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山姆

    「你们觉得她会知道怎么做么？」肖伊看著等在外面的人说道。

    塞阔雅和马丁摇头。

    埃里克抱著双手，迎著冷风看著空中越来越少的雪花道：「雪变小了，她来的够快了，时机正好。」

    「也是。」肖伊道：「让我唯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

    埃里克耸耸肩，听到里面的动静，回头看去。

    简再出来时，身上已经裹了一件略显宽大的旧羽绒服，外面还套了件老丹的厚实帆布外套，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

    虽然穿著臃肿，但至少能抵御寒风了。

    「谢谢，」她对身后的老丹点了点头，又看向众人：「看来我们可以出发了。」

    肖伊不再多言，对马丁示意了一下。

    马丁走过去启动一辆雪橇车，载著肖伊。

    塞阔雅也上了另一辆，对著埃里克打了个眼色。

    埃里克明白意思，看向简：「你坐我的车。」

    「OK！」简没有反对，反而觉得更安心，她跟埃里克下去，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雪橇车后座。

    埃里克能感觉到她抓扶手的动作很用力，心里摇头，对著等待的几人点头示意。

    三辆雪橇车再次驶入茫茫雪原，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个FBI的人。

    路上，风雪进入了短暂的呼吸间隙，比之前小了不少，能见度好了许多。

    但这并没有让气氛轻松，反而让远方那铅灰色的新一波雪云显得更具威胁。

    「还要多久才能到？」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大概十分钟。」埃里克道。

    「听说你们追踪了脚印，但断了？」简继续说道，似乎想尽可能多地掌握信息，又或许是为了缓解紧张。

    「而且现场只有死者一个人的足迹？」

    「目前看来是这样。」埃里克从后视镜里看了简一眼，她的脸色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白。

    「塞阔雅是经验丰富的猎人，他和肖伊警长追了大约一英里，再往前，痕迹断了。」

    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竖起的衣领里缩了缩。

    没过多久。

    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现场。

    此时雪已不再下，比起之前，天色反而更亮了。

    简动作略显僵硬地从雪橇车上下来，寒风把她的脸冻得发青，她摘下毛线帽，甩了甩上面的雪，看向埃里克说道。

    「二十分钟前还是狂风暴雪。」

    埃里克拿下挡风镜，看著前面也跟著停车的塞阔雅几人，现学现用：「这风暴是一阵阵下的，前一小时可能还是晴天，然后就又满天飞雪，而且，下一阵风暴很快又要来了。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可能很有限。」简领会了言外之意。

    还挺聪明，埃里克挑眉没说什么，示意了下前面用防雨布撑起来的临时遮挡区域。

    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在洁白雪地上，那片深色防雨布下的尸体显得格外刺目，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埃里克没动，依旧坐在雪橇车扫了眼足迹的方向，果然足迹已经被之前的雪覆盖了。

    再看向前面，除了塞阔雅之外，几人已经开始忙碌。

    在马丁警员的帮助下，简靠近现场核心勘察了起来。

    而肖伊警长还拿出一部和塞阔雅一样的设备，似乎在喊支援。

    塞阔雅渡步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著同一个方向，沉默地点燃了一支烟。

    「你倒会躲清闲。」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埃里克道：「我过去也没用。」

    「你觉得她能看出点什么？我是说，除了那些课本上的东西。」塞阔雅问道。

    「观察和记录不会有大问题，但有些东西，有经验的人可能比她强点。」埃里克道「虽然如此，她过来就代表这案子有了下一步，如果尸体上还残留凶手的精液的话.

    「」

    塞阔雅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这片土地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埃里克抿了抿嘴，没有回应，毕竟他不是生活在这里的人，确实没资格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抬头看天，雪虽然停了，但感觉上却更冷了。

    防雨布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下面是艾亚娜·阿诺基已然僵硬的遗体，临时搭建的遮挡尽可能减少了新雪的覆盖，但寒冷依旧无孔不入。

    简没有掀开防雨布，先取出了鞋套和新的手套穿戴好，小心地掀开防雨布的一角。

    艾亚娜的遗体暴露在天光下，依旧保持著被发现时的俯卧姿态，单薄的睡裤和外套被冻得硬挺，赤足上的青紫和擦伤触目惊心。

    简的呼吸顿了一下：「她住在附近吗？」

    肖伊道：「沃卡什堡，往东边走一点就到了。」

    「一点是多远？」简继续看向尸体问道。

    肖伊道：「大约三十分种的车程。」  

    「好吧。」简继续观察著，终于发现了裤子上的血迹。

    她皱了皱眉。

    肖伊沉声道：「这就是为什么叫你来的原因。」

    简抿了抿嘴，站起身道：「原谅我的冒昧，你们这边的法医水平怎么样？」

    肖伊道：」还行，但他很忙。」

    简说道：「先做好性侵检测，让他处理好之后，再把尸体送到拉夫兰，包括她的随身物件。」

    说完，她看向尸体：「我初步判定这是谋杀案，鉴于天气变化和遗体状态，我建议进行包裹转移。」

    「OK！」肖伊警长招手喊塞阔雅过来帮忙。

    「塞阔雅！」

    塞阔雅丢掉烟头，一脚踩灭：「我过去看看。」

    「嗯。」

    埃里克目送塞阔雅走开，看了一眼腕表，估算现场初步处理需要的时间，随后拿出手机开始调查钻井平台的信息。

    既然塞阔雅已经肯定艾亚娜的哥哥山姆不会动手，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这几个钻井平台了。

    当然，塞阔雅所说的，山姆那两个伙伴嫌疑也大。

    但除非山姆也失踪了，那才能把视线转移到这两伙伴的身上。

    因为山姆失踪了，意味著他帮助了受害者，所以受害者才能逃出来。

    如果毫发损伤，这就意味著，受害者根本没去过她哥哥那里。

    埃里克突然想起塞阔雅的眼神，从手机上调出提前下好的怀俄明州风河谷区域的地形图，以及合法注册的能源与矿业设施坐标，甚至包括一些公开的环评报告和劳工记录。

    这里确实有几个活跃的钻井平台，隶属不同的公司，而距离尸体最近的钻井平台隶属于中西部燃料公司。

    埃里克面无表情地浏览著关于这个平台的信息。

    中型规模，目前处于维护期。

    这意味著工人基本都放假回家了，埃里克的目光继续扫过人员架构的简要说明。

    当然，这也不是无人管理了。

    里面提到了一个外部承包的安保服务，会在冬季这个季节里负责平台外围和入口检查。

    常驻数量在十人左右。

    「所以这和受害者有什么关系？」埃里克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剩下的只能先弄清楚受害者在这边的人际网络，还有确认她哥哥山姆的死活，才能进行下一步。

    看了一会，听到引擎动静，埃里克顺著声源看过去，几辆雪橇车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支援到了。

    从车上的人的穿著来看，应该是部落警局那剩余的警员。

    这下，现场初步处理需要的时间变得更少。

    而这些警员过来后，本来还在帮忙的塞阔雅顿时成为了边缘人，他看了眼还定定坐在雪橇车上的埃里克，再看向现场按照流程处理的几人，朝埃里克那边走过去。

    「我们回去吧。」

    埃里克挑眉道：「现在？」他看著塞阔雅，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这里用不著我们了。」塞阔雅道，他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与简和其他警员交谈的肖伊。

    「等他们去找阿诺基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山姆可能待的地方，去他那俩混蛋朋友的破棚屋那边。」

    说著，塞阔雅收回目光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果然....埃里克往后座移动让出位置道：「我当然会跟著你一起去。」说实话，他也想知道受害者在这里的人际关系和确认山姆的死活情况。

    塞阔雅勉强扯出一丝微笑：「以后蒂珐欺负你，你跟我说，我会帮你。

    「好。」埃里克笑了下，拍了拍驾驶座。

    塞阔雅不再多说，坐上去启动了引擎，先驾车来到肖伊附近，简短地说了几句。

    肖伊看了看塞阔雅，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埃里克，最终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塞阔雅的肩膀，低声嘱咐了一句。

    「明天去阿诺基家，还需要你。」

    「我知道。」塞阔雅沉声应道，声音里压抑著复杂的情绪，他不再耽搁，对肖伊点了点头，便调转车头迅速离开原地。

    简注意到了：「他们去哪？」

    肖伊平静道：「回家。」

    简没说话，自送雪橇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那棚屋离这儿不远。」塞阔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有些模糊。

    「以前是采矿工人留下的，早就废弃了，山姆和那两个家伙...克鲁格和杰瑟普，不知道怎么就占了那里。」

    「他们平时靠什么生活？」埃里克问道，寒风让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零工，偷鸡摸狗，偶尔也帮人干点见不得光的活计。」塞阔雅的声音里透著厌恶。

    「阿诺基为山姆操碎了心，艾亚娜也总想拉他回头....可惜。」他没再说下去。

    雪橇车驶离颠簸的荒野小径，拐上了一条被积雪覆盖但依稀可辨的旧公路。

    路况顿时好了不少，车速也提了起来，两旁是望不到头的、被白雪覆盖的平坦荒原。

    「就在前面，路边。」塞阔雅的声音顺著风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些。  

    埃里克顺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在前方不远处的公路右侧，雪原稍微隆起的一片背风处，歪斜地立著几间低矮的棚屋。

    虽然老旧，但看起来并非完全废弃，至少有人活动的痕迹，屋前一片空地上的积雪被踩踏得凌乱不堪，隐约能看到车辙印。

    塞阔雅将雪橇车停在路边，打量著前面那几间歪斜并在一起的棚屋，下车道。

    「小心点，山姆是烂，但克鲁格和杰瑟普就是纯坏了。」他说著，从雪橇车后座的枪套里，抽出了他那支保养良好的雷明顿M700步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栓和弹仓。

    埃里克眯起眼睛，看著前面的棚屋，其实他能听到里面被墙壁阻隔后显得模糊的音响声。

    「我打头！」塞阔雅道。

    「OK。」埃里克也从后面抽出马林1895，拉动杠杆，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抛壳口开合间，一发黄澄澄的.45—70Govt步枪弹被推入枪膛。

    他再次拉动杠杆上弹。

    按照身体上的反应，大致上是没什么危险性，但埃里克还是给够了尊重，小鬼难缠，有时候很危险。

    塞阔雅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端著雷明顿，枪口斜指地面，率先迈开步子，往前带路。

    埃里克落后半个身位，跟上。

    越是靠近，屋内的喧闹越清晰，劣质音响放著重金属摇滚，夹杂著男人粗野的笑骂和什么东西被砸碎的脆响。

    在距离棚屋门廊几步远的地方，塞阔雅停下，侧耳听了听，对埃里克做了个准备的手势，示意他要踹门。

    埃里克点点头。

    塞阔雅深吸一口气，加速几步冲上门前被踩得泥泞的台阶，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右脚，狠狠踹向那扇看起来就不甚牢固的木门。

    砰！

    门板连同半边脆弱的门框应声向内爆开，撞击声盖过了屋内的音乐，碎木片飞溅。

    同时，昏黄摇曳的光线和一股混杂著汗臭、酒精、大麻烟以及食物腐败气味的浊热空气，猛地涌了出来。

    三个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僵住。

    山姆手里拿著一个啤酒罐，脸上醉意未消，瞬间被惊愕取代。

    克鲁格那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家伙，正半倚在一张破沙发上，手里捏著几张脏污的纸牌，此时猛地抬头，眼神凶悍。

    杰瑟普则蹲在角落里摆弄一个破收音机，吓得一哆嗦，收音机脱手砸在地上。

    「手！都他妈给我举起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塞阔雅堵在破碎的门口，雷明顿M700已经端平，枪托紧抵肩窝，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屋内中心，扫过三人。

    「慢慢转身，面朝墙！」

    埃里克紧随其后踏入屋内，占据了门内一侧的有利位置，封住了通往里间和另一扇小窗的路线。

    确认这三人手里没有武器，埃里克缓了下紧绷的身子，危险等级不高，和预感一致。

    「塞...塞阔雅叔叔？」山姆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颤，手里的啤酒罐哐当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跑，却被塞阔雅冰冷的眼神和那支指向他的步枪牢牢地钉在原地。

    「你敢跑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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