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少女情怀，思春无错

    张岱这一番规划，基本上给高承信指明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方向。

    其一就是清退多余和隐匿的宫人，节省内苑的开支。其二就是准许宫造匠人们佣工自赎、提升其劳动积极性，并收取一份佣钱。其三就是将民间资本引入到宫造系统当中来，减少宫造过程中的消耗浪费，并改换名目的销售内宫库储回残。

    这三点都是针对如今内宫造作系统当中几个比较大的弊病，高承信只要切实的加以执行，那其所担任的东都内造作使业绩必然也不会差，足以向长安方面交代。

    至于他们这些策划者与执行者，必然也能在这执行的过程中大肆的中饱私囊，捞取好处。所以说占谁的好处都不如占朝廷的，尤其是皇帝家里，随便倒腾一下，哪怕只是吸一口抖落的灰尘，都足以将人撑得脑满肠肥。

    当然，谋取私利只是张岱诸多用心当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而且他实际占有和享受的也是非常有限，更多的还是出于一种责任感与公义之心。

    能够通过影响朝廷政令达成的改动那就摆在明面上，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那就先搂到自己怀里来，然后再给大家分。

    这也绝不是一句空话，时至今日，傍著张岱谋生的民众起码已有数万人之多。当然张岱也不是白白养著他们，这些人仍要通过自己的劳动来换取生活资源。

    但张岱也可以拍著胸口保证，如今这些人在自己门下谋生，生活境遇一定是远远超过了之前。开工厂招工人，吮人之血食人之力，如果还不能让人衣食无忧，那还算个人吗！

    「六郎一番指点，当真令我茅塞顿开。接下来我便认真奉行，决不辜负六郎这一番妙计筹谋！」

    在感叹一番之后，高承信又一脸诚挚的对张岱说道：「当今世上能给我诸多扶助、全心庇护的，除我阿耶，便唯有六郎！自今以后，六郎但有所嘱，我必奉行不悖、竭力完成。有违此言，必遭天人唾弃！」

    他这番话自是说的真挚无比，而张岱也相信，起码在眼下来说，高承信说的也应该是真的。甚至于他们之间能够展开的互动与合作，还要远远超过了他与他养父高力士。

    毕竟高力士已经是所谓站在了山顶上的人，而他们却还在结伴攀山、等待上位，对于一些人事的看法与需求也都类似。这种渴望进步的心情，是高力士所不能感同身受的。  

    「我也会知会河南府一声，请霍大尹安排协助事宜。凡所遣出宫人，由河南府暂作接收，而后各自发遣归乡。」

    这么多的宫人想要进行妥善的安置，不借助官府的行政力量是很难做到的。

    尽管张岱也需要招募工匠来组建织坊生产线，但也不能将所有放免宫人都截留下来，有去处者任由离去，无处可去、无以谋生者才会收留下来，安排她们在工坊做工。

    在计划运行的初期，张岱也打算创建多么高端的生产工坊，只需要先组建一些能够生产基础生活用品的工坊即可。生产出来的那些器用直接由输场比照市价收购，然后再以补贴的价格卖给都下百姓们。

    未来这些人生活安定下来后，还可以安排她们与汴州的漕运船工们相亲联谊、帮助她

    们组建家庭。哪怕未来仍是无有寸土，但这样的双职工家庭生活必然要比一般的均田户生活更加惬意几分。

    张岱又将在汴州做事的张义召回来，将洛阳营造和管理工坊的事情都交代给他。

    一则张义这几年也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做起相关事情来有条不紊，二则他父亲张固也年事渐高，留在洛阳做事便于就近照顾。而且张义早前还在洛阳县中任职，与官府打起交道来也是经验十足。接下来此间诸事少不了要与府县官员频频交涉，交给张义也稳妥些。

    除了打理家中事务，张岱还给张义安排了一个都亭驿驿长的职务。

    都亭驿乃是都中规模最大的驿馆，所负责不只有迎送接待各级官员，还管理著许多物资运输事宜。并且输场还要借用诸驿馆的维护费用作为运资，再以互市牛马归还，未来少不了各种物事往来，先行安排自己人进入管理都中大驿也是应有之义。

    这输场互市系统是由张岱一手策划和建立起来，而且他也基于这一系统有著许多的想法和计划将待实施，自然要保证对此拥有足够的影响力与控制权。

    可是现在他能管理这些事务的权限主要来自三道采买使这个使职，如果之后这个使职被撤除，或者转以其他人担任，那张岱则就不免要沦落为他人作嫁衣裳。

    虽然从朝廷方面来说，官职的转换只是正常的职务调动，从来没有什么事一直交给什么人去执行管理的道理。而使职的设立与废除，更是全凭皇帝的心意。如果皇帝哪天对你的行为不满意了，下一刻就得卷铺盖滚蛋。

    张岱既不想自己这一番筹谋规划受到人事斗争的波及，那就要设置多种控制途径，以

    确保未来哪怕自己不再担任相关的官职，仍然拥有足够的力量左右这些事务的进程，不会被后继者随意的打断。

    这就需要他除了台面上的各种规划建设之外，私底下也要建立起一个足够庞大缜密且韧性十足的人事网络，确保后继者上台也只能按照他所规划的路线继续发展。

    所以他才限制参事商贾们的投入资本，将更多的人吸纳进来。固然也是为了借用这些商贾的商贸网络，同时也是为了交织勾结，将自己的人和事隐于其中，掌握其中的关键枢纽。

    既要确保公事上稳步推进，又要将私事搭配推动，张岱接下来也是忙得不得了。上一刻还在巡察城中输场的建设，下一刻又要跑到洛南郊野与附近的县乡去挑选工坊的地址、

    确定营建的规模，简直就忙得没有停歇的时候。

    都中非常浓烈的元宵佳节气氛，对他也没有造成任何的影响。为了确保城中的治安稳定，留守府在元宵节前后也都没有放开宵禁，只允许百姓在各自坊中欢度佳节。

    故而对张岱而言，感觉更是几近于无，甚至元宵节当晚干脆在城外留宿。当他回到家中时，看到城中许多佳人寄来的信笺与赠送的礼物，他才意识到元宵节已经过去了，而自己这段时间也著实有点冷落家人。

    「老奴给诸致信娘子各备一份礼品，阿郎要不要检点一下？」

    丁苍自是乐见自家阿郎受此诸多佳人牵挂，他满心盼望著阿郎妻妾成群、多子多孙，如此九泉之下的娘子才越欣慰。

    「你做事我放心，由你斟酌吧。」

    张岱也只是在心里稍作感慨冷落家人，他眼下仍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搞风花雪月，因此便将事情都安排给丁苍，稍作沉吟后，他便又说道：「那住在长寿寺的王氏娘子有无致信？」

    「有的有的，阿郎稍待！」

    丁苍在一堆信件中翻找出王柔娘的致信，并又转身从另一侧箱笼里找出另一个锦盒，打开之后全都是火漆完好的信件。

    将这锦盒捧到张岱面前来，丁苍便又说道：「不只今岁元宵，近年每逢佳节，那王娘子都有致信慰问。老奴也不知阿郎乐不乐见，只是妥善收存起来。」

    张岱看了一眼装满了锦盒的未开封信件，心内不免一叹，想了想后便又说道：「少女情怀，思春无错。她只是受高十六欺诈，错会了我的心思。稍后给她备礼丰厚些，近年独居佛堂也著实清苦了些。安排几名使婢，再送一驾车去由其使用。」

    王毛仲如今在京中咸鱼翻身，张岱就算怜惜那娘子，也得考虑王毛仲那里或许会有的反应。毕竟他此番出京巡使地方，也有几分要避其锋芒的意思，眼下还是不宜将那娘子纳入家中，只能在生活上给予一定的关照。

    交待完这些事情，他刚刚坐下准备吃些午饭，外间又有留守在皇城御史台的属员匆匆入宅来禀告道：「张补阙，京中使员已持敕令抵达御史台中，只待补阙归台宣敕。」

    听到这话后，张岱便也连忙丢下筷子，出门上马而后直奔皇城而去。

    长安派来的人员乃是门下省一名主事，见到张岱入台后便也连忙出迎，还未宣读敕令便先对张岱拱手笑道：「日前嘉报入京，裴相公览见之后甚喜，来日朝会进奏于上，圣人更是著令朝堂宣读张补阙嘉报以作褒扬，某等群属俱以与张补阙同僚共事为荣！」

    「员主事过奖了，衔命而出、身负重任，敢不尽力？」

    张岱先与对方客气寒暄几句，然后便请其入堂，自己则跪听敕命。而在听完敕令之后，他的眉头却不由得皱了起来。

    抛开敕书中那些没有什么信息量的嘉奖套话不说，这敕书有意义的内容只有一条，那就是驳回了他奏请以输场群贾收购军需物资的建议，要他仍循旧例与东都留守府筹办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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