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节衣缩食

    一千万两白银带给赵孝骞的惊喜，不仅是能采买粮食，更重要的是，这白银是从日本的银矿里直接采挖提纯的。

    也就是说，宋军占领日本这么久，终于开始渐渐消化这个岛国，朝廷不再是一味地付出消化成本，它已经有产出反哺朝廷了。

    这就像养了一只小鸡崽，天天喂养它，终于有一天，这只小鸡崽长大了，发育成熟了，开始下蛋了。

    而张嵘送来的首笔一千万两白银，极大地缓解了大宋国库的紧张。

    至于蔡京能不能从地主手中买到粮食，赵孝骞并不担心。

    大宋立国以来，国策方面既有激进的一面，也有温和的一面。

    比如重文抑武，这就比较激进，而且影响了整个宋朝的国运，宋朝的衰败亡国，可以说都是因为这条国策而起。

    但大宋鼓励和发展商业，并且主张仁德治国，藏富于民间的做法，算是比较温和的善政。

    正因如此，别看国库过得紧巴巴的，但民间地主手里的存粮其实不少，不过大多数都不舍得卖而已，这就需要朝廷和各地官员的智慧了。

    「钱粮的问题缓解了，接下来，应该厉兵秣马了。」赵孝骞喃喃道。

    蔡京告退后，赵孝骞独坐殿内许久，突然扬声道：「老郑，令枢密院出公文，调北京留守宗泽，和麾下都指挥使折可适赴京述职。」

    「讲武堂每日授课前，学员再增加体能训练，和战阵实际操练科目，风雨无阻，不可一日停歇。」

    「枢密院官员继续针对北伐谋议战略战术，殿前司都指挥使种建中加封签书枢密院事，参知谋议北伐战略。」

    深思熟虑之后，一条条人事任命和调令的旨意从宫闱发出。

    随著钱粮问题的缓解，赵孝骞突然有了紧迫感。

    北伐不仅是钱粮问题，还有武器，兵员素质，将领能力，气候地理，天时地利等一系列问题，这些问题必须要在正式启战以前做好预案，当问题真正来临时，朝廷和将士才不会手忙脚乱。

    筹备一场大战，而且是灭国之战，尤其是针对北方曾经最强大的契丹辽国，赵孝骞和满朝文武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提前预判所有的问题和麻烦。  

    如此才能让将士的伤亡减到最低，国家付出的代价最少。

    随著赵孝骞一连串的旨意发出，汴京朝堂当天便震惊了。

    官家的每一道旨意都透著不同寻常，沉寂已久的枢密院行动起来，北方的留守边帅被紧急调回汴京，讲武堂武将学员的操练任务陡然加重————

    种种迹象表明，官家已打算启动北伐之战了。

    朝臣们都不傻，立马就猜到了官家的意图，一时间汴京朝堂议论不休。

    许多朝臣对冒然开启北伐战端表示反对，纷纷上疏谏止。

    这些人反对的理由也算是合理，毕竟国库支出每年都捉襟见肘，大宋国库官仓每年岁入不少，但支出也多，再加上前些年大宋针对辽国的交战持续数年，国库所积累下来的钱粮几乎被打空了。

    如今事隔才不过两年，官家又要开战，而且这一次必然是对辽国的灭国之战，规模更大，需要耗费的钱粮更多，朝廷国库根本支撑不住。

    也有朝臣对此表示赞同，这些人大多是主战派，他们的理由是毕其功于一役。

    不管钱粮够不够，索性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北方大患，华夏从此一统，再无强大的外敌，当天下太平后，国家再穷再乱，可以从头开始建设修复，而不必担心被外敌威胁。

    这次朝臣们的意见产生了较大的分歧，从表面看，无论反对还是赞同，他们拿出来的理由都站得住脚，令人无法反驳。

    神奇的是，所有的意见里，却没人担心这场战争大宋会失败。

    确实不用担心，这几年宋军的表现，以及层出不穷的火器现世，还有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已经彻底安了天下臣民的心。

    他们渐渐对宋军产生了干足的信心，坚定地认为这天下的战争没有宋军打不赢的。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赢，这是毫无悬念的，而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以及朝廷的后勤能不能跟得上。

    消息的传播速度很快，朝堂的声音很快传到了民间市井，顿时引起了汴京百姓的热烈议论。

    无论地位高低，成年人其实都是渴望天下太平的。

    正因许多人亲身经历过战争，所以他们更知道战争的残酷，躲在安全的后方喊打喊杀不过是嘴嗨，真要他们拿著刀剑上战场，有几个不害怕的？

    百姓渴望太平，但同时也很清楚，北方辽国不灭，天下永远不可能太平。

    所谓的太平盛世，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天下一统。

    只有天下一统，盛世才会到来，从古至今莫不如是。

    如今官家打算北伐的消息传到了民间市井里，大多数百姓都表示赞同。

    百姓里面也有深明大义的读书人，他们看问题清醒且理智，知道「太平」与「盛世」的因果关系，也知道朝廷必须消灭北方的大患，大宋才能不再受到战争的威胁，实现盛世大治。

    民间的读书人解释之后，百姓们纷纷恍然，支持官家北伐的声音终于成了主流。

    臣民一心，这场战争的民意基础已经夯实。

    福宁殿内。

    新年过后，妻妾们难得地一同聚在殿内，围著赵孝骞叽叽喳喳。

    没有外人在场时，赵孝骞与她们的相处仍然如当年一般，没有礼仪规矩的束缚，有感情的夫妻间不需要这些规矩。

    此刻狄莹便不顾礼仪地双手环著赵孝骞的脖颈，难得地露出撒娇的样子。

    赵孝骞顿时不寒而栗，老实说，老夫老妻之间撒娇，能做一整晚的噩梦。

    「想要干啥你直说，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赵孝骞认真地道，试图将狄莹环著自己脖颈的手扒拉下来。

    狄莹执拗地环著他，将门之后的力气不小，这女人应该是练过的。

    「官人，妾身提说，官人已经开始筹备北伐辽国了？」狄莹试探著问道。

    ——

    「后宫不得干政，你问这干啥？」赵孝骞眯眼盯著她。

    狄莹撇嘴：「妾身才没兴趣干政呢，就是————就是想替我父亲问问。」

    「老丈人怎么了？」

    「父亲说，朝廷若兴师北伐，他想调回北伐王师，哪怕当个前锋小卒也乐意。」狄莹小心地道：「官人能给他一次机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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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孝骞沉吟不已。

    老丈人狄如今是禁军班直都指挥使，掌管禁宫护卫，赵孝骞当初把禁宫安全交给他，自然是深信他是自家人，忠诚方面毫无疑问。

    但狄显然不甘心每天披甲挎刀在禁宫里巡逻，这老男人还是有梦想的。

    他很清楚这将是大宋最重要的一战，同时很可能是最后一场大规模战争了，趁著这次机会，狄也想阵前立功，为狄家后代博个富贵恩荫。

    心情可以理解，但赵孝骞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狄若是被调入北伐军，那么禁宫交给谁来掌管？

    难不成要自己那大腹便便的活爹亲自挎著刀，步履蹒跚地在宫闱里巡逻打卡守夜？

    夜里被人看到，还以为大老远有个球滚过来了，宫里本来各种闹鬼的传闻就多，这下实锤了————

    「岳丈大人年纪不小了，这把年纪再上战场，所谓刀剑无眼，若是伤了或是————」

    赵孝骞为难地道：「夫人不如去劝劝他，别折腾了，狄家该有的富贵和恩荫，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博取，朕一样也会赐给他的。」

    狄莹叹道：「妾身已经劝过他了，父亲却死活不答应，他说大丈夫的功名富贵，应从马上取，天子所赐终究是恩典，非丈夫也。」

    赵孝骞顿时脱口赞道：「岳丈大人果然有志气，哪怕去要饭，他也一定是吃得最饱的乞丐————」

    狄莹捶了他一下，怒道：「官人又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你的岳丈泰山大人。」

    赵孝骞叹道：「朝廷还在筹备钱粮，距离真正的北伐还早，至少还有半年时光，既然岳丈大人坚持，朕也不拦著，启战之时便将他调入北伐军中吧。」

    狄莹大喜，急忙道谢，继续环著他的脖颈撒娇，还当著众姐妹的面，忘形地狠狠亲了他一口。

    「对了，妾身还听说官人为了筹备北伐，被钱粮所困，妾身作为皇后，也想为官人分忧————」

    「今早妾身就已吩咐了内侍省和殿中省，后宫一应嫔妃，宫人，属官等，皆缩减开支，节衣缩食，为官人的一统大业略尽绵薄。」

    狄莹的身后，一众姐妹纷纷点头，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并且响应皇后姐姐的号召，从此节衣缩食，不再奢侈浪费，每日粗茶淡饭即可，不论能省下多少钱，都是对官人旷古烁今的伟业的支持。

    赵孝骞又是好笑，又是感动，环视众女笑道：「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日常生活不必受到影响，再说，你们省下的那点钱，在北伐需要的钱粮面前根本是杯水车薪————」

    话刚说完，袅袅却不高兴地道：「官人怎可瞧不起我们的积攒，好歹跟随官人多年，享尽了富贵生活，这些年下来终归有点结余的。」

    「你们攒了多少？」赵孝骞好奇问道。

    袅袅飞快看了狄莹一眼，低声道：「皇后姐姐今早把我们聚齐了，挨个儿问了一遍，然后我们姐妹都拿了多年的积蓄出来，总共————五百多万贯呢。」

    赵孝骞一怔，接著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道：「多少？」

    袅袅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讷讷道：「五百多万贯————难道官人嫌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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