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何时再吟大风歌

    太平寨。

    林木青翠，山岭奇绝，夏日的热浪吹不进这深山老林之中。

    李爽在山中徘徊著，熟悉的感觉涌入心头，激起了久远之前的记忆。

    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自从当年下了这太平寨之后，李爽便没有回来过。

    当然，也没有人再回来过。

    纵目而观，那座寨子依旧矗立在山中，却没有昔日记忆之中那般鲜活，显得有些老旧了。

    大量的青壮跟随著李爽离开了山中，留下的，或是不愿走的，或是不能走的。

    「圣人，我等先入寨探查一番。」

    身边的千牛备身道，李爽挥了挥手。

    「朕先去看看，尔等留下！」

    李爽穿著一身布衣，渐渐走进。

    白日里，寨门大开，门前没有一个人影。

    然而，正当李爽离寨门越来越近时，一支箭忽然丛寨门楼中射出；十分精准的钉在了李爽三步之外。

    「谁人擅闯我太平寨！」

    李爽吼了一声，道：「我！」

    「你是谁？」

    「认不得我的声音了么？」

    寨门楼上一阵让扰动声，似乎激发了某种的机关。

    而后，整个寨子都在大喊，道：「寨主回来了！」

    白日里，本来寂静的太平寨中，一众人都涌了出来。

    数百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涌了出来，看见李爽时，都十分激动。

    「寨主————大王————陛下————圣人————我等老朽给圣人见礼了！」

    李爽赶忙挥手道：「不必如此，你们都一大把年纪了，起来吧！」

    「谢圣人！」  

    「诸位都是我的长辈，叫我小爽便可。」

    「我等哪能这么没规矩！」

    李爽在众人的簇拥之中，走进了太平寨之中。

    「诸位叔伯还好吧？」

    「我等都老了，不能像是当年一般跟著圣人一起打家劫舍了。」

    「呸，什么打家劫舍，那叫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对，对，劫富济贫，替天行道，老朽嘴拙，望圣人恕罪。」

    李爽听著，脸上露出了笑容，问道：「地方的官府对咱们寨子如何？」

    「过年过节的，地方的官员都会送来一些钱粮慰问，从来没有差过。」

    众人说著，一个老头忽然道：「说到这里，我可得给圣人提个醒，那些官员可是狡猾的很。」

    李爽有些奇怪，问道：「为何？」

    「圣人不知道，咱们寨子里什么时候白要过别人的东西。」

    这个老头说完，周围的老头都点了点头，很有认同感。

    「那帮官员刚开始说白送，我们哥几个说不行。后来呢，他们估计怕交不了差，隔三差五的就让人假扮商人，从咱们寨子前过。后来干脆演都不演了，见我们的人来直接跑了。你说说，一车车的钱粮布匹，牛羊药材，白给，这不是欺负人么？」

    李爽听了，脸上露出了笑容，道：「四叔说得是啊！」

    便在此时，众人走到了寨中央，见到一个满脸花白胡须的老头，正躺在树下晒太阳。

    见一众人过来，也没有动静。

    「叔祖这是如何了？」

    「圣人不知，他年纪大了，记不得事，认不得人了。

    李爽将众人甩开在了身后，一个人走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叔祖睁开了眼睛，却见李爽笑嘻嘻的看著他。

    「叔祖，还认得我么？」

    「你是谁啊？」

    「李爽！」

    「什么爽？」

    「李！！爽！」

    「李什么？」

    「李！爽！！」

    「李什么爽？」

    见这老头完全是糊涂了，李爽一笑，道：「叔祖，当年我偷你家鸡的事，我这些年一直心怀愧疚，本来想要赔你的。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我家的鸡？」

    一到这事，叔祖的耳目忽然好使了，眼睛也亮了，看著眼前的男子，情绪有些激动。

    「小爽！」

    李爽见他认得人了，应了一声。

    「是我！」

    叔祖握住了椅子旁的拐杖，一下子抡了过来。

    所幸李爽躲得快，不然这下子挨实了，可真的是生疼。

    「叔祖，你作甚？」

    「我作甚，你这坏胚，还偷我家鸡，我家的狗、羊、兔子、枣————你什么没偷过！你不只一个人偷，还带著一群人偷，看我不打你！」

    一旁的老头见这架势，纷纷要上去拦。

    可叔祖却是怒道：「我看谁敢拦，我一并打！」

    这一声喝，让人回想起了叔祖久有的威严。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

    没有看见，李爽也只能躲著，不敢有怨言。

    「我打你这个贼！」

    「你打不著！」

    李爽边躲著边说，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叔祖打不动了，撑著拐杖气喘吁吁的，众人才敢上前来劝说。

    只是，众人也不敢和这老头说实话，和当年一样。

    「叔祖，犯不著，还是孩子，你就饶了小爽这一回吧！」

    「我饶他，我饶得了他么？他是圣人，只有他饶我，哪有我饶他的份。

    叔祖这么一说，李爽一愣，问道：「叔祖又明白了？」

    「什么话，老朽什么时候不明白。

    「9

    李爽看了看身旁的人，有人解释道：「叔祖是这样的，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叔祖走了过来，握住了李爽的手，道：「来都来了，小爽，今儿就在叔祖家吃饭。」

    「！」

    叔祖拉著李爽，带著众人走到了自家院子，只是刚进了门，他握著李爽的手忽然一松，问道：「你谁啊，来我家作甚？」

    见此，李爽有些无奈，道：「我是李爽！」

    「李什么爽？」

    」

    」

    李爽见此，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您歇著去吧！」

    「！」

    应了一声，叔祖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看著众人有些无可奈何。

    「你们说叔祖是舍不得这顿饭，还是又糊涂了？」

    听了李爽这么说，众人都有些尴尬。

    从情理上讲，应该不是。然而，众人给出的回答却是：「不好说！」

    太平寨之中，随著李爽的到来，家家都燃起了炊烟。

    李爽在寨子之中闲逛，最终走到了那颗高达五丈有余的老桑树前。

    二十多年世事沧桑，这颗老桑树却是没有多少变化，依旧如前，枝叶繁茂。

    李爽手摸著这颗桑树的枝干，回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午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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