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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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之王告诉我的。」罗恩用茶匙搅动了一下咖啡:
「祂委托我收容从『乐园』逃脱的囚犯,您是其中之一。」
「『收容』……」
诺曼戴上眼镜,摇了摇头:「真是个委宛的说法。」
「说『抓捕』更准确吧?」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过拉尔夫副教授,您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我们这第一批的几个,严格意义上讲并非『逃脱』。」
诺曼看向窗外:「『死之终点』主动释放了我们。」
「祂没有在我们身上留下任何强制指令,没有植入任何暗手,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祂只是打开了牢门,然后说:『去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这个信息让罗恩微微皱眉。
死之终点的意图,或许远比想像中更加复杂。
「那么……」
他缓缓开口:「您想做的事,就是揭露历史真相?」
「不。」
诺曼摇头:「我想做的事,是完成我的执念。」
「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有。」
诺曼将咖啡杯放回桌面,手指轻轻摩挲著杯沿:
「『揭露真相』只是手段,『完成执念』才是目的。」
「您知道,支撑一个人在绝望中活下去的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是希望。」
「可当希望也破灭之后呢?」
诺曼看向罗恩:「剩下的,就只有执念了。」
「我在『乐园』里待了八百三十七年。」
「前三百年,我还抱有希望——希望有人能发现真相,希望有人能为我平反,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见天日……」
「可三百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的语气中带著刺骨的寒意:「于是我明白了,没有人会来救我。」
「那些所谓的『正义』、所谓的『真理』,在权力面前都是笑话。」
「所以我放弃了希望,转而抓住了执念。」
诺曼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些被掩埋的历史。」
「让他们知道,记录之王的『客观记录』究竟有多么虚伪。」
「让他们明白,这个看似完美的巫师文明,建立在多少谎言之上。」
「这个执念……」他将空杯推向桌边:「支撑我度过了余下的几百年。」
「现在,我自由了。」诺曼看向罗恩:「您觉得我会放弃这个执念吗?」
罗恩沉默片刻:「诺曼先生,我理解您的处境。」
「可当初陷害您的导师,早就已经逝去了。」
「而关于揭露历史真相这件事……」
他斟酌了下用词:「或许可以用更稳妥的方式进行。」
看到两人谈话暂停,半精灵侍者适时地过来续杯。
两杯新的咖啡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升起。
「什么方式?」
诺曼问道。
「选择性的、一步步的揭露。」
罗恩说道:「记录之王那边的历史资料其实更多、更完整。」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代为沟通,让您获得查阅权限。」
「然后……」
「您可以将那些真相,以学术研究的形式发表出来。」
「这样既能满足您的执念,又不会造成社会的剧烈动荡……」
「停。」
诺曼抬手打断了他:「拉尔夫副教授,您的建议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可惜……」
他摇摇头:「这正是问题所在。」
「您说『选择性揭露』,请问由谁来选择?」
「您说『一步步进行』,请问这个步调由谁来控制?」
「您说『学术研究形式』,请问最终解释权在谁手里?」
诺曼的每个问题都一针见血:「答案很明显——是权力掌控者。」
「是那些一直在掩盖真相的人。」
「您让我相信他们会『公正』地处理这些信息?」
他摇头失笑:「恕我直言,这和让狐狸看守鸡舍有什么区别?」
罗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诺曼已经继续说道:「而且,拉尔夫副教授,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些历史需要被『选择性』揭露?」
「为什么真相需要『一步步』公开?」
「难道……」
他的镜片反射著危险的光:「真相本身就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吗?」
「有些真相可以被普通人知道,有些真相就必须永远埋藏?」
「这种逻辑……」
诺曼端起第二杯咖啡:
「和当初把我关进『乐园』的那些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罗恩发现,自己陷入了对方设置的逻辑陷阱。
如果他承认「有些真相不能公开」,那就等于认同了当初封禁诺曼的做法;
而如果他反对这个观点,主张「所有真相都该公开」,又会与他刚才提出的「选择性揭露」方案自相矛盾……
「您看。」诺曼似乎看穿了他的困境:「这就是『理性讨论』的虚伪之处。」
「每个看似合理的建议,背后都藏著预设立场。」
「这些看似折中的方案,本质上都是在维护现有的既得利益者。」
他将第二杯咖啡一饮而尽:「所以我拒绝。」
「我不需要什么『查阅权限』,不需要什么『学术形式』,更不需要谁来『批准』我揭露真相。」
「我只需要……」诺曼的声音变得坚定:「完成我的执念。」
「用我自己的方式。」
罗恩叹了口气,放弃了在言语上取得胜利。
和这样一个在绝望中磨砺了八百年的理性怪物辩论,自己不可能占据上风。
半精灵侍者再次过来:「先生们,还需要续杯吗?」
「麻烦了。」诺曼点头。
第三杯咖啡端上来时,餐吧里的客人已经少了大半。
「那么……」罗恩换了个角度:「您的执念,具体是什么?」
「揭露所有被掩盖的历史吗?」
「不。」诺曼摇头:「那太宏大了,也太虚幻。」
「我的执念很简单……」
「让『记录』本身,变得可疑。」
这个答案让罗恩愣住了。
「您没听错。」诺曼继续说道:「我不指望一次性推翻整个记录系统。」
「我也知道即便我揭露再多真相,执政者也有一万种方法来解释、辩护。
甚至反过来污名化我,就像当初的荒诞之王所做的一样……」
他说到这里,想起几十年前的那场「闹剧」,有些自嘲的笑笑:
「按照我的设想,当我揭露第一个谎言时,会有人开始怀疑。」
「当我揭露第十个谎言时,怀疑的人会更多。」
「当我揭露第一百个谎言时……」
诺曼端起第三杯咖啡:「整个『客观记录』的权威性,就会开始动摇。」
「人们会开始思考:如果这些被掩盖了,那还有什么也被掩盖了?」
「如果『记录之王』在这些事情上撒谎,那在其他事情上呢?」
「如果连『记录』都不可信,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
他看向罗恩:「这就是我的执念——让整个巫师文明,失去对『绝对真相』的信仰。」
「让每个人都明白,『记录』只是权力的工具,而非真理的化身。」
「让质疑,成为常态。」
罗恩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可怕之处。
诺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他只是要在这个看似稳固的体系中,打入一根楔子。
一根让整个大厦开始出现裂痕的楔子。
「可这样做的代价……」他试图最后劝说:「您想过吗?」
「当整个社会失去对『记录』的信任,当质疑成为常态……混乱会随之而来。」
「人们会开始怀疑一切,包括那些真正重要的、必须被遵守的规则。」
「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沉重:「可能会引发无法收拾的灾难。」
「我知道。」诺曼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我当然知道。」
「可您有没有想过……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秩序,真的值得被维护吗?」
「这种需要通过掩盖真相来维持的体系,真的是合理的吗?」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这个体系如此脆弱,以至于经不起任何质疑……那它早晚都会崩塌,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罗恩沉默了。
他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都会被对方用更深层的逻辑反击回来。
这个人在八百年的囚禁中,把每个可能的辩驳都想过无数遍,也把每个逻辑漏洞都堵死了。
他不是疯子,恰恰相反,他太理智了,理智到可怕。
「话又说回来……」诺曼突然话锋一转:「您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我虽然偏执,倒也没有失去基本判断。」
「我不会在纪元更迭的过程中趁乱作乱,也不会主动挑起混战,也不会做任何危害普通巫师生命安全的事情。」
「我只是……」他将咖啡喝完:「想要完成我的执念,仅此而已。」
「一旦完成,我会主动回到『乐园』。」
「或者……」诺曼笑了笑:
「如果到那时『乐园』已经不复存在,我也可以选择其他方式了结自己。」
「毕竟……」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活了这么久,我早就累了。」
「我明白了。」罗恩站起身:「看来我们今天是谈不拢了。」
「确实。」
诺曼也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几枚魔石碎片放在桌上,那是咖啡的费用:
「但能和您这样的杰出后辈交流,我还是很高兴的。」
「至少……」他伸出手:「您愿意听我把话说完,不是直接动手。」
罗恩看著那只伸出的手,心中迅速盘算。
如果诺曼没有突破大巫师……
那么在握手时,他有把握通过【暗之阈】的「遮蔽」,瓦解对方的反抗,然后将其收容。
而如果对方已经是大巫师……那自己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那就在这里……告别吧。」
他握住了那只手。
下一秒,两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魔力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如两颗恒星在碰撞!
餐吧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整个空间都被无形力量压缩。
【暗之阈】本能地展开,试图「遮蔽」敌人的力量。
可这次面对的敌人,不再是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诺曼的魔力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在每个细微空隙中渗透、扩散、然后反向侵蚀!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极其理性的力量运用方式。
没有任何浪费,没有任何多余,每一分魔力都发挥出了最大效能。
轰!
无形的魔压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餐吧内,几个还在交谈的巫师脸色惨白。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逃离,可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根本迈不开步子!
「这……这是……」
一个巫师颤抖著想要说话,可喉咙似乎被无形的手掐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月曜级以下的巫师,在这种级别的魔压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他们的膝盖开始弯曲,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
有人试图撑住桌子,可桌子在魔压冲击下「咔嚓」一声碎裂。
有人想要激活防护法术,可魔力在体内完全紊乱,根本无法凝聚成型。
餐吧角落,那个半精灵侍者眼睛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
街道上,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惊恐地看向餐吧的方向,本能地想要远离。
「那里……发生什么了?」
「魔力波动……太恐怖了……」
「快……快去通知巡逻队……」
「拉尔夫副教授。」此时在餐吧内部,诺曼握著的手依然如铁钳般牢固:
「您在试探我?」
「抱歉,让您失望了。」
他缓缓加大力度:「我在『乐园』的八百年里,可不只是在阅读书籍。」
餐吧外的天空,开始出现异变。
原本晴朗的傍晚天空,被厚重云层遮蔽。
那些云层内部流淌著浓稠的魔力,如活物般翻滚、涌动。
紧接著,第一道雷霆劈下!
轰隆隆!
璀璨的电光撕裂天幕,照亮了整个中央之地。
警报声开始在整个街区回荡。
无数巫师从建筑中冲出,抬头望向那片不祥的天空。
「发生什么了?!」
「魔力辐射的强度……至少是大巫师级别的!」
「不,是两个!两股完全不同的魔力特征在对抗!」
「两个大巫师在交手?!这里是中央之地啊!」
恐慌开始蔓延。
中央之地作为巫师文明的腹地,其防御系统主要针对外敌入侵。
对于内部的高阶巫师冲突,反倒缺乏有效的应对手段。
餐吧内,罗恩和诺曼依然握著手。
两人周围空间已经完全扭曲,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独立领域。
在这个领域的边缘,空气在剧烈震颤,发出尖锐的啸鸣。
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拿下对方。
诺曼的实力,似乎不是刚刚晋升的大巫师能够拥有的。
「诺曼先生……」罗恩眉头紧锁:「您究竟是什么时候晋升的?」
「二十三年前吧,只比您稍微早一些。」
诺曼淡淡回答:
「『乐园』虽然是监狱,倒也是个极好的修行场所。」
「无尽的孤独,永恒的痛苦,还有那些被强制植入的『认知混乱』诅咒……」
「每一样,都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有些讽刺的说著:「我用了六百年时间克服诅咒,又用了两百年时间摸到了大巫师的门槛。」
他松开了手:「然后,用这份力量去慢慢完成我的执念。」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魔力碰撞停止了,扭曲的空间开始缓缓恢复。
可天空中的雷暴依然在继续,那些无处释放的巨量魔力在云层间疯狂涌动,形成一道又一道粗壮的电弧。
餐吧内,那些巫师终于能够呼吸了。
他们大口喘著气,脸上还残留著劫后余生的惊恐。
罗恩扫了眼周围,发现环境几乎没有被破坏,只是有些被波及者失手打翻了东西。
这份极致的控制力,可比前几次收容的那些失控者更加可怕……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诺曼。
在这种地方,自己很难拿下对方。
强行交手只会造成更大破坏,甚至可能威胁到整个中央之地。
而诺曼也同样知道这一点。
「看来……我们只能各退一步了。」
「明智的选择。」
诺曼重新戴上那副圆框眼镜,整理了一下被魔力冲击弄乱的衣领:
「我不想在这里战斗。」
「您应该也不想。」
「那么……」
罗恩深吸一口气:
「您能答应我,在完成执念的时候,尽量不做任何危害普通巫师生命的事情吗?」
「我本来就没打算做。」诺曼皱了皱眉:「我的目标只有一个——让真相浮出水面。」
「至于其他的……」他看向窗外那片雷暴笼罩的天空:「就让时间来证明吧。」
罗恩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
可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诺曼先生。」
「嗯?」
「您这份隐忍……」罗恩没有回头:「让我不寒而栗。」
「几十年如一日地在图书馆上班打卡,拒绝任何升迁机会,只为了维持『普通管理员』的伪装。」
「这份心性……已经超越了理智,接近于某种病态。」
说完,他便迈步离开了这间餐吧。
………………
来到自己庄园的地下密室,罗恩将魔力注入请柬。
光芒骤然炽烈,随即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四散消融。
下一瞬,空间开始扭曲。
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拨开了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那层薄膜。
「哟~完成任务啦~」
赫克托耳从那片扭曲中「挤」了出来。
「冕下。」
罗恩微微欠身行礼:
「除了诺曼达文波特之外,目标都已收容。」
「嗯嗯~我知道~」
小丑虚影蹦蹦跳跳地绕著他转了一圈,铃铛声如影随形。
「不过嘛~」赫克托耳话锋一转:
「诺曼达文波特那边,你好像放他跑了?」
「准确地说,是大家各退一步。」
罗恩纠正道:
「他已经晋升大巫师,如果强行留人……代价太大。」
「哈~你小子精得很~」
荒诞之王脸上油彩变换,显示其心情还不错:「肯定有所收获吧?」
罗恩点头:「通过这次交手,我已经解析出了诺曼的部分本质。」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浓缩魔力。
「诺曼的核心能力,建立在'逻辑链条'的构建之上。」
「他能够将任何事物——无论是法术、物质、还是概念本身,都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
「然后通过重新排列组合这些单元,创造出全新的'因果关系'。」
罗恩的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比如,他可以让'火焰'的本质逻辑链条断裂,从而让火焰失去'燃烧'的特性。」
「也可以将'重力'的逻辑链条反转,让物体向上坠落而非向下。」
赫克托耳静静听完:
「然后呢?」
「然后……」
罗恩散去指尖的魔力:
「我找到了对抗的方法。」
「他的'逻辑'再怎么严密,终究需要一个'起点'。」
「只要在他构建逻辑链条之前,用'混沌'将起点模糊化……就能让他的整套体系失效。」
「而恰好,'混沌'正是我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所以……」
罗恩看向荒诞之王:
「下次再和诺曼达文波特单独交手,我有信心将他留下。」
赫克托耳盯著他看了片刻,随即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很好很好~」
「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态度~」
小丑的笑声在密室中回荡,震得隔绝法阵都跟著颤动:
「诺曼那家伙能突破大巫师,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
「八百年时间的幽禁~」
赫克托耳的语气变得感慨:
「普通巫师早就疯了,可他愣是用那套'逻辑体系'支撑著自己的理智。」
「每天每夜都在与认知混乱对抗,每分每秒都在重建自己的思维框架……」
「这种意志力,已经超越了常人能够想像的极限。」
「所以……」
小丑转过身:「他能出来后就突破,反倒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罗恩追问。
「证明了'乐园'的收容,确实有效果。」
赫克托耳的声音中带著几分满意:
「那些被关进去的疯子,要么彻底崩溃,要么……」
「就像诺曼一样,在绝境中完成蜕变。」
「虽然成功率极低,百不存一。」
「可只要有一个成功的案例……」
祂看向罗恩:「就说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这番话让罗恩陷入沉思。
乐园……表面上看是囚禁疯子的监狱,实际上更像是一个残酷的试炼场。
那些被关押的囚犯,要么在无尽折磨中彻底失去自我,要么在痛苦的淬炼中突破极限。
而诺曼达文波特,恰好属于后者。
「不过……」
罗恩又提到自己发现的另一件事情:
「诺曼能够如此安静地完成突破,没有引发任何天地异象,甚至连学派联盟都毫无察觉……」
「这恐怕与那位'无名者'脱不了关系。」
「哦?」
赫克托耳挑眉。
「晋升大巫师时,虚骸往往会与规则产生强烈共鸣。」
「这种共鸣会引发各种异象——光柱冲天、魔力风暴、甚至是空间震荡。」
「可诺曼的突破……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精通空间领域的顶尖强者。」
「而'无名者'……」
罗恩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如果他在诺曼突破时,用空间法术将异象'折迭'起来,隐藏在某个独立维度中……那么外界自然不会有任何察觉。」
赫克托耳听完,脸上笑容收敛了几分:
「聪明~」
「你猜得八九不离十。」
「'无名者'确实出手了。」
「而且……」
小丑的话语若有所指:
「他不仅仅是帮助诺曼隐藏突破的动静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在诺曼突破的过程中,'无名者'还做了另一件事。」
赫克托耳缓缓说道:
「他在诺曼的虚骸中,留下了一个'坐标'。」
「坐标?」罗恩心中一凛。
「对,空间坐标。」
小丑解释道:
「这个坐标可以让'无名者'在关键时刻,无视任何距离和封锁,直接降临在诺曼身边。」
「相当于……」
赫克托耳做了个手势:
「给诺曼安装了一个'紧急呼救按钮'。」
「一旦他遇到生命危险,'无名者'就能马上赶到。」
「以准巫王的实力……」
小丑的语气变得严肃:
「除非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亲自出手,否则谁也别想留下诺曼。」
这个信息让罗恩的眉头紧锁。
有准巫王做后盾的诺曼达文波特……这个威胁等级,又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还好自己刚才没有鲁莽的和其真正动手。
「那么……」
罗恩斟酌著措辞:
「'无名者'的立场,究竟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助诺曼?」
「是单纯因为同为'乐园'囚犯的惺惺相惜,还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个问题一出,赫克托耳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小丑歪著头,铃铛发出一连串轻响,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无名者'的立场啊,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荒诞之王的声音变得飘渺:
「他明明拥有跨越'门槛'的实力,却选择一直停留在准巫王的层次。」
「可以离开'乐园',却宁愿被囚禁一个纪元;看清了'门后'景象,却拒绝按照'既定路线'走过去。」
「这样的人……」赫克托耳转过身:
「你觉得他的立场,会是简单的'善'或'恶'吗?」
罗恩沉默了。
确实,以'无名者'展现出的行为模式来看,他的立场根本无法用常规标准去衡量。
「不过嘛~」
荒诞之王突然笑了: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无名者',他其实一直在等。」
「等?」罗恩心中一动:「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赫克托耳的声音变得神秘:
「等一个能够打破现有规则的'契机'。
让他能够'如愿以偿'跨过那扇门,却又不必付出'不可接受代价'的'契机'。」
「而诺曼……或许就是他在赌的其中一枚'筹码'。」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但又引出了积压以久的另一个疑问。
「冕下。」
罗恩试探著开口:
「您和无名者一直提到的'门槛'……究竟是指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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