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衔尾蛇

    「纽维先生那边是怎么回事？」

    反反复复删减润色了好几遍，束龙最后给霍纳发出了这么一条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消息。

    这已经是返回摩纳哥的第五天，昨天才刚刚一家人租了台游艇在近海玩了一圈，差一点没被束熊给拽进钓鱼打窝的空军大坑。

    这会儿束熊夫妻俩开始去张罗餐厅那边的装修情况，束龙则抓著老婆在泳池边的桌球桌上抢了几板球，甩出了一身香汗刚好无缝衔接跳池里完成今天的有氧项目。

    前面的打算可不是开玩笑，束龙是真在为以后的家庭勒芒队做准备，等到了下午就会跟甘梦宁一起上模拟器进行专项练习。

    说是这么说，心不在焉的束龙却只是愣愣坐在泳池边发呆，无意识地盯著水里那道纤柔的曼妙瞎扑腾。

    原本有氧项目计划是去骑车的，可架不住束熊一来儿子的新家就干劲十足，不仅给这几天他们准备常住的房间给收拾了出来，就连从入住起就用过一次早就脏得不像样的泳池，也被束龙这位过分勤快的爹给抽空洗了个干净。

    因为接下来对合同的谈判可能会发展为长时间的拉锯战，最近束龙的老爸老妈也有了留下来常住一阵子的打算，也算是难得给自己放放假，趁这个机会享受几天安逸日子。

    本著洗都洗出来了放著不用白不用的原则，束龙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往池子里灌水加热，久违地小小奢侈了一把。

    甘梦宁游泳游得好菜，一点不开玩笑，束龙也一点都不敢笑，因为他自己游得其实也不怎么滴。

    只是昨天坐著游艇去海上玩了一圈，天晓得戳到了甘梦宁的哪根神经，回来就突发奇想想要拉著束龙一起去学学潜水。

    当然短时间内束龙也不见得就能匀出空来，现在美名其曰就是在提前演练。

    「你还不下来吗？」

    「呃——马上！」

    束龙半抬起头应付了一声，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一旁的手机。  

    刚才余光好似瞥见屏幕闪了一下，还以为是霍纳那边终于给了回信，结果点开一看只是几条来自阿B关注UP的更新推送，再看霍纳那边依旧一片死寂也不知对方是忙得焦头烂额没看到，还是一时间没想好怎么给束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不管是哪种情况似乎都侧面印证了红牛目前内部不太平静的猜测。

    越是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便越是焦躁，抬手在后脑勺上无奈地抓了抓，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束龙干脆直接起身进屋，从里面端了一堆零零散散的物什出来。

    基本都是贴球拍的工具，还有专门拜托国内一些身份比较特别的朋友特地搞来的套胶。

    此前因为身边就约不起来几个伴儿，束龙大部分和围场里这些朋友们的户外活动不是骑车就是名为PadeI的板式网球，桌球这玩意儿因为技巧性过强，约那帮人出来玩过几板之后就再也叫不出来了。

    结婚后自然情况大不相同，甘梦宁算是原本就有点底子，小时候因为看到束龙在学还总是在她面前瑟，为了较劲回去缠著她爹也报了个班练了那么一段时间。

    本来是准备有机会见面给束龙一点颜色看看，谁知道那混蛋自己先放弃跑去开什么赛车，再加上后面又有了别的兴趣她慢慢也跟著荒废了。

    有伴儿跟没伴儿完全是两个概念，这段时间时常被束龙抓著一起玩，有基本功在身手感捡的倒也很快，有了兴致慢慢也开始有了烧器材的冲动。

    正好之前主场比赛时有过互动也加上了好几个国乒国手的联系方式，束龙便厚著脸皮去找他们要了一批各式各样的队员渠道的板子套胶，准备多贴几种搭配换著玩。

    这一整不要紧，自从踏入了「器宗」这个深坑，束龙就发现贴板子的过程相当之解压，整个人的心绪会在一点一点将胶刷均匀的过程中变得非常平静，正好适合让此时憋了一肚子烦躁的束龙清醒清醒。

    「外面传的一些消息不用信，我和阿德里安最近已经有过好几次交流，现实就是围场里目前能给出比红牛这边待遇更好的车队几乎不存在，所以我相信他还会继续为我们效力很多很多年！」

    霍纳的回复可总算是来了，内容乍眼一看好像都是积极的消息，可束龙念著念著却越读越觉得字里行间的味道不太对劲。

    意思就是纽维考虑换队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霍纳透露出来的知情也从侧面实锤了这一点。

    后面更是每一句都在努力释放著积极的信号，可每一句背后所透露出来的深层意味都是不确定，条件虽然给得很够可谁能保证纽维就一定不会离开了呢？

    现在红牛这边给到束龙的条件足够丰厚了吧？

    然而就连束龙自己都拿捏不准自己此刻想要离开的决心，可一旦离开的念头在心底浮现，那离开这个结果恐怕就已经成了某种或早或晚的必然。

    束龙想要走是因为他提前预见了红牛内部的动荡和衰落，纽维离开的打算可能就是红牛崩溃的某种预兆，只不过因为谈了一圈过后发现别家车队似乎更乱更崩才重新拾起了留队的念头。

    现在纽维的去留问题随时可能演化为压倒骆驼的那最后一根稻草，霍纳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回复的内容已经在努力地向束龙展示他仍大局在握，可言语间却早已捂不住地流露出不少慌乱的情绪。

    真是#了！

    大清早的还不如不问，霍纳那边真是也还不如不回，现在看完了这条消息束龙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更郁闷了。

    接著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还在用美工刀切胶皮，注意力被信息一分散力气都不知道使哪去了，歪七扭八跟特么狗啃的一样，心情更是和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种蓝色高硬度高密海绵不灌油跟鞋底子一样，束龙回来那天才刚刷好打底给了两遍黑油，放了这几天等油干得差不多了才拿出来刷胶准备贴。

    现在好了，好几天的筹备工作全都白忙活！

    这会儿束龙的心情本就有些烦躁，压根儿没有细细重新修剪一番的打算，脑子一热就将一整张胶皮都撕了下来撇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结果刚扔完他就重新变冷静了不少，高低算是身为车手随时要强迫自己保持理性的职业病，再一看那张可怜巴巴的胶皮忽而又有些后悔，人家分明还是有抢救可能的撕它干嘛呀...

    更特么生气了！

    不过这会儿是束龙在生自己的气，却又反复提醒著他保持冷静思考的重要性，拿起手机又把霍纳给他的那条回复重新看了一遍。

    待遇吗.....

    红牛给到纽维的待遇，毫无疑问不管在那个年代放围场里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从当年霍纳真把纽维撬到红牛这边开始，那薪资也是纽维真敢开口要马特希茨也真敢放手给。

    当然钱这东西有不少车队都能拿得出来，别的不说梅奔、法拉利包括野心勃勃钱袋子也鼓鼓的阿斯顿.马丁完全都能负担得起。

    真正能让红牛将纽维绑在红牛战船上的杀手锏，还是来自于马特希茨已经霍纳对于纽维的放任甚至是放纵。

    这老头在红牛过得太滋润了，关键还没有几个人真敢管他，甚至许多在别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条件红牛这边都在尽可能的满足。

    都说天才或许都有些怪癖，如纽维这样的天才，他的怪癖或许就是极端的独断专横。

    或许就像没有谁会否认纽维的能力和贡献一样，凡是跟这个老头合作过的人也没有谁会否认这家伙的难伺候，包括几乎随时都能完美完成既定测试要求的束龙也没少被这怪老头好一顿熊。

    曾经有那么一位红牛的空气动力学专家，也是为红牛在2010—2013期间四连冠立下了汗马功劳的技术骨干罗布.马歇尔，当年束龙在小红牛的时候还跟这位胖大叔交流过。

    这位就是当年红牛队内少数在话语权上能和纽维掰掰腕子的大佬，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经受不住纽维那令人抓狂的工作风格，顺势接过别家递来的橄榄枝直接跑迈凯伦去了。

    一旦纽维进入到了工作状态，那么无论是谁都只需要记住几个关键点。

    一、无论什么情况下纽维都只会觉得他是对的。

    二、无论什么情况下纽维都只会觉得他是对的。

    三、无论......好吧好吧，纽维不仅只会觉得他是对的，他还要强迫其他所有人都必须跟著他的步调来，一旦有哪里做得不到位马上就会被喷个狗血淋头。

    束龙转正后倒是开火星车开爽了，但根据俞沐杰这段时间在红牛内部闲聊得到的情报，行业内特别是空气动力学方向似乎有不少年轻工程师都觉得围场内最看不到发展前景的队伍就是红牛。

    根本没人能在这里尽情的施展才华，所有人都像是纽维的提线木偶，在这里工作所能得到的除了钱就有且仅有取之不尽的否定和用之不竭的冷嘲热讽。

    这样无疑是不利于一支队伍长线的人才发展和后续班底的培养，奈何纽维这人的能耐确实有些无敌，以至于霍纳即便早就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放在他面前的选择仍旧只剩下继续放任自流这么一条路。

    F1是一项残酷且随时都需要拿得出成果的运动，长线的培养虽然听起来比较美好，却终究抵不过成熟即战力对于资本的吸引力，红牛如今这稍显奇形怪状的管理模式与之也脱不开干系。

    确实围场内恐怕很难再有另一家车队可以给纽维提供如在红牛这般极高的自由度，但有一句话叫做「当你拥有的更多你就只会渴求更多」，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无论红牛许诺了多少蜜糖，既然纽维有了离开的想法，自然意味著人家的需求已经逐渐开始难以被继续满足。

    越是看霍纳给出的这行回复，束龙就越是觉得红牛想与纽维完成续约的可能性渺茫。

    霍纳亦或者说红牛，他们在与纽维的合作中早已习惯的将自己摆在弱势的生态位，就像是一段恋爱关系中更容易被甩的往往是依赖与需求程度更高的那一方一样，越是挽留就越是容易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前面想了一大堆纽维的缺点，可那跟束龙又没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需要频频去面对纽维不讲道理的怒火，也不是吉利这样他从感情上更希望养成的车底，束龙身为一个车手甚至比资本更应该看重一支车队能拿出手的即战力。

    可就像是刚刚那块被他无奈牺牲掉的胶皮，作为一个人的角度他又真的很难抛开人性感情做到绝对的理智。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束龙也只能无奈先将手机给扔到一边，恐怕要跟瓦塞尔那边见一面聊一聊才能让他对目前整个围场内混乱不堪的局势形成更为清晰的认知。

    约定好的时间又被往后拖延了4天，听说是因为法拉利那边的事务缠身让瓦塞尔委实抽不出空来。

    束龙哪怕著急却也只能表示理解，车手们可以将这段赛历空窗的休息时间戏称为「春休」，但他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被FIA明确定义的停工休息期，车队和工厂那边都是需要为了赛季升级加班加点连轴转的。

    更别说法拉利内部也不太消停。

    瓦塞尔据说已经和勒克莱尔还有几个车队高层提前进行一波会面，也不知道这次谈话到底谈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但束龙总觉得瓦塞尔似是在试探他觉得法拉利现任的两名车手到底谁更适合做队友。

    束龙早先就跟勒克莱尔在F2做过队友，更了解秉性这种话题他当然是无脑站老四的。

    但你先别忙著帮我张罗这些事情，咱就问你一句话，维斯塔潘那边到底是是怎么个情况？

    「你当然还是我们心目中优先级最高的选择！」

    这是瓦塞尔在见面后做出的第一句回复，得到的却只有束龙眉角调侃的抽搐。

    「唉一一不怕告诉你我确实是在心里将你当做了一张能帮我在法拉利立足的底牌，但法拉利这边的情况远比我自认为了解的还要复杂，我甚至拿不准现在是不是该出底牌的时机......」

    瓦塞尔心里也是苦，但法拉利内部的情况远比他想的还要复杂，别说兑现此前给束龙画下的大饼，他就连今年之后还能不能坐稳法拉利领队的位置都没有底。

    他现在需要的或许又不是一个能强行扛起车队却又必定被车队拖累的车手，而是其他一些更实在能帮他争取到更多话语权的......「即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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