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王衍狡兔三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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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方乱军在邾城崩溃的消息传到许昌,令王衍松了一口大气。
这算是一个极难得的胜利,也是王衍最急需的胜利。虽说自从入主朝政以后,在第一年,王衍接手荆州,消灭陈敏,重新整合了关东势力,在朝野获得了极高声望。但随著时间流逝,中原与河北、汉东的战局日渐紧张,朝廷接连丢失疆土,百官难免又开始非议,质疑王衍执政的资格,认为他此前的成功不过侥幸。
这是一个危险的苗头,稍有不注意,便可能发展成新的政变。这些年来,死于政变的执政者不知凡几,王衍不敢不多加小心。事实上,在进入许昌后,王衍按照与司马越生前的商议,第一项政令便是解散禁军,用自己的私兵接管宫禁。以此来加强对朝政的掌控,对政变严防死守。
可即使如此,晋室的官僚体制仍在,藩王仍在,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结合在一起,形成新的反对势力。尤其在现在的朝局中,天子无子,诸多兄弟之中还剩下两人,分别是吴王司马晏与豫章王司马炽。而司马晏患有重病,视力不佳。如此一来,豫章王司马炽的地位便空前抬高,被许多官员认为,他是当下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
就在最近,根据许昌令何乔的消息,颍川太守王粹、立节将军周权、侍中王延、司隶校尉刘暾等人,都频繁与司马炽相往来,这让王衍大为警觉。他怀疑这些人在密谋政变,可一时还没有把柄,同时也忌惮这些人的政治声望。若是双方矛盾激化,整个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但如今有了汉东的这场胜利,王衍对朝局总算有个交待了。
无论过程多么难看,但胜利就是胜利,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因此,在收到捷报的第一时间,他就传令给府中的从事中郎裴邈,让他写了一封花团锦簇的贺表,称此战「总齐六军,戮力国难,王旅大捷,俘馘万计,旌旗首于晋路,金鼓振于汉东」,可谓「功比城濮,捷胜昆阳」,原因正是「此诚辅台英明之功,将士报国之效」。
贺表传出去后,许昌上下大为欢庆。近来败报听多了,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这样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不用朝廷号召,许都内外自发地张红挂彩,点灯庆祝。有商队敲锣打鼓,借机在集市低价促销,一些高门大族也适时地给流民佃户们施恩加饭,平民百姓则到废太子祠堂进行祈福许愿,就连城内的乞丐们也与有荣焉,要饭之余,都兴高采烈地议论汉东大捷。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种欢呼的氛围中,王衍已然遇到了下一个难题。
就在汉东捷报传来的第三日,新蔡王司马腾的求援信又到了。
这是今年司马腾发来的第三道求援信。若从永兴元年的第一次邺城攻防战算起,这已然是第九道。在这两年半的时间内,每逢赵汉大军包围邺城,司马腾皆无力阻挡,唯有向周遭势力写信求援,借此解围生存。王衍作为朝廷辅政,自然是司马腾求援的重中之重。
虽说王衍自己的兵力也捉襟见肘,但他好歹坐拥朝廷大义,动用天子名义,总能有意想不到的影响力。王衍也不愿坐视河北为刘渊、刘柏根所瓜分,便大肆给兖、豫、冀、司四州的一些流民军封官许愿,声称只要他们为邺城解围,便封他们做将军太守,当一方诸侯。
这算是一个一举三得的法子,流民们缺一个地方落户安家,王衍也惧怕这些流民闹事造反,司马腾又需要援军。王衍这么安排下来,流民有了去处,王衍少了麻烦,司马腾来了援军,可谓是各得其所。
一时间,民间涌现出了不少愿意为朝廷尽忠的流民志士。诸如梁城王平、黎城李恽、鲁阳薄盛、太原田甄、上党祁济等人,他们不愿效忠叛军,又流离失所,于是号称乞活军。如今得了王衍的号令,领了些弓矢粮秣,便争先恐后地往邺城方向解围。
这些乞活军的战力当然不强,没有后援,没有甲胄,真打起仗来,根本不是河北汉军的对手。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存在就给刘聪等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使得刘聪时时担忧于腹背受敌,加上北面王浚的威胁,他并不敢全力进攻,而且还屡次面临缺粮的窘境。
因此,刘聪不得不三次暂停对邺城的进攻,反过来先率军清扫这些飞蛾扑火般的流民。可即使如此,流民并非是无穷无尽的,总有无人可派的一天。尤其是当乞活军遇挫之后,希望朝廷能够补充些许物资时,朝廷的冷淡态度进一步打消了他们的反攻热情。
于是从永兴二年的腊月开始,随著乞活军数量的逐渐减少,邺城的形势开始急剧恶化。在逐渐解决后顾之忧后,刘聪第四次率众包围邺城,这次他说动了邺城城门校尉朱广投降,终于攻破了邺城的外城城门,进逼到邺宫一带。而司马腾则收缩兵力于三台之中,被迫坐困愁城。
在这种情形下,司马腾只能再次寄希望于王衍,接连向王衍发出了三道求援信。
第一封信的言辞就已经极为恳切,他请河北名士崔焘写了一封文书,陈述自己「泣血宵吟,扼腕长叹」,周围敌寇「窥伺间隙,寇抄相寻」,以致于「戎士不得解甲,百姓不得在野」,结果是「徒怀愤踊,力不从愿,惭怖征营,痛心疾首」,希望王衍念及两人交情,发兵解救他于「窦融孤泪,耿恭苦别」。
王衍读了这封信,很是感慨,但他哪来的兵呢?于是就此封转交给王浚,多写了几句唇亡齿寒的道理,让王浚去设法发兵救援。
结果这封信还没送到蓟城,司马腾的第二封求援信又来了。他这次也不用别人帮忙写了,新蔡王自己亲自写了一封信。信中也没什么华丽辞藻,就是司马腾苦苦哀求,声称自己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想逃也没办法逃,只能等待援兵。再这样发展下去,「我死河北,汝死河南,黄泉之下,复可见也!」
此时正值剿灭张方的关键时刻,王衍根本看都没看,直接压在了案牍之间,全当无事发生。
然后就有了第三封求援信,这封求援信与前面的信件截然不同,就是一张黄帛,上面的字迹分明是血迹,仔细一看,只有凌乱的九个大字:「吾忍死待公,可以至矣!」
求援信写到这个程度,实在不由得王衍不心烦。这基本表明,邺城已经岌岌可危,距离破城不过朝夕之间了!
而且这次,司马腾还专门派了麾下牙门聂玄前来求援。聂玄身份低微,不得进尚书省,就堵在王衍府门口大哭,虽然眼下还没有闹出什么动静,但是长久下去,必会产生很坏的影响。
该派援军吗?不该派援军吗?王衍一时陷入了沉思,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便唤来自己的独子王玄,与他一起商量对策。
王玄字眉子,他不同于父亲王衍这般风雅,长相俊朗,言行颇有豪气。在年轻一辈中与卫玠(卫瓘之孙)齐名,暗地里颇能收买人心。王衍对他很是满意,因此大小事务都与他一同商议。
王玄看了这封血书,先是一愣,低头叹气片刻,再对王衍劝谏道:「大人,我看还是应该派兵,现在中原已然危如累卵,若再让河北沦陷,恐怕将大势去矣!」
王衍闻言,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敲击了片刻桌案,并轻轻地摇头,最后徐徐道:「你说得我何尝没有想过,但河北的乱局,不是我不想救,而是已经无药可救了。」
「大人何出此言?」王玄极为不解,他诧异道:「就算邺城丢了,幽州还有王浚,他坐拥两大鲜卑,最近不是一直在打胜仗么?」
王衍苦笑道:「我说得就是王浚,这个王彭祖,净自己给自己找乱子!」
他从一旁的案卷中抽出一卷黄帛,递给王玄阅览,王玄初时不解,但展开一看,不由大为震惊。原来这是来自幽州的文书,上面只记载著一件事:拓跋鲜卑竟然与王浚决裂了!
起因是叛军将领石勒的请降。据说石勒在接连战败下,已经被吓破了胆,便想要向王浚投降。他唯恐王浚不接受,便备下了三份大礼,同时向段部鲜卑与拓跋鲜卑投表,打算每人都献上一份,希望投降以后,能和几方都打好关系。
结果就因此闹出了大乱子。
段部派出段匹䃅前去受降,石勒甚是谦恭,先是把段匹䃅带到仓库处,给他送了价值万金的金银珠玉,然后又在酒宴上,吹捧他是北国名将。段匹䃅颇为满意,本来打算就此为石勒引荐王浚,孰料闲暇聊天的时候,石勒谈及自己备下的礼物,声称还给拓跋猗卢与王浚各备了一份。
段匹䃅一时好奇,便问石勒给另外两人备了多少。石勒便说,王浚是中华名族,开国八公之后,如今又是三州之主,自然备礼最多,约有三万金。而拓跋大单于是草原鲜卑之主,称霸漠南,亦不可小觑,也准备了约有两万金。
段匹䃅一听,当然是勃然大怒,两部如今是平起平坐,哪来的高低之分?他不愿给段部丢了面子,当即就要求将拓跋鲜卑的礼金平分。石勒自是不许,并极言拓跋鲜卑之强盛,这令段匹䃅更加恼怒,以致于酒宴不欢而散。
等他回到自己驻地,又看到驻地一旁正在修建高台,一打听才知,原来是石勒为迎接拓跋六修所建。他终于是忍无可忍,当即就率兵抢了石勒的仓库,将其中金银洗劫一空,又一把火把高台烧了个干净,最后扬长而去。
等到拓跋六修来到赵国,看见这一地狼藉,又听石勒哭诉其中的前因后果,当真是怒不可遏。拓跋力微在世时,段部不过是诸部鲜卑中称臣的一支而已,才过了不到三十年,如今竟然如此跋扈!他当即就带著石勒前往蓟县,去找王浚讨要一个说法。
两大鲜卑相互冲突,王浚当然偏袒身为自己亲家的段部,声称此事完全是子虚乌有,纯属石勒编造。但另一边,段部鲜卑的段末波竟然还当众嘲笑拓跋六修,说他的母亲是匈奴人,拓跋六修不过是个杂种。这正好戳中了拓跋六修的痛点,他当即率众在蓟城下烧杀抢掠,一连斩杀五千余人,然后才返回盛乐。
经此一事,拓跋鲜卑与王浚彻底决裂。拓跋六修向大单于拓跋猗卢禀告此事,极力主张攻打王浚。同时石勒也牵线搭桥,表示愿意作为中间人,使拓跋鲜卑与刘渊言和。为了表明诚心,他甚至率部打下雁门郡,而后无偿将此郡赠予拓跋鲜卑,并要与拓跋六修结为兄弟。
如此,拓跋猗卢对王浚彻底失望,转而对石勒产生欣赏。他同意了石勒的说和之请,并派拓跋郁律带兵南下,直接夺取了新兴、太原、乐平三郡,然后将三郡交给石勒,而且还刻石立碑,表示从此以后,两家便亲如一家。
拓跋鲜卑与王浚的决裂,使得河北形势急剧恶化,并州彻底脱离了晋室掌控,王浚的战力也大大降低。其影响之败坏,甚至可能还要超过邺城失陷。王玄读罢,脸上已然失色,他一时看向军报,一时看向王衍,连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衍自然也是感同身受,他盯著自己的手指,长叹道:「也就一个月,现在河北的局面已经无可救药了,我们现在考虑救邺城,意义不大,我现在脑中所想的,是另一件大事。」
「您说的是……」王玄不知父亲言语所指。
「你六叔说的那件大事。」王衍徐徐道。
王玄恍然,随即大感震惊。王衍口中的六叔,乃是如今的江州刺史王旷。就在半年之前,他曾暗中向王衍上表进言说,中原纷乱,迟早不可守御,不如再次迁都寿春。所谓淮扬之地,北阻涂山,南抗灵岳,名川四带,有重险之固。早年楚人东迁,便定都寿春,还能以徐邳、东海为屏障,虽不能掌控天下,但足以保东南半壁江山。
当时王旷提出此议,立刻就被内部其余族人所反对。原因无它,一旦离开许昌,就意味著朝廷彻底放弃了对中原的掌控,河南将完全沦为乱战之地。而失去了中原,关中、河北、河西等地也将完全独立,半壁江山将再无收复希望!
无论如何,九州一统乃是人心所向。一旦做出这个决策,无异于自毁正统,定会让朝野上下失望透顶,王衍的名声也将一落千丈,与贾充等人无异!
王玄自是不忍此事,作势便要劝阻,不料还没开口,就被王衍挥手阻止了。王衍断然道:「我已经下定决心,此事你就不用多说了。会有多少骂名,我自己清楚。」
「早年沽名钓誉,不就是为了此时用的吗?旁人笑我狡兔三窟,只要琅琊王氏能长盛不衰,我挨点骂又算什么。」
其实王衍早就有了迁都的想法,他此前之所以不提,就是因为张方还没有平定,淮南也不够安稳。如今张方已平,迁都的最大阻碍便消失了。
王衍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巴蜀的刘羡。去年他已经平定南中,接下来要么北上关中,要么东出荆州。北上还好说,若是东进,以现有的晋军兵力,能否正面抵挡住呢?
而根据王敦传来的消息,从去年冬月开始,上游不时会有的碎木片浮满江面,顺流漂下,显然是有人在营造战船。这大概率是刘羡试图东进的征兆,他打算什么时候进攻?
他将这个问题说与王玄,王玄也略有犹豫,但想到张方的结局,他还是颇为乐观:「大人多虑了,如今江关还在我们手中,刘羡哪有这么容易出来?更何况,我军已经击败了张方,刘羡和张方齐名,张方既败,刘羡又能强到哪里去?」
听王玄这么说,王衍有所失笑,他知道儿子说得夸张了,但大体还是持相同意见,确实也没必要太过担心。最后,他还是把思绪放回到援助司马腾这件事上。
沉思片刻后,他还是决定派王赞带三万人马去解围。这倒不是他真心想去救司马腾,而是以此为借口,可以称许昌缺少兵力自保,然后名正言顺地迁都寿春,减少朝野的舆论压力。同时也可以牵制部分叛军的兵力,为迁都争取时间。
王衍口中说是不在乎骂名,但他为人夸赞了五十年,怎么可能真不在乎?这么想著,他又觉得可以不打出迁都的旗号,只说带著天子暂避寿春,而将朝中这些反对派留在许昌,让他们来应对王弥等人的压力。到那时候,这些人反而要求著自己,抢著加入南迁的行伍了。
他将这个主意说给王玄,王玄闻言,佩服得五体投地,称赞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
但他随即稍有犹豫,又问:「大人打算带走哪些人呢?能不能扔下那些宗室王公?」
宗室藩王象征著执政的合法性,王衍自然不会丢下他们,于是点头说:「虽然无用,也不能丢给别人,还是带上吧。」
「那废皇后呢?是带是留?」王玄又提到羊献容。
这也是个棘手的人物,因为不想再多个外戚来当反对派,王衍至今没有给天子再找新皇后。但也使得羊献容虽然被废,事实上仍保留有皇后的地位。王衍经过一番思考,摇头说:「既是废后,还嫌她身上的闲话不够多吗?就把她留在许昌吧。」
说到「闲话」两字,父子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民间传闻,继而玩笑起来。因为羊献容在迁入许昌后,有一段时间水土不服,生了重病,一连好几个月没有在百官面前现身。等差不多九月过后,羊献容病愈,其兄羊聃则抱养了一个男婴,声称是自己的私生子,并在这段时间屡屡进宫探望妹妹。
此事实在非比寻常,处处透露出蹊跷,以至于民间有流言说,这个男婴是皇后与人偷情所生。不过到底捕风捉影,没有任何证据,王衍废后时,不想过多地开罪泰山羊氏,也就没拿此事说事。
无论如何,闲话缠身下,羊献容俨然丧失来了她的政治生命,王衍也无意对此多做纠缠。他又和王玄讨论了一会儿第一批迁都的人员名单,便开始草拟起诏书,著手于援军北上一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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