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影界

    因为夜已经很深，红龙之友部落成员进入眷泽城时并未引起很大的骚动。

    但作为艾维的幕僚，安妮维雅和伊拉贝斯夫妇还是被命令从床上扯了下来。

    至于红龙之友骑士团的册封被定在明天，除了让这些在丛林里困居了一百年的部落民先吃上一顿热饭之外，安排住宿也同样是当务之急。

    好在前来拜访眷泽城的圣战志愿者几乎每天都在增长，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临时床铺，作为行军用品的帐篷和铺盖卷也能应急。

    艾维的两名传令官也被他指使去帮忙，毕竟作为艾维的近侍，小象和仿生人都属于圣教军公认的有力面孔，更方便红龙之友融入圣教军。

    只不过这样一来，眷泽城的龙穴就又要扩张了。

    骨龙迪拉德自然可以待在通灵塔里，从死亡圣殿里蔓延出的死灵术魔力对她有好处。

    但她在生前产下的两颗蛋就不能放在通灵塔里孵化了，过于富集的负能量会彻底改造两颗龙蛋，鉴于他们本就因世界之殇的腐化力量而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异，还是避免类似的事情在他们未孵化前重复上演为妙。

    艾维本意是要自己的约德尔马夫璐璐来帮忙孵化的，但如今有了善良红龙艾克山，那还是交给他比较好。

    位于西塞伦河谷峭壁上的火龙巢穴可以适当的进行改造，以适应红龙艾克山一家。

    真龙作为一种强大的魔法生物，其巢穴和领地范围内会出现非同寻常的领地魔法效果，并且不同的真龙之间还有所差距。

    如果龙巢主人的血脉足够强大，甚至能够被动地改造地形地貌，乃至在仆从生物的身体里留下自己的力量。

    红龙艾克山与他的朋友在村子里朝夕相处了一百年，却没能带来任何变化，只能归结于他的血脉强度不够，要么就是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影响了他作为真龙的纯度。

    红龙艾克山只能算是刚刚迈入成年的阶段，和艾维这样处于全盛时期的真龙还差得很远。

    就算帮他把龙穴修在火龙的巢穴旁边，也不一定能让这些来自其他世界的同族享受到真龙的力量辐射。

    不过没关系，艾维还有另外一招。

    在古早的西幻小说里，沐浴龙血通常是英雄超越凡俗的一个重要步骤，也是完成了屠龙伟业者的终极奖励。

    其起源恐怕要追溯到日耳曼人的史诗《尼伯龙根之歌》，主人公齐格弗里德杀死邪龙后沐浴龙血，并因此变得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情节。

    而这个故事情节也有其原型，齐格弗里德在沐浴龙血之时，有一片树叶落在了他的后背，导致他的后背出现了一块树叶形状完整皮肤，也是他唯一的弱点。

    而这种英雄的悲剧弱点，则被提炼为一个大类特征，阿格琉斯之踵。

    只不过相比造就了阿格琉斯刀枪不如之躯的冥河水，还是龙血听起来更容易理解一些。

    但色彩龙和金属龙的龙血却不能让一个生物直接获得刀枪不入的能力。

    沐浴龙血的行为确实会让生物获得一些来自真龙的魔法遗赠，但这种情况必须是在巨龙自愿的情况下，或者是在亲手杀死巨龙后进行。

    实话说，就算以这种方式获得了龙族的力量，好处也极其有限，其中最强的效果就是将生物转化成一个半龙，获得寿命上限的增长，体型的提升，巨龙的吐息能力，以及能量抗性。

    因为沐浴龙血是获得巨龙力量最粗放的过程，大量的龙族精华会被浪费，只有极少部分能在生物体内造成永久改变。

    不过艾维是个炼金术大师，精通血肉魔法的龙巫妖，对于如何高效利用龙族精华有著相当程度的研究。

    不久前在迪拉德殒命之时，艾维就用自己开发的独特魔法抽取了她尸体中的全部血肉精华，本意是用来加强亡灵生物，但如今红龙之友部落的加入，却让他看到了一条新路。

    用红龙迪拉德的血肉精华，她的两颗龙蛋，还有刚刚成年的红龙艾克山作为纽带，在火龙、红龙之友的部落成员以及红龙艾克山之间共享真龙的力量。

    就算是艾维这样的时间管理大师，也常常感叹时间不够用。他有太多的研究课题要进行，但却很少能有时间能静下心来钻研。

    距离红龙艾克山和他的朋友融入圣教军还有一段时间，因此这个课题也可以先往后放，艾维的当务之急是凑齐希斯诃德的灵魂碎片，测试一下这位恶魔领主的鲜血能否制造成奈罕翠水晶。

    为此，他没有过多在眷泽城内停留，继续著自己的冒险。

    最后一块希斯诃德灵魂碎片的所在指向了影界，这是一个光线暗淡的位面，它毗邻物质位面，也与之共存。

    它和灵界一样大幅度的与物质位面重叠，所以利用影界来进行次元跳跃，通常可以迅速跨越很短的距离。

    对于一名法师来说，利用影界的特性施法并非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如果将格拉利昂的影界与费伦的堕影冥界类比，会发现它们拥有许多令人惊奇的类似特征。

    但终究，影界没有一个真正的统治者，它只是物质位面的扭曲投影，虽然你能在这里找到主物质位面中的相似构造，但它们永远看起来似是而非。

    那些出名的地标或许会在影界中得到原原本本的复制，但大多数时候人们能找到的不是熟悉的感觉，只是一堆残破绝望的废墟。

    即使如此，影界也并非一个荒凉的地点，这里生活著许多阴影生物，某些对影界深有研究的人甚至宣称，物质位面的任何生物，都能在影界中找到黑暗的阴影转化版本。

    其中一部分影界居民，甚至是从物质位面迁移到此界生活的，长久的处于阴影之中，他们已经适应了影界无处不在的暗影。

    就像艾维面前这位身形瘦小，皮肤宛如白粉笔在黑板上留下的痕迹般苍白的老人。他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朦胧而扭曲的倒影，那些真实而清晰的轮廓似乎脆弱到随时可能融化在影界阴郁的空气中。

    艾维已经通过传送门进入了希斯诃德灵魂碎片的最后一个所在地。

    这里看起来是个巨大且宏伟的城堡，城堡的各个塔楼由巨大且粗壮的锁链相连，一切都笼罩在浓厚的阴影中，甚至就连物质世界多彩的颜色都不被允许出现。

    这座城堡只有黑白两种极端，在两者之间则是浓度不同的灰色，了无生趣又苍白单调。

    艾维穿过了城堡的街道，向一座看起来像是教堂的建筑物走去，因为那座缠绕著尖刺锁链的建筑物刚刚发出了钟声。在物质位面中，拥有报时和警告功能的钟楼通常会建立在市政厅和教堂中。

    他也确实在这座燃烧著许多淡紫色蜡烛的教堂中见到了一群活著的生物，正是前文描述中的苍白人影。

    一个瘦削、皮肤苍白的男人用没有瞳孔的黄眼睛看向艾维，他的声音里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欢迎你，流浪者。我是阿穆克，这座村庄的长老。你是谁？」

    他身旁一个同样苍白的人低过头，低声询问长老：「长老，您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理会每一个过路人？当幽影在没有钟声示警的情况下飞来时，他就出现了。我敢肯定，一定是这异乡人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长老阿穆克没有理会自己的同伴，只是希望艾维能给出一个答案。

    「村庄？我还以为这里是个城堡。」艾维望向教堂中心那隐藏在阴影中的雕像，它描绘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正在向受害者施加酷刑的魔鬼。

    与其说这里是个教堂，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个气派的行刑室，大量牢笼和锁链从教堂的木梁上垂下，在人们头顶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村庄属于我们，我们属于城堡，而城堡属于这里的主人。」长老阿穆克回答道。

    「很好，那你能为我通知此地的主人吗？我来寻找一件东西，或许是一个人，能使用异常冰霜力量的人。」艾维十分欣赏长老阿穆克的镇定。

    「不！我们绝不会进入那座黑暗的殿堂！想都别想！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够从中返回！」

    艾维的要求显然触动了这些人敏感的神经，他惊恐地远离长老，似乎这样做可以在城堡主人的判决中逃得性命。

    「这是怎么回事？愿意为远道而来的客人讲解一下吗？」艾维挥了挥手，从教堂地板上拉起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了上去。

    长老阿穆克无疑拥有超越同伴的见识或直觉，他能感受到面前之人的要求，绝非一个影界村庄的小老头能忤逆的。」

    「，在长老开口之前，艾维又伸手阻止了他：「这里实在是太暗了，影界就这点讨厌————

    稍等，让我来点光亮。」

    秘银法杖顶端向前的硕大钻石被艾维举在唇边，轻声颂念了一段咒语，刹那间，一阵柔和的星光便照亮了教堂中的一切，恢复了它们的色彩。

    从木梁上垂下的铁笼和链条依旧是深沉的铁黑色，但悬挂在周围的帷幔，用木头打造的长椅，还有那些立在烛台上的蜡烛，却展现出更生动的色彩来。

    长老的一位苍白同伴茫然地揪起胸前的领子，将自己灰色的长袍与散发著紫色光芒的蜡烛做对比，然后便陷入了一阵长久的默然，直到一滴浑浊苦涩的泪水淌进嘴里。

    「这是什么————」长老阿穆克惊恐地问，「塔格特哈尔会毁了我们所有人！」

    「只是一点魔法————至于你的担忧，只要他不知道，就不会发生。」艾维将散发柔和星光的法杖立在地上，冲长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吧————」长老阿穆克沉默一下，「当你出现时，伟大领主派来的幽影正在寻找新的灵魂————任何被幽影带走的人，都会永远消失在塔格特哈尔的黑暗殿堂中。」

    「这么说，此地的主人是个魔鬼？」会主动寻求灵魂的生物有不少，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魔鬼了。

    「是的，塔格特哈尔是个维斯特拉魔，黑暗王子的伟大仆从和摄政王。他是痛苦的主宰，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是我们的救星，为我们阻挡外界的恐怖和黑暗。每隔几个月，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幽影就会遵照主人的谕令，带走某个人。」长老阿穆克平静地讲述著，仿佛出卖族人的灵魂换取生存是一件十分正当的事情。

    所谓维斯特拉魔也就是链魔，主物质世界通常也将其归类为魔鬼，但据说许多链魔都认为自己的种群是更加高贵的生物。

    除了地狱之外，链魔在影界中也有相当庞大的种群，但居住在影界却向黑暗王子阿斯摩蒂斯宣誓效忠的链魔可不多见。

    「那你们是谁？看起来和人类十分相似。」艾维又问道，这些苍白的人类即使在他的光魔法照耀下，也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改变，皮肤依旧苍白，胡须和头发也是相当单调的颜色，甚至连反光都不会出现。

    长老阿穆克答道：「许多个世纪前，我们的祖先曾是阿兹兰特人，为了躲避天坠造成的灾难，便来到影界寻求庇护。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们被永久改变了，变成了我们。我们自称卡亚尔人，物质位面的人通常称我们为窃影鬼，认为我们是狡猾的商人、小偷和骗子。」

    卡亚尔人，也就是被称为窃影鬼的人类种群，看起来和格拉利昂五颜六色的侏儒完全是两个极端，他们更像是因脱色症而陷入死亡怀抱的倒霉蛋，除了眼睛里的最后一点颜色之外，浑身上下都只有单调的白色与黑色，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各种灰色。

    「这位链魔领主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你们的生活看起来非常艰难。」艾维的视线掠过这些村民毛毛躁躁的衣服，以及布满厚茧的手掌。

    「他并不统治，只是实至名归。」长老解释道，「影界和主物质位面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荒野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不能得到庇护，我们随时都会被影界本身毁灭。」

    影界的性质十分有趣，就像物质位面的影子会因光源和遮挡物的变化而产生变化类似，影界的某一部分也始终在流向其他位面，因为这种流动性，这片世界很少有固定不变的东西。

    除非是那些来自物质位面的地标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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