺部吸入冷空气的情况下?」

    说到这,埃里克停顿了下:「塞阔雅,你说最近的房子在3.5英里外,有没有可能,她开始赤脚狂奔的起点,离我们发现的脚印更远?远得多?」

    塞阔雅咬了咬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个推测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更远?那得多远?」

    「我不知道。」埃里克坦白道。

    「现场可推断的痕迹太少了,我只能排除所有不合理,如果她不是自己跑来的,那么她就是被凶手带到某处,然后逃跑。

    但如果她被带到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凶手应该很容易追上她,那么这里也应该有多余的痕迹,但我们没看到。

    而且凶手也没有这个必要,非要让尸体暴露在这,他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除非他是心理变态,有相当够的自信。」

    塞阔雅深深看了眼埃里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埃里克道:「我会沿著脚印往前查查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痕迹,但以我们的身份————感觉还是得等警察过来吧。」

    老美这里不同,程序上的合法性很重要,诸如证据链的完整性、现场的第一手状态保护、以及公民在未受执法部门明确授权下进行证据收集可能引发的法律争议等等。

    除非你不走正当程序了。

    否则在未来的法庭上,辩方律师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攻击任何程序上的微小瑕疵,试图让关键证据被排除,一旦被排除,不管证据有多真,就再也不能用了。

    恶心吧?

    但这就是真实且荒诞的老美。

    所以他一个外州警探,在此地没有执法权限,主动调查会带来更多麻烦。

    塞阔雅深吸了口气:「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著风。」

    埃里克回头看了眼尸体,跟上塞阔雅的脚步,退到稍微背风一点的岩石侧后方。

    场面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多久,塞阔雅幽幽先开了口,声音嘶哑,更像是自言自语:「阿诺基家就住在东边靠近老公路的那个聚居点,三十分钟车程左右,艾亚娜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有一个叛逆堕落的哥哥,她母亲身体不好,父亲老实人,是我的发小,有时候在修路队干活。」

    塞阔雅停顿了很久,目光失焦地望著雪地:「她是个好孩子,上次见她还是夏天社区集市上,帮著家里卖手工编织的毯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

    他没有说完,但悲痛和愤怒在粗重的呼吸声中清晰可辨。

    埃里克静静地听著,他知道塞阔雅需要诉说,等到塞阔雅的心情平复一些后才问道:「她平时常来这一带吗?或者这附近有什么年轻人常去的地方?」

    塞阔雅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这边,除了我们这些追踪动物或者检查地形的,平常很少有人来,太偏了,离最近的聚居点也有好几英里。

    冬天更不可能有人来玩,除非是那些搞些见不得光交易的人,但就算那样,艾亚娜也不该在这里,还这副样子。」

    「这....」埃里克嘴角扯了扯,看向尸体方向,女孩子那穿著确实也不像是户外活动的样子。

    他现在只有两个推测。

    一个是女孩子被凶手带来某处,且凶手相当自信,知道女孩子跑不了多远就会死,甚至跑不到任何建筑点求救。

    破案的方向只能从女孩子本身开始做起,诸如查她的人际关系,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闹矛盾的人,慢慢查。

    第二个是女孩子是一个人从哪里逃出来的,硬生生跑了很远才在这里倒下,以至于凶手一时都追不上,甚至凶手根本没想到她能跑这么远、这么久。

    这点就很简单,巡查周围的建筑点就行,其中一个点必然就是事发地。

    但这第二个有可能吗?毕竟3.5英里换算成公里都有5.6公里,一个女孩子如此单薄的穿著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跑这么远吗?

    「除了那3.5英里外的房子,还有其他什么地方吗?」埃里克继续看向沉默的塞阔雅问道。

    塞阔雅指了方向道:「离这里五英里远的地方有个钻探机,那里有工人住的活动房屋,但是冬天来了,都关了。

    当然还有更远的,有几个还在作业的钻井平台,冬天也有少量工人和安保驻守,从那边过来,如果抄近道穿越荒野,直线距离可能超过五、六英里。」

    「行吧,一个是3.5英里,一个是五英里(8公里),这个比3.5英里更加残酷...」埃里克看著那边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在耳边嘶吼。

    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多,等得天空缓缓被铅灰色覆盖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声音来处,警察终于来了。

    一辆两人雪橇车驶近,在不远处停下,率先下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年龄在五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裹著厚重的警用派克大衣,脸色被寒风吹得发红。

    在其后下来的是一个中年警员。

    「他们来了。」塞阔雅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走过去。

    埃里克跟在后面,看著这两警察,只觉得这里的部落警局人力恐怕有点贫乏,也不知道给不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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