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想敌人之所想,急敌人之所急
「后续几天,我们要想一些额外的战术诱敌策略、勾引敌人增强信心、往口袋里投入更多兵力?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当然最好,但你们有具体想法么?」
对于冯.博克上将这条四平八稳、精益求精的建议,鲁路修当然是完全赞同的。
这要是能做到,肯定是百利无害啊,但问题是这也太难了吧,怎么才能做到呢?于是他就禁不住这般追问。
敌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也有那么多参谋军官、智谋之士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简单的示弱很容易被看穿,然后反而产生反效果。
冯.博克上将也高屋建瓴地回答道:「这确实不容易,我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具体想法。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分析透彻敌人的进攻模式,揣测清楚敌人最想要的主攻方向,再针对性诱导,肯定会有办法的。」
鲁路修点点头:「所以,现在问题就变成了:如果敌人能够被诱敌,我们应该把他们往哪个进攻方向上诱?然后才能想具体怎么诱?」
冯.博克:「就是这个意思。」
鲁路修环视众将:「那大家来集思广益一下,现在换位思考,如果你们在麦克阿瑟、蒙哥马利、甘末林的位置上,你们最想从什么方向突破我军的防御?」
切换了问题之后,众人的思路重新放空、打开,很快就头脑风暴出不少想法。
果然盯著一个问题想久了,就是该换个角度,换换脑子。
凯特尔上将因为担任著防长,对于部队建设、后勤基础特别了解,略一思忖后就提供了一个思路:
「我觉得,目前从地图上看,三国联军想要进一步破坏我国的本土,无非有两条路可选,一条就是往东北方,试图绕过须德海和艾瑟尔湖,沿著海岸线进攻,强力夺取格罗宁根,再去埃姆登,就这样沿著海岸线一路打到不莱梅、汉堡。
但这个进攻方向,其后勤就完全要指望沿海海运了。因为须德海和艾瑟尔湖的存在,加上艾瑟尔湖东北岸大多是新填海形成的疏松淤泥圩田地质,是荷兰的农业区,所以当地的陆上交通基础设施不太好。
从乌得勒支到格罗宁根,只有一条贴著艾瑟尔湖东南岸过去的简易公路,连铁路都没有,因为格罗宁根在经济上与我国联系更紧密,与荷兰的西南经济中心陆上联系并不紧密,全靠海运联络,荷兰的海运太发达了。
再退一步,就算荷兰西南三大城经济中心、和格罗宁根的陆上交通很便利,但因为须德海和艾瑟尔湖内凹形成的海湾,这些贴著海湾过去的道路,太容易被我们反击截断了。
因此可以断定,除非布法丑联军对他们的舰队优势有绝对信心,认为他们的海军能彻底碾压我方舰队,还能顶著我们的岸基鱼雷机搞运输,否则他们就不会首选这个进攻方向。」
凯特尔上将分析得很细致,完全是从一个军队建设者的角度在考虑,也很符合防长的思维模式。
外行看战斗,内行看后勤嘛,防长从来都是先看后勤的。
一言以蔽之,沿著海岸线的东北进攻路线,太吃海军优势了。
本位面德方海军不弱,就算不如三国海军联手,但也没差距太大。加上德方岸基航空兵有鱼雷机可用,敌人继续对格罗宁根-埃姆登方向下死力的概率已经无限压低了。
凯特尔上将说完后,见大家都一副完全理解的表情,包括鲁路修总务在内,每人有疑问,他也就不再多解释,直接说后一种推演:
「如果敌人放弃了走海岸线往东北方推进的进攻路线,那么就只剩下一条最优的黄金解:还是要不惜代价,从乌得勒支击退我军先头部队,然后沿著莱茵河逆流而上,一路再攻破瓦赫宁恩、阿纳姆,最终打进鲁尔区。
鲁尔区,以及莱茵河沿岸的其他工业区,是联邦最精华的地方,这对敌人的诱惑力太大了。而且,如果我们指望勾引一百万敌人,甚至更多敌人投入,那就只能指望他们走莱茵河——
德荷边境的铁路网,敌军是指望不上的,我军就算退却,也可以破坏局部地区的铁路网节点,让敌军追上来时无法使用。而且一条铁路就想承载百万大军深入征战的后勤物资,也绝无可能,运力根本不够。
要轻松承载一两百万作战部队所需的长期后勤保障,唯一的办法就是指望莱茵河水运,所以沿著莱茵河进攻,是最容易解决后勤、也最容易集结大兵团扎堆的路线。
我们要想诱敌成功,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乌得勒支、瓦赫宁恩、阿纳姆示弱,但要演得像一点,让敌人必须投入重兵、付出巨大努力才能慢慢取得进步、同时又不至于让敌人怀疑我们是诈败。」
鲁路修听到这里,也是深以为然,同时还不由自主感慨了一句:「这么说来,我们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先帝遇害于瓦赫宁恩、就从阿纳姆强势出击、夺取了瓦赫宁恩、又打到了乌得勒支,这反而是起到了反效果了?
因为我军在敌人最优解的主攻方向上反攻了,敌人主攻部队能够展开的战场反而更狭窄、也影响了他们投入更多人?」
鲁路修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也难免有微微懊悔。当初他是急著抓政治牌,急著给先帝报仇,倒没想太多后续的事儿。
战争总是充满了意外。
好在一旁的古德里安中将倒是很识趣,连忙出言宽慰:「也不算反效果,如果一开始就门户大开,敌人不花什么力气就轻易摸到莱茵河德荷边境地段,那敌人也不会投入重兵的。
到时候我们收网慢了,鲁尔区要遭殃,收网早了,敌人还没进多少人到口袋,效果同样好不了。
就是要现在这样,演出『先胜后败』的逼真,让敌人看到我们一开始就是很重视莱茵河沿线战线的,敌人才不疑有诈,而且莱茵河沿线的敌军兵力才会更密集扎堆。」
真是烧脑啊,既要显示出德方对莱茵河沿线的重视、在这里先赢一下。
但赢过之后,又要在同一个点输。而且输赢都要超级逼真,不能有半点演技破绽。
这种反复拉扯,简直就跟辩论赛里「不但要赢对手,还要赢过一次后如果对手喷辩题本来就不公平、然后跟对手交换辩题,依然暴打再完胜一次」那么难。
打过辩论赛的人都知道,如果能这样翻来覆去赢,那胜者的段位起码比败者高到不知哪里去了,简直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也正是靠这种反复拉扯的压力,才能让敌人更多投入。
就好比抖音上那些做夹心芝麻糖的,都知道做的时候不能光一碗碗舀芝麻馅倒到面皮子里,还要时不时墩几下,把芝麻墩实心了,这样馅料才塞得紧实,毕竟口袋的空间太小了。
一夜的会议,最终也只得出了这么一个努力方向,但具体在莱茵河沿线怎么诈败,还是要后续实战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坐在会议室里空想是想不出来的。
鲁路修便表示会议结束,大家回去后各自努力。尤其是后续几天在莱茵河前线作战的部队,其将领要好好观察形势,寻找诈败的契机和借口,实事求是解决问题,不要拍脑门。
……
2月7日夜间的会议结束了,2月8日至10日,莱茵河前线的拉锯战还在继续,心中带著问题上战场的将军们,思路也愈发细密了,一边接招拆招,一边脑子里始终在「帮敌人想优势」。
「如果我是麦克阿瑟,我要怎么样突破德方的莱茵河沿线兵团,从乌得勒支反攻到瓦赫宁恩、再反攻到阿纳姆、最后打进鲁尔区?」
布法丑联军作战中的每一个闪光点,都被德方将领盯紧了、回来复盘、放大、设身处地帮敌人想他们能不能做得更好、能不能把这个独门优势发挥得更彻底。
到了后来,前线好几个德方参谋将领,简直都成了敌人的参谋,每天在帮敌人想招,只不过这种想招是秘密的,就算想出来了也不会告诉敌人。
还真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2月10号这天,在乌得勒支战役中,德方还真就观察到了敌人的一些独门优势。
因为在这天的战斗中,德方发现布法丑联军为了提供更强的支援火力、突破接触正面,居然首次投入了驱逐舰,还乌得勒支城东的一部分德方阵地发起了抵近炮击,给德方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逼得德方稍稍战术退却了一下。
而此前的战斗中,敌人最多只零星投入过炮艇,只有2月10日这天才首次使用驱逐舰——千万别觉得奇怪、为什么乌得勒支战役能有驱逐舰参战,因为这是莱茵河下游的一座沿岸城市,而莱茵河在荷兰境内那段通航能力是很强的,堪称全欧洲的「黄金水道」。
莱茵河在荷兰境内,在鹿特丹港的河口地带,主航道吃水深度深达22米,多大吃水的海船都能轻松从鹿特丹驶入莱茵河口。
不过越往上游,水量肯定越少,水位也越浅。到德荷边境的德玛尼亚一侧,因为此前林堡高地和阿登高地边缘地带的海拔抬升,水深能骤降到3.5米至4米。
这个深度,基本上就只能开5000吨的内河船了,再往上游,德玛尼亚境内的最小通航吨位是2000吨,包括鲁路修主持的莱茵-多瑙运河通航能力也是2000吨。
所以德玛尼亚海军才有一款大规模量产的空载2000吨驱逐舰,为的就是可以在北海和黑海之间无缝衔接自由调度。
而现在的乌得勒支一带,因为还是很下游的地方,从鹿特丹往内陆也就50多公里,这里的水深超过了10米,别说驱逐舰了,哪怕是前无畏战列舰都能开进来,火炮重巡也能轻易开进来。但到瓦赫宁恩一带,前无畏和火炮重巡就比较难了,再往上游到阿纳姆,就只有轻巡级别的船能到了。
发现敌人可以动用海军开进莱茵河炮击助战后,当天正在视察前线汇总战况的勒布上将立刻把这个情报上报了。
鲁路修也召集冯.博克、勒布、古德里安少数几个人,见招拆招想想看有没有办法「放大敌人的这个优势」。
「如果敌人可以用舰炮轰击乌得勒支守军,那么我们的乌得勒支前线部队『不支退却』也就很合理了,敌人不会怀疑是诈败。
不过,敌人为什么只用了驱逐舰呢?能不能诱导敌人用更大的火炮战舰轰我们,然后我们顺势趁夜稍作战术退却?
还有,敌人把驱逐舰派进来,他们担不担心我们的反制?我们有什么攻击手段可以让驱逐舰完蛋么?沿途没有什么岸防炮或者其他反舰火力吧?
在河里开船,遇到空袭能不能有效规避?我们尝试过扫射、轰炸或者鱼雷攻击么?」
鲁路修一下子抛出了好几个问题,每一个都问得很关键、很专业。
总务大臣阁下的思路实在是太广了,思维反应也非常敏捷。
几个将领立刻群策群力开始分析。
「可以确认莱茵河沿线没有岸防炮,所以敌人的军舰驶入莱茵河下游,不用怎么担心专业的反舰炮兵。
但我们也有加农炮群,可以对驱逐舰级别的敌船形成一定威胁。170毫米加农炮的精度和威力,足以对驱逐舰打出致命伤,140毫米榴弹炮也可以严重打伤。不过陆炮的调度和统一协调指挥存在一定的困难。」
勒布率先就炮兵配属情况进行了分析,确认敌舰不用担心岸防炮,但驱逐舰吨位太小防御太差了。
如果是巡洋舰级别的,最好是稍有装甲的,就能扛住野战炮兵了。
何况布法丑也有空军,可以争取压制德方陆军炮兵阵地,不会让陆炮一直发威的。
至于空中轰炸的问题,在座的都不太专业,鲁路修就挂了个电话,跟凯塞林聊了聊。
凯塞林也连忙找了他身边几个懂海轰的下属,一起群策群力头脑风暴。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报告总务阁下,如果是乌得勒支附近的莱茵河战场,鱼雷应该勉强可以尝试,但再往上游鱼雷就肯定用不了了。
因为空投鱼雷需要在吃水较深的海域,鱼雷刚掉下去的时候会一下子插到海平面以下二三十米,然后才因为浮力定深缓缓上浮。在莱茵河里,空投鱼雷会直接一头扎进河底淤泥里陷住的。
不过,机炮扫射肯定可以威胁水面舰艇,航空炸弹水平轰炸的话,只要敌舰不是停著的,精度肯定很低。
如果可以预判敌舰航速、利用河道里转弯不易打提前量,倒是有可能稍稍提高命中率。但敌舰就算不转向,也可以通过变速航行来规避打提前量的高空水平炸弹。」
鲁路修听到这个结论后,眼神又更亮了一点。
如今可是1934年,这个世界还不存在「俯冲轰炸机」这种轻型高速战舰的头号杀手。
鱼雷机是打大型笨拙战舰的最优解,但鱼雷机受战场环境限制太大了,莱茵河的地理环境废掉了鱼雷机。
如此一来,好像确实可以鼓励敌人用火炮巡洋舰来打开局面。
也不知道敌人有没有能大概率扛住140榴弹炮、不怕陆军主流火力的火炮巡洋舰,要是能诱导敌人加码的话,自己就可以顺势且战且退诈败,把芝麻馅墩实一点。
「敌人胆子小,我们就想办法诱导敌人胆子大!诱导敌人想到合理的解!」
「明天先准备一些炮兵,还有装机载火炮的攻击机,对敌人的驱逐舰进行扫射和炮击,让敌人知道这些船太小了、火力也不够猛、不专业。」
「再具体看看究竟是哪些因素导致敌人不肯用更大的军舰进入莱茵河执行炮击任务,我们要设身处地帮敌人解决『后顾之忧』,让他们放心大胆地上。」
鲁路修很快洋洋洒洒给出几点建议,每一点都是在想敌人之所想、急敌人之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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