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400【一个言官的死亡】
推荐阅读:沸腾时代 长生修仙,与龟同行 第四天灾:无尽者的游戏 九州仙府首通指南 剑出星宿毒为锋 御兽:我的灵兽血脉过载了 奥特曼:从拯救迪迦开始无敌 从驯养大象开始长生不死 重生后我怎么多了个青梅 魏晋不服周
第401章 400【一个言官的死亡】
发生在云府正堂的这场深谈,前后历时将近三个时辰。
薛淮和云崇维似乎不知疲倦,两人甚至在午饭的饭桌上也相谈甚欢。
这样的场景不光让云澹感到震惊和好奇,就连薛淮本人也十分意外。
至少今天上午出门之时,薛淮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神速的进展,短短三个时辰便为自己的开海大计争取到一位极其重要的盟友。
云崇维是士林中一面极具分量的旗帜,他能够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到很多士子文人的观念,而且相较于身处内阁、被无数双眼睛紧紧盯著的沈望,这位辞官多年的老先生做起事来更方便。
有他在,薛淮在清议战场上就不会独木难支,云崇维能为开海大计悄然培育思想的土壤。
简而言之,薛淮今日云府之行的收获颇为丰厚。
午后,两人又谈了很长时间,就一些具体的细节问题展开探讨,最终定下凡事以薛淮为主、云崇维暗中配合的策略,老先生不会仓促对开海之策鼓与呼,而是用各种委婉的方式敲边鼓,继续以称赞河海并举的方式影响士林的风向。
先前在澄怀园文会上,云崇维的态度便已十分鲜明,而今他这样做没有任何不妥。
及至日影西斜,薛淮见云崇维面色疲乏,遂停下话头起身告辞,云崇维则坚持要亲自送他。
穿过垂花门时,云崇维忽地往西边看了一眼,而后停下脚步,和蔼地说道:「景澈,老夫先前听闻你与扬州沈家小姐已经定下婚约,不知何时会有好事发生?」
薛淮闻言脚步微顿,随即转身面向云崇维,坦然道:「晚辈在扬州时,这桩婚事已完成纳征之礼,待晚辈奉召返回京城,家母便遣人南下扬州,与沈家商议请期、亲迎二礼。
若无意外,我与沈家小姐大约会在今年秋天完婚。」
云崇维眼中含著洞悉世情的笑意,颔首道:「婚姻乃人伦之始,你能与沈家小姐缔结良缘,老夫由衷为你欣喜。秋日完婚恰是金风玉露的好时节,愿你们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薛淮正要道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著环佩叮咚的细响,从西边月洞门内传来。
只见云素心在丫鬟竹影的陪同下,正从西边的小花园步出,似乎正要回自己的院子。
她今日穿著一身天水碧的素罗裙衫,乌发轻挽体态端庄,清丽脱俗宛如雨后新荷。
场间忽然变得有些静。
云素心显然没料到祖父正与薛淮站在垂花门下,清雅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迅速恢复平日的沉静,停下脚步朝著云崇维和薛淮的方向,规规矩矩地盈盈一福:「孙女见过祖父。薛大人安好。」
薛淮虽对这场偶遇有些意外,但面上不露分毫,向少女微微颔首致意。
「素心来了。」
云崇维则笑容慈和,徐徐道:「祖父方才与景澈论学,不知不觉耽搁了许久。你这是刚从园子里回来?」
「是,祖父。看了一会儿书,见日头西斜便回来了。
17
云素心答得简洁,目光垂落,姿态娴静,并未再与薛淮有直接的眼神接触。
竹影跟在小姐身后,好奇地偷偷打量著那位传说中的薛大人。
想起小姐对他的评价,竹影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慨道:「小姐果然没说错,这位大人瞧著威严,眼神却很平和,而且真是生的一副好容貌。」
云崇维看看孙女,又看向薛淮,温和道:「景澈,凡事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方是圆满。今日与你一席谈,老夫获益良多,心中十分畅快。若他日得空,随时可来寒舍坐坐。」
薛淮拱手一礼道:「守原公教诲,晚辈谨记于心。今日叨扰了,晚辈告辞。」
云崇维点头道:「好,景澈慢走。」
薛淮遂在云澹的陪同下,转身向府门走去,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的廊道尽头。
云素心这才抬起头,自光望向那消失的身影,只一瞬便又收了回来,她走到云崇维身边轻声道:「祖父与薛大人谈得可还尽兴?」
「尽兴,十分尽兴!」
云崇维捋著胡须,感慨道:「此子才学、胆识、胸襟、手段,皆非常人可及,朝中有这般年轻俊彦,我大燕未来可期啊。」
云素心听得祖父对薛淮如此高的评价,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只是扶著云崇维的手臂说道:「祖父畅谈半日,想必也乏了,孙女扶您回房歇息。」
「好。」
云崇维由云素心搀扶著,慢慢踱步回内院,步履虽缓,精神却显得格外矍铄。
将祖父送回内院正房安顿好,又叮嘱了老仆几句,云素心才带著竹影返回自己的闺阁。
走进房内,她来到窗前的书案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案上尚未合拢的《诗经》。
竹影在一旁轻手轻脚地收拾著,小声嘀咕道:「小姐,那位薛大人瞧著真是气度不凡,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他那么年轻就是朝中的大官儿,却对老太爷很是恭敬,说话又条理分明,难怪老太爷那么喜欢他呢。」
云素心微微蹙眉,淡淡道:「竹影,你想说什么?」
竹影心中一紧,再不敢胡言乱语,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没什么,姑娘是不是累了?奴婢给您重新沏杯热茶来?」
云素心稍稍沉默,而后摇头道:「不必了,你下去罢。」
竹影连忙乖巧地应下。
云素心则拿起案上的笔,蘸墨之后悬在素白的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她抬眼看向窗外,喃喃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如此雄壮气魄闺阁女子终究不及,且古诗非我所长。」
「罢了,便以小令和之,反正不会出现在你的案头。」
云素心浅浅一笑,遂提笔挥毫。
兵科给事中刘炳坤离开六科廊时,已是酉时一刻。
他步履沉重地踏上归家的路途,心中郁结如铅。
想起白天在六科廊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状态,刘炳坤的脸色愈发灰败,他知道已经有同僚在暗中议论自己,也有一些相处得还不错的同僚悄悄送来关切的询问,但他只能说自己近来过于疲累,以至于没精打采。
上官则带著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来问他是否需要告假几日,却不知刘炳坤近来很怕——
长时间待在槐树胡同的小院,即便那是他最温馨的港湾。
当听到刘炳坤无需告假,上官便装模作样地夸了他几句,又叮嘱他莫要忘记做好三月上旬的例行奏报。
奏报,又是奏报。
刘炳坤听到这两个字就忍不住想干呕,好不容易才压下胸腹之间的翻江倒海,没有在一众同僚面前丢人。
行至西四牌楼时,街市正值最喧闹的收市时分。
绸缎庄前伙计高声喝清仓,点心铺子飘出糖渍果脯的甜香,骡马车轿挤满街心,行人摩肩接踵。
刘炳坤在「瑞芳斋」前停下脚步,这家老字号糕饼铺,王氏已经念叨了许久。
他从荷包里摸出一点碎银,买了半斤核桃酥,又在隔壁货郎担上花二十文给小芸选了一个红绸扎的布老虎,给小石头买了支新毛笔。
纸包揣进怀里时,刘炳坤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幕幕景象自动浮现在眼前一妻子绣娘定会嗔他乱花钱,小芸会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小石头则会小心抚摸著笔杆,眼睛亮晶晶的。
「总得让绣娘和孩子们高兴一回。
伴著这声低沉微弱的自语,这一刻刘炳坤仿佛挣脱了枷锁,步履也轻快了些。
他浑然不知,两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影子已缀在身后三丈外。
在刘炳坤即将穿过牌楼的时候,前方左侧出现一座熟悉的忠义祠,夕阳余晖斜斜掠过祠前那尊残破的石狮,狮座棱角已被风雨磨得泛白,却仍透著一股冷硬。
便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对面街角传来,夹杂著少年郎放肆的呼喝。
三名锦衣纨绔策马行来,当先一匹枣红马不知被何物惊扰,猛地嘶鸣人立蹄下乱蹬,疯狂地左右甩头冲撞,街上人群登时炸开锅,尤其是忠义祠前乱作一团。
「别挤!让开!」
一片混乱之中,刘炳坤被身侧涌来的人潮裹挟著,身不由己地踉跄前冲,就在他竭力想稳住身形时,后背猛地撞上一个急冲过来的青布身影,同时有一只大手按在他的后脑上。
那力道又冷又狠,精准无比地将他整个人推向忠义祠前一「砰!」
一声闷响,沉重而短促。
刘炳坤甚至来不及叫喊,只觉得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铁楔狠狠钉入,眼前瞬间被一片猩红淹没。
他软软地顺著冰冷粗粝的石狮子底座滑倒在地,额角一个血洞正泪泪涌出浓稠的鲜血,迅速染红脚下的青石地砖。
喧嚣仿佛在刹那间远去。
怀里的油纸包摔落在地,半斤核桃酥滚落出来,沾上尘土和血沫。
那支崭新的毛笔在刘炳坤渐渐失焦的视野里,反射著最后一缕惨澹的夕阳余晖。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唤一声绣娘,唤一声小芸,唤一声小石头————却只吐出一口带著血沫的气息。
那名撞人的青衣汉子早已隐入混乱的人群,如同水滴汇入急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石狮子狰狞的棱角上,一抹刺目的猩红正缓缓滴落。
忠义祠前,血色与暮色悄然交融。
这时一个挎著菜篮的老妇见有人倒地,好心上前搀扶道:「这位官人,可是吃醉「」
话音戛然而止。
老妇触到刘炳坤冰冷的皮肤,看清他头上那狰狞的伤口和扩散的血迹,惊恐攫住她的喉咙,随即化作一声撕裂暮色的凄厉尖叫:「天爷啊,有人死了!」
A
(https://www.pwgzw.com/zw/68146/45049.html)
1秒记住趴窝中文:www.pwg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wgzw.com